康熙四十二年秋,日頭西斜,殘陽如血潑灑在長江兩岸,將焦黑的戰壕、殘破的城牆、堆積的屍骸染得一片猩紅,天地間瀰漫著化不開的硝煙與血腥氣,連呼嘯的秋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絕望。
鎮江前線的血戰已持續整整一日,復國軍的防線早已支離破碎。戰壕被清軍炮火夷為平地,將士們只能依託屍骸、斷牆臨時掩體死守,彈藥近乎耗盡,步槍子彈打光計程車兵,只能攥著刺刀、甚至撿起地上的斷矛與清軍肉搏,喊殺聲漸漸嘶啞,傷亡數字還在瘋狂攀升,原本八萬聯軍,如今能站著拼殺的已不足四萬,不少陣地全靠老兵帶著新兵死撐,每多撐一刻,都要付出數條性命的代價。
福全站在南岸清軍陣中,看著復國軍防線搖搖欲墜,禁旅新軍已逼近鎮江城牆不足一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狠厲的笑意。他清楚,再咬牙猛攻半個時辰,鎮江城必破,屆時南京唾手可得,東南半壁盡歸清廷。為了這最後一擊,他已將江北僅剩的五千預備隊悉數調至南岸,全力壓上,誓要一鼓作氣拿下鎮江。
而江陰方向,局勢更是危如累卵。陳永華率領的三千臺灣陸戰隊,與五千守軍並肩死戰,城牆缺口越擴越大,清軍已湧入城內半條街,巷戰打得慘烈至極,將士們傷亡過半,手榴彈、子彈盡數耗盡,只能用刀砍、用槍托砸、用牙齒咬,陳永華身中兩刀,依舊拄著短劍站在城頭督戰,江陰城破,只在旦夕之間。
趙羅站在鎮江殘破的城樓上,一身銀甲沾滿血汙,眼底佈滿血絲,連日不眠不休的指揮,讓他身心俱疲,手中的望遠鏡微微顫抖。他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清軍,望著江陰方向滾滾的濃煙,心中一片冰涼——無兵可調,無援可等,水師被牽制,後勤即將斷絕,復國軍似乎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身後的江南百姓、千萬生靈,眼看就要落入清軍鐵蹄之下,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將這位百戰統帥徹底籠罩。
身邊的沈銳渾身是傷,左臂被清軍刀砍中,簡單包紮後依舊握刀,嘶啞著嗓子道:“大帥,左翼陣地快頂不住了,新兵們幾乎拼光了,再這樣下去,最多半個時辰,防線就全崩了……”
話音未落,又一名傳令兵踉蹌著跑來,哭喊道:“大帥!江陰急報!陳先生率部死守,傷亡慘重,清軍已破東門,正在巷戰,江陰……江陰快守不住了!”
趙羅閉上眼,胸口一陣劇痛,幾乎站立不穩。他不甘心,從江南起兵到澎湖大捷,從夏鄭會盟到整軍備戰,千萬將士犧牲,無數百姓支撐,難道就要在此刻功虧一簣?難道華夏復國的希望,就要就此熄滅?
就在這山窮水盡、萬念俱灰的絕境時刻,一陣極其微弱、卻又極具穿透力的聲響,從長江北岸的遠方傳來,起初細不可聞,漸漸變得清晰,如同滾雷般,由遠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那是馬蹄聲!
是成千上萬的戰馬,奔騰疾馳的馬蹄聲!
趙羅猛地睜開眼,一把舉起望遠鏡,朝著長江北岸望去,只見北方天際線處,一道黑色的洪流,如同奔騰的潮水般,正朝著清軍江北大營的方向席捲而來,旌旗獵獵,馬蹄震天,那是草原騎兵獨有的衝鋒陣型!
“是……是草原的旗號!是巴特爾!是巴特爾的騎兵來了!”身邊的參謀一眼認出了那面熟悉的狼頭旗幟,失聲驚呼,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鎮江城頭上,所有還能站立的將士,全都朝著北方望去,看著那道奔騰而來的黑色鐵騎,原本疲憊絕望的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嘶啞的身軀裡,彷彿重新注入了無窮的力量。
誰也沒有想到,在這最危急、最絕望的時刻,巴特爾率領的八千草原騎兵,歷經千辛萬苦,跨越千里草原與山地,避開清軍層層關卡,晝伏夜出,忍飢挨餓,終於趕來了!
巴特爾的草原部族,早已與復國軍結為生死同盟,此前清廷平定準噶爾,部族便一直牽制清軍北方兵力,得知康熙傾舉國之力南征,復國軍深陷絕境,巴特爾當即召集部族全部青壯,湊齊八千精銳騎兵,告別草原故土,星夜兼程馳援江南。他們跨越荒漠、翻過高山、渡過河流,一路避開清軍主力,餓了吃乾糧、渴了飲河水,不少戰馬累死在路上,騎兵們也多有傷病,卻沒有一人退縮,只為履行與趙羅的同盟之約,只為助復國軍守住這華夏復國的希望。
而此刻的長江北岸,清軍主力盡數南渡攻城,江北大營只剩下少量後勤兵、傷兵防守,糧草、火藥、輜重全都囤積在大營後方的幾處倉庫裡,防備極其空虛,正是巴特爾騎兵突襲的最佳時機。
“弟兄們!清軍後勤重地就在眼前,燒了他們的糧草,毀了他們的火藥,讓這群韃子斷了活路!”巴特爾一身草原皮甲,手持狼牙棒,騎在領頭的戰馬上,聲如洪鐘,八千草原騎兵齊聲吶喊,聲震四野,如同猛虎下山般,直撲清軍江北後勤基地。
清軍江北守軍根本沒想到會有騎兵從北方突襲,猝不及防,瞬間被草原騎兵衝散陣型。這些草原騎兵自幼在馬背上長大,騎術精湛,驍勇善戰,手中馬刀揮舞,弓箭齊發,清軍後勤兵毫無抵抗之力,紛紛潰散。
巴特爾根本不給清軍反應的機會,直奔糧草輜重倉庫,騎兵們紛紛拿出隨身攜帶的火油、火把,朝著堆積如山的糧草、火藥、軍械扔去。
“轟!轟!轟!”
火藥庫被引燃,接連發生劇烈爆炸,火光沖天而起,染紅了半邊天空,數十萬石糧草、無數火藥、軍械、輜重,瞬間被大火吞噬,濃煙滾滾,焦糊味、火藥味瀰漫在江北上空。清軍賴以支撐前線二十萬大軍的後勤補給,頃刻間毀於一旦!
南岸的福全正指揮清軍發起最後總攻,眼看就要攻破鎮江城牆,突然聽到江北傳來震天的爆炸聲,抬頭望去,只見江北大營火光沖天,濃煙滾滾,臉色瞬間驟變,驚得渾身一顫,手中的佩刀險些落地:“怎麼回事!江北發生了甚麼!”
斥候火速飛奔而來,面色慘白,跪地急報:“大將軍!不好了!北方突現大批草原騎兵,突襲我軍後勤基地,糧草、火藥盡數被焚,江北守軍潰散,後方大亂!”
“甚麼!”福全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雙眼赤紅,嘶吼道,“哪來的草原騎兵!速速調預備隊回援,務必保住後勤輜重!”
可他此刻才驚覺,江北僅剩的預備隊早已被他調至南岸前線,後方根本無兵可用!他只能急令南岸的一萬八旗預備隊,即刻渡江回援江北,圍剿草原騎兵。
但巴特爾深諳騎兵戰術,根本不與清軍回援主力正面糾纏。他深知八千騎兵雖勇,卻不敵清軍數萬精兵,當即下令化整為零,分成數十支小股騎兵,利用草原騎兵的機動性,在江北平原四處襲擾,專打清軍散兵、糧道、信使,清軍追則跑,清軍退則擾,把清軍後方攪得天翻地覆,讓福全根本無法安心指揮前線作戰。
更狠辣的是,巴特爾早已定下疑兵之計,在襲擾的同時,故意讓被俘的清軍信使逃回南岸,散播假訊息:準噶爾殘部趁清軍主力南征,北方空虛,已聯合草原各部族,起兵數萬攻打清軍北方重鎮,長城沿線告急,清廷老家岌岌可危!
這份假訊息,精準戳中了福全的死穴。
康熙此次傾舉國之力南征,北方本就兵力空虛,全靠平定準噶爾的餘威震懾草原各部,福全身為徵南大將軍,既要拿下江南,又要保住北方後路,一旦準噶爾殘部真的起事,北方失守,他就算拿下鎮江,也難逃康熙問罪,屆時腹背受敵,二十萬大軍必將全軍覆沒!
福全站在南岸陣中,看著江北漫天火光,聽著信使帶回的訊息,又望著四處襲擾、神出鬼沒的草原騎兵,心中又驚又怒,又慌又怕,一時難以辨明訊息真假。他不敢賭,也賭不起,北方是清廷的根本,絕不能有失!
權衡再三,福全咬牙做出抉擇,面色鐵青地下令:“傳我命令,即刻從前線抽調兩萬精兵,由副帥率領,火速渡江回援江北,守住後方,圍剿草原騎兵,嚴防北方變故!其餘部隊,暫緩總攻,穩住陣腳!”
一道命令,徹底扭轉了前線戰局。
兩萬清軍精銳匆匆撤離前線,渡江回援江北,前線清軍兵力驟減,原本勢如破竹的攻勢,瞬間戛然而止,禁旅新軍的衝鋒陣型也被迫停滯,將士們看著後方火光沖天,又聽聞北方告急、後勤被焚,軍心瞬間動搖,士氣大跌,再也沒有了此前的悍勇。
鎮江城頭上,趙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中的絕望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厲的戰意與決絕。他清楚,這是千載難逢的戰機,稍縱即逝,絕不能錯過!
趙羅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清軍陣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全軍吶喊,聲音透過傳令兵,傳遍每一處戰壕、每一處陣地:“全軍將士!援軍已到!清軍後勤被毀,軍心大亂,戰機已至!全線反擊,把韃子趕下長江!”
“反擊!反擊!把韃子趕下長江!”
原本疲憊不堪、死守不退的復國軍將士,聽到這道命令,瞬間爆發出震天的吶喊,絕望一掃而空,士氣大振!他們攥緊手中的武器,踩著戰友的遺體,從殘破的戰壕、斷牆中衝出,如同猛虎下山般,朝著清軍陣中發起全線反擊。
沈銳左臂負傷,依舊揮舞著戰刀,率領中路殘兵率先衝鋒,嘶吼道:“弟兄們,衝啊!為犧牲的弟兄報仇!守住家園!”
江陰方向,陳永華也收到了巴特爾騎兵馳援、清軍抽調兵力北返的訊息,原本瀕臨崩潰的江陰守軍,瞬間士氣高漲,拼死反撲,將湧入城內的清軍悉數趕出,死死守住了江陰城,防線徹底穩住。
前線戰場上,復國軍將士個個奮勇爭先,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原本的死守變成了猛攻,新式步槍齊射,倖存的“雷神之錘”機槍再次噴射火舌,岸防炮也調轉炮口,轟擊清軍陣型。
清軍雖依舊頑強抵抗,禁旅新軍也試圖穩住陣型,可兵力銳減,後勤糧草、火藥被焚,後續補給徹底斷絕,前方將士連吃飯、彈藥都成了問題,軍心渙散,攻勢難以為繼,根本抵擋不住復國軍的絕地反擊,陣型開始節節敗退,不少士兵開始慌亂逃竄,前線徹底陷入被動。
福全看著節節敗退的清軍,看著復國軍勢不可擋的反擊,看著江北依舊混亂的局勢,心中滿是不甘與無奈。他傾盡舉國之力,二十萬大軍壓境,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卻被一支突如其來的草原騎兵攪亂了全盤計劃,後勤被毀,兵力分散,軍心已亂,再也無力發起總攻。
僵持半個時辰後,清軍已敗退數里,傷亡進一步擴大,再打下去,只會損失更慘重。福全望著滔滔長江,咬牙切齒,卻不得不下達命令:“全軍收縮防線,退守灘頭陣地,構築工事,嚴防復國軍反撲,等待江北援軍回援!”
清軍殘部接到命令,紛紛狼狽後撤,依託長江灘頭的臨時工事固守,再也沒有了此前的囂張氣焰。
至此,鎮江、江陰的危急徹底解除,復國軍從瀕臨崩潰的絕境,硬生生被巴特爾的八千草原騎兵拉了回來,長江兩岸的戰局,迎來了關鍵的轉折。
趙羅站在鎮江城頭,望著北方江北的方向,望著巴特爾騎兵襲擾的身影,眼中滿是感激與敬重。若不是巴特爾千里馳援,突襲敵後,復國軍今日必將覆滅。
秋風依舊呼嘯,長江浪濤滾滾,戰場漸漸恢復平靜,遍地屍骸見證著這場血戰的慘烈,而巴特爾的騎兵,如同天降神兵,為復國軍守住了希望,也為這場決定華夏命運的決戰,埋下了逆轉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