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二年秋,霜降破曉。
東方的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長江北岸的清軍大營便驟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沉寂了整宿的炮陣,在裕親王福全的軍令下,齊齊怒吼——百門俄製野戰炮與五十門荷蘭艦炮,朝著南岸復國軍防線,傾瀉出如暴雨般的鋼鐵彈雨。
這是人類戰爭史上,前所未有的大規模岸防炮戰。
炮彈撕裂黎明的薄霧,拖著尖銳的呼嘯,砸向鎮江至江陰的南岸工事。花崗岩澆築的岸防炮臺、鋼筋混凝土掩體、縱深戰壕,在炮火的轟擊下瞬間崩解。泥土、碎石、鋼鐵碎片漫天飛濺,原本寧靜的江南岸線,瞬間化作一片火海。地動山搖,江浪翻湧,連長江的水流都被炮火震得泛起層層漣漪,彷彿整條江河都在為此刻的血戰而戰慄。
“開炮!還擊!”
焦山帥帳內,趙羅的指令聲未落,南岸的六十門元年式後裝線膛炮便率先作出回應。與清軍的舊式前裝滑膛炮不同,復國軍的“雷神之錘”岸防炮,憑藉更遠的射程、更快的射速、更高的精度,瞬間在炮戰中佔據了上風。
清軍的炮位尚在盲目覆蓋,復國軍的炮手卻早已透過測距儀鎖定目標。一發發後裝炮彈破空而出,精準砸向清軍的炮陣。在彈道學的絕對優勢面前,清軍的火炮陣地如同紙糊一般,一門門被直接掀翻,炮架斷裂,炮手血肉橫飛。
炮戰,從拂曉持續到午後。
六小時的鋼鐵對轟,是一場純粹的火力消耗與技術碾壓。
清軍的百門火炮,在復國軍精準的遠端打擊下,損失二十餘門,更多炮位因炮管炸膛、炮手傷亡而被迫癱瘓。清軍的炮火雖數量佔優,卻射程不及、射速更慢,根本無法對復國軍的核心工事造成致命摧毀。
而復國軍的防線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為了覆蓋江面,復國軍的炮臺多修築於前沿高地,目標顯著。清軍的密集炮火雖精度不足,卻憑藉數量優勢覆蓋了大片區域。近半數的岸防炮臺在炮戰中損毀,有的被直接擊穿,有的被炮彈炸燬了彈藥庫,整座炮臺化作一片焦土。戰壕裡的步兵,在炮火的覆蓋下,只能蜷縮在掩體深處,聽著頭頂鋼鐵砸落的轟鳴,感受著大地的震顫。
當夕陽的餘暉開始染紅江面時,炮戰終於暫歇。
南岸的工事已是滿目瘡痍,焦黑的土地上,彈坑密佈,江水被炮火掀起的巨浪反覆拍擊,泛起一圈圈血色與硝煙混合的漣漪。但復國軍的核心火力網依舊存在,倖存的炮手迅速搶修炮位,機槍手們整理彈藥,所有人都知道,最兇險的時刻,才剛剛到來。
“搶灘!”
福全在北岸觀察所裡,看著清軍火炮的損失報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判定復國軍的火力已被壓制,當即下令,發起終極搶灘作戰。
剎那間,長江北岸的碼頭與內河航道,數百艘各式渡船瞬間沸騰。
這些改造的漕船、漁船、木船,滿載著清軍第一批三萬精銳,大多是禁旅新軍與八旗鐵騎的驍勇之士。他們在百門野戰炮的最後掩護下,扯滿風帆,划動船槳,朝著南岸的灘頭陣地,發起了決死衝鋒。
江面上,數千名清軍水手奮力划槳,戰船爭先恐後地衝向江南。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船帆遮斷了江面,如同一片湧向陸地的烏雲。
“清軍渡江了!”
南岸瞭望哨的吶喊聲刺破硝煙。
趙羅站在焦山之巔,舉著望遠鏡,看著北岸那片湧向江面的人流,沉聲下令:“岸防炮,自由射擊!魚雷艇隊,封鎖航道!機槍陣地,預備射擊!”
隨著指令下達,復國軍倖存的二十餘門岸防炮,再次怒吼。
炮彈不再瞄準清軍的炮位,而是精準鎖定了江面上的搶灘渡船。一發發後裝炮彈在船群中炸開,水柱沖天而起,木質的渡船瞬間被擊穿、炸裂。
“轟!轟!轟!”
密集的炮火在江面上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清軍的渡船一艘接一艘中彈沉沒,船身被炮彈撕裂,清軍士兵被爆炸的氣浪掀入江中,慘叫聲與江水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江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兵器、衣物,很快,冰冷的長江水,就被將士們的鮮血染成了一片赤紅。
但清軍的數量實在太過龐大。
三萬精銳分批渡江,即便半數船隻在炮火中沉沒,仍有大批渡船憑藉著悍不畏死的衝鋒,衝破了炮火封鎖,衝上了江南的灘頭陣地。
“登岸!拿下灘頭!”
清軍將領揮舞著戰刀,指揮著倖存計程車兵蜂擁而上。他們踩著沉沒戰友的屍體,踏著江水,拼命衝向岸邊。有的剛踏上灘頭,便被複國軍的戰壕火力擊中,倒在血泊之中;有的則依託著灘頭的殘骸,開始構築臨時工事,瘋狂射擊。
復國軍的步兵們,依託著縱深的壕溝、鐵絲網、暗堡,展開了最慘烈的灘頭阻擊。
“雷神之錘”重機槍的十二挺陣地,全部部署於灘頭核心位置。此刻,這些致命的殺器,終於噴射出了死亡的火舌。
噠噠噠——
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衝鋒的清軍人群中。
清軍的衝鋒隊伍瞬間被成片掃倒,屍體在灘頭堆積成山,血水順著地勢流入長江,將原本暗紅的江水染得更深。即便是八旗鐵騎最悍勇的衝鋒,在現代化的機槍火力面前,也如同割草一般被無情收割。
但清軍沒有退縮。
福全在北岸督戰,親自擂動戰鼓,催促後續部隊源源不斷地渡江。清軍計程車兵一波接一波地衝向灘頭,前赴後繼,即便前面的戰友倒在血泊中,後面計程車兵依舊踩著他們的屍體,咬牙向前。
屍體越堆越高,血水在灘頭匯成小溪,流入長江。
有的清軍士兵甚至點燃了炸藥包,抱著必死的決心,衝向復國軍的機槍陣地,試圖用血肉之軀炸開這道致命的火力網。
復國軍的戰壕裡,士兵們握緊了步槍,依託著掩體,不斷射擊。
“放!”
“放!”
每一聲令下,都有一排清軍士兵倒下。
但清軍的衝鋒浪潮,依舊一波波湧來。
灘頭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復國軍計程車兵們,在炮火中搶修工事,在機槍陣地旁不斷補充彈藥,在戰壕裡與衝上來的清軍士兵展開白刃戰。有計程車兵子彈打光了,就拔出刺刀,與清軍肉搏;有的刺刀折斷了,就撿起地上的鋼刀,繼續拼殺;有的連鋼刀也丟了,就赤手空拳,死死咬住敵人。
江面上,鄭氏水師的戰船與復國軍魚雷艇隊也在拼死作戰。
魚雷艇藉著硝煙掩護,高速衝向清軍的大部隊渡船,用撐杆魚雷發起偷襲。一聲聲巨響在江面炸開,清軍的戰船被直接炸沉,大量士兵落水。
但清軍的渡船實在太多,魚雷艇的偷襲只能延緩一時,卻無法徹底阻斷搶灘。
焦山帥帳內,趙羅緊盯著輿圖,手心已被汗水浸透。
八萬對二十萬,這是一場以少勝多的終極對決。
清軍憑藉數量優勢,硬是在復國軍的火力網下,撕開了一道灘頭缺口,大批部隊成功登岸。此刻,灘頭的戰鬥已演變成絞肉機般的血戰,雙方將士在血肉橫飛的陣地上,展開了最殘酷的生死爭奪。
沈銳親自奔赴前沿戰壕,指揮步兵阻擊。
“頂住!給我死死頂住!”
他的聲音嘶啞,卻依舊堅定。
“雷神之錘”的機槍手們,不斷更換槍管,噴射著致命的火力。他們的手臂早已痠麻,眼睛被硝煙燻得通紅,卻依舊堅守在陣地最核心。
劉國軒站在江面上的旗艦上,望著灘頭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區域,心中焦急萬分。
“水師全員出擊,炮火覆蓋灘頭!絕不能讓清軍站穩腳跟!”
鄭氏水師的百餘艘戰船,再次逼近江面,朝著灘頭的清軍陣地發起猛烈炮擊。
炮彈在灘頭炸開,泥土與屍體再次被掀上天空。
可清軍的主力,依舊在源源不斷地登岸。
福全看著灘頭那片雖屍橫遍野、卻仍在頑強推進的清軍,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知道,這是清廷一統天下的最後機會,也是復國軍覆滅的生死關頭。
南岸,復國軍的將士們,在炮火與衝鋒的雙重壓力下,依舊死守著每一寸土地。
他們的彈藥在減少,人員在傷亡,工事在損毀,卻沒有一個人後退。
“我們身後就是家園!絕無退路!”
這句刻在每一位將士心中的誓言,此刻化作了最強大的戰鬥意志。
長江的浪濤,依舊在拍擊著灘頭,沖刷著那片堆積如山的屍體。
炮聲、槍聲、喊殺聲、爆炸聲,交織成一首悲壯的戰爭交響曲。
這是一場決定華夏命運的血戰。
灘頭的硝煙,還在不斷升騰;
致命的火力,還在不斷噴射;
清軍的浪潮,還在一次次衝鋒;
復國軍的防線,依舊堅如磐石。
戰鬥,遠未結束。
這場終極對決,才剛剛拉開最慘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