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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第711章 日本的中立

2026-04-03 作者:海蓬

江戶城的暮冬,寒櫻未開,鵝毛大雪裹著凜冽的海風,籠罩著德川幕府的御所。這座掌控日本列島的權力核心,自荷蘭宣戰之初便始終緊繃著神經,德川幕府早已將全部籌碼押在了荷蘭身上,篤定堅船利炮的荷蘭艦隊能輕鬆碾滅復國軍與鄭氏勢力,屆時日本便可藉著同盟之便,染指東南沿海貿易,甚至瓜分臺灣島的利益。

可澎湖血戰的捷報,如同一塊冰石,狠狠砸進了江戶的權力池塘,激起了翻天覆地的波瀾。

荷蘭遠東艦隊主力受挫、旗艦沉沒、狼狽撤退的訊息,經由長崎荷蘭商館、琉球貢船、秘密華商三條渠道,幾乎同時傳入江戶城。原本一邊倒支援荷蘭的幕府決策層,瞬間陷入了劇烈的分裂與搖擺。

御所之內的老中會議上,炭火熊熊,卻驅不散殿內的刺骨寒意。以幕府大老松平康元為首的保守派,與以首席老中井伊直澄為首的激進派,當著年幼將軍德川家繼的面,展開了唇槍舌劍的激烈爭辯。

井伊直澄按刀而立,面色漲紅,聲嘶力竭地主張履約出兵:“荷蘭乃西洋第一強國,艦隊縱橫四海,澎湖之敗不過一時疏忽!我幕府已與荷蘭定下密約,若此時背約,必遭紅毛報復!且復國軍、鄭氏皆為喪家之犬,滅之易如反掌,屆時我大日本可得閩浙貿易之利、臺灣硫磺之資,此乃千載難逢的擴張良機!”

他代表著幕府內部的好戰勢力,一心想借對外戰爭轉移國內矛盾,擴張幕府權威,攫取海外利益。在他眼中,復國軍與鄭氏的澎湖慘勝,不過是迴光返照。

可松平康元卻捻著鬍鬚,面色沉穩,步步駁斥:“井伊大人糊塗!你只看荷蘭之強,卻未看夏鄭之堅!澎湖一戰,復國軍以魚雷、水雷以弱勝強,鄭氏水師死戰不退,此等戰力,絕非易與之輩!且江南、臺灣合盟,軍民一心,已成氣候,荷蘭未必能勝!

我日本國內,西南諸藩離心離德,農民饑饉頻發,幕府財政入不敷出,若貿然出兵,勞師遠征,一旦戰敗,幕府權威掃地,天下必亂!為今之計,唯有靜觀其變,嚴守中立,方為自保之策!”

松平康元的話語,戳中了德川幕府的致命軟肋。

彼時的日本,幕藩體制早已搖搖欲墜,薩摩、肥前、長州等西南強藩擁兵自重,對幕府的號令陽奉陰違;連年災荒導致民間怨聲載道,町人、武士對幕府的不滿日漸積聚。對外開戰,看似能擴張利益,實則是將風雨飄搖的幕府,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參會的諸位藩主、老中,大多是務實之輩。澎湖一戰的慘烈、復國軍的頑強、夏鄭會盟的穩固,讓他們徹底看清:這場東亞海疆的戰爭,絕非荷蘭一邊倒的碾壓,而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死鬥。押注任何一方,都可能引火燒身。

爭論持續了三日,保守派的主張漸漸佔據了上風。德川幕府的核心決策,從“出兵助荷”,悄然轉向了“觀望中立”。

江戶城內的風向突變,最焦急的莫過於荷蘭駐日本特使範·霍森。

他手持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緊急文書,連日奔走於幕府御所、各大老府邸,威逼利誘,歇斯底里,要求幕府立刻兌現承諾,開放九州港口,允許荷蘭艦隊駐泊補給,甚至出兵配合荷蘭夾擊臺灣。

“幕府閣下,你們必須履行盟約!復國軍是東方的叛亂者,鄭氏是海上的海盜,剿滅他們,是荷蘭與日本共同的利益!若日本背約,荷蘭將斷絕與日本的一切貿易,封鎖長崎港,讓你們永世不得與西洋通商!”範·霍森在幕府朝堂上咆哮,臉色因暴怒而扭曲。

可面對他的威脅,幕府的回應卻愈發冷淡。松平康元只是躬身行禮,用不鹹不淡的語氣推脫:“特使閣下,我日本國內突發民變,西南諸藩不穩,幕府需全力彈壓內亂,實在無暇介入他國紛爭。還請荷蘭諒解,靜待日本國內安定。”

一句“國內事務繁忙”,將荷蘭的催促,輕飄飄地擋了回去。

德川幕府的拖延,並非全然出於內部決策,更離不開復國軍軍情處的暗中操盤。

早在夏鄭會盟之時,趙羅便料到日本是左右戰局的關鍵一環,密令軍情處日本站負責人林崎——一位精通日語、混跡日本多年的華商密使,不惜一切代價,策動日本保持中立。

林崎接到指令後,立刻啟動了潛伏多年的秘密網路,展開了一場無硝煙的輿論戰與遊說戰:

第一步,散佈荷蘭暴行,煽動民間反荷情緒。

林崎命密使偽裝成遊方僧人、南洋商人,在江戶、京都、長崎、大阪等各大城池,四處宣講荷蘭在東南亞的殖民惡行:荷蘭人在爪哇屠殺華商、掠奪財富,在蘇祿扣押日本商船、強搶貨物,在巴達維亞奴役土著、無惡不作。

這些並非虛構,而是荷蘭殖民擴張的鐵證。日本本就有大量商民前往南洋貿易,深受荷蘭欺壓,聽聞這些暴行,民間反荷情緒瞬間爆發。町人罷買荷蘭商品,武士上書要求驅逐荷蘭人,長崎民眾甚至包圍了荷蘭商館,喊出了“紅毛滾出日本”的口號。

民間的怒火,讓幕府不得不顧忌民心向背,再也不敢公然支援荷蘭。

第二步,聯絡西南強藩,撬動幕府決策。

薩摩、肥前、長州三大西南藩,是日本最具實力的地方勢力,且常年與南洋華商、復國軍秘密貿易,購進復國軍的新式軍械、絲綢、茶葉,獲利頗豐。他們深知,一旦幕府助荷開戰,復國軍必報復性切斷貿易,西南諸藩的利益將受損慘重;更不願看到幕府借戰爭集權,削弱藩地實力。

林崎親自趕赴薩摩藩,與藩主島津氏密談,承諾戰後開放江南、臺灣對日貿易,給予最惠待遇。島津藩主當即應允,聯合肥前、長州兩藩,聯名向幕府上書,力陳“開戰十害、中立十利”,勸說幕府嚴守中立。

西南三藩的聯名施壓,成了壓垮激進派的最後一根稻草。

內外交困之下,德川幕府終於做出了最終抉擇。

寬永九年二月十八,德川幕府正式向荷蘭、復國軍、琉球等各方,釋出**《國中立告諭》**:

“我大日本國,恪守閉關鎖國之制,不介入中原、海疆諸國紛爭,嚴守中立。即日起,撤銷九州長崎、鹿兒島、種子島三港對荷蘭艦隊的駐泊許可,外國戰艦一律不得駛入日本近海;日本商船、民船,不得為荷蘭艦隊提供補給、嚮導,違者重罰。”

一紙告諭,徹底推翻了此前與荷蘭的密約。

荷蘭艦隊失去了日本九州這個最關鍵的前沿補給基地,原本從九州到臺灣只需三日航程,如今被迫退回琉球、蘇祿補給,後勤補給線直接拉長十倍,航程增加半月,糧草、彈藥、淡水的運輸變得極度艱難。

範·霍森接到告諭的那一刻,當場癱坐在地,面如死灰。他深知,失去日本的支撐,荷蘭遠東艦隊在東亞海域,徹底陷入了孤軍深入、後勤斷絕的被動局面。

訊息傳回巴達維亞,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範·德蘭姆怒砸了一屋子的瓷器,卻又無可奈何。日本的中立,讓荷蘭精心構建的“日清荷三方圍剿”體系,直接崩斷了最重要的一環。

而這份來自日本的中立告諭,經由軍情處密信,快馬加鞭送抵臺灣台南的聯軍統帥部時,趙羅正與範·海斯特、鄭經商議軍工分廠的建設事宜。

看完密信,趙羅仰天大笑,將密信重重拍在案上,連聲稱讚:“幹得好!軍情處立了大功!日本中立,便是斷了荷蘭的一條臂膀,此戰,我們又多了三分勝算!”

鄭經也是喜出望外,撫掌嘆道:“大帥麾下情報人才濟濟,不費一兵一卒,便讓日本背荷中立,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

範·海斯特更是鬆了一口氣:“荷蘭艦隊失去日本補給,就像猛虎斷了爪牙,想要再攻臺灣、江南,難如登天!我們終於有足夠的時間,完成海軍整編與軍工生產了!”

喜悅之餘,趙羅立刻冷靜下來,提筆給軍情處日本站寫下密令:

“日本中立,只是權宜之計。西南諸藩與幕府離心,乃我可借之力。即刻加大對薩摩、肥前、長州三藩的秘密援助,輸送軍械、圖紙、銀兩,深化合作,結為盟友。今日之伏筆,必成明日復國之助力!”

他看得更遠。日本的幕藩體制危機四伏,西南諸藩遲早會與幕府決裂。此時埋下合作的種子,將來北伐中原、平定海疆,甚至應對東洋變局,都將成為復國軍的重要外援。

臺南的春風漸暖,聯軍統帥部計程車氣愈發高漲。

日本的中立,讓荷蘭的“東方鎖鏈”徹底斷裂:清廷只能陸上牽制,無力渡海;荷蘭艦隊孤軍深入,後勤維艱;東南聯軍則趁此良機,全速整軍、量產軍械、囤積糧草,從被動防禦,漸漸轉向主動制衡。

遠在東海遊弋的荷蘭艦隊司令範·斯塔倫堡,接到日本中立的訊息後,望著茫茫大海,第一次生出了無力感。

他原本以為的碾壓之戰,如今變成了持久戰、消耗戰;原本的三方圍剿,如今變成了孤軍奮戰。

澎湖的慘敗、日本的背約、夏鄭的合盟,讓荷蘭殖民帝國在遠東的擴張,第一次遭遇了致命的挫折。

而東南聯軍的陣地,卻在這場國際博弈的變局中,愈發穩固。

趙羅站在臺南海岸,望著東海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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