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海峽的硝煙尚未散盡,血染的海水已被春風滌盪得稍顯澄澈。這場慘勝如同一記驚雷,震碎了荷蘭艦隊不可戰勝的神話,也讓江南與臺灣的血脈聯結,徹底熔鑄為不可分割的整體。澎湖保衛戰之後,趙羅當機立斷,親赴臺灣,與鄭經舉行正式會盟,將臨時的軍事協作,升格為生死與共的政治、軍事、經濟全面同盟。
這是一場關乎華夏東南半壁存亡的歷史性會晤。
彼時江南的糧食危機因臺灣稻米的緊急馳援稍有緩解,海防體系在澎湖一戰後得到寶貴的休整時間,趙羅將後方政務託付給留守官吏,僅率沈銳、軍情處主官、財政總長及十名親衛,搭乘一艘改裝後的鄭氏快船,橫渡臺灣海峽。船隊沒有張揚旗幡,只有一面繡著“夏”字的小旗與鄭氏“鄭”字旗並肩飄揚,在風浪中穿行三日,平安抵達臺南府港。
船帆駛入臺南內港的那一刻,整個港口沸騰了。
自鄭成功驅荷復臺以來,臺灣百姓從未如此期盼一位江南領袖的到來。街頭巷尾的百姓扶老攜幼湧向碼頭,手中捧著稻米、番薯、蔗糖,眼中噙著熱淚;鄭氏水師的殘兵、澎湖歸來的將士、復國軍駐臺精銳列隊兩岸,甲冑鏗鏘,旌旗獵獵;就連臺南計程車紳商賈,也盡數走出宅院,立於道旁相迎——他們深知,這位江南的復國統帥,是能與他們共守臺灣、共抗荷夷的唯一希望。
鄭經雖年邁體衰、宿疾纏身,仍堅持親自出迎。他身著親王冕服,在陳永華、劉國軒的攙扶下,立於港口高臺之上。這位繼承鄭成功基業的延平郡王,半生守臺,半生飄搖,如今終於等來了能攜手光復神州的同道中人。
快船靠岸,趙羅穩步登岸。兩人目光相接,無需多言,便已讀懂彼此眼中的家國大義與復國決心。鄭經上前一步,緊緊握住趙羅的雙手,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大帥親赴臺灣,東南百姓有救了,華夏基業有救了!”
趙羅躬身行禮,語氣鄭重:“延平郡王守臺十餘年,護住華夏東海門戶,趙某敬佩不已。今日赴臺,只為夏鄭一體,共禦外侮,光復神州!”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虛與委蛇,兩位東南抗荷的核心領袖,在臺南百姓的歡呼聲中,並肩走向延平郡王祠——這場歷史性會盟的核心場地,也是鄭成功的英靈棲息之地。
延平郡王祠內香菸繚繞,匾額上“忠臣遺範”四字蒼勁有力。祠中供奉著鄭成功的塑像與佩劍,這位驅荷復臺的民族英雄,是華夏海疆的精神圖騰。趙羅與鄭經並肩立於祠前,焚香祭拜,三叩其首。
趙羅朗聲告慰英靈:“大明延平郡王鄭公諱成功,驅荷夷,復臺灣,護我華夏疆土,功昭日月。今夏王趙羅、延平郡王鄭經,在此祭拜先公,誓要繼承遺志,合夏鄭之力,驅除外侮,光復神州,絕不使華夏疆土再落異族之手!”
祭拜禮畢,兩人步入祠內正殿,在天下英雄的見證下,舉行歃血為盟的大禮。
陳永華捧上一碗雄雞血酒,趙羅與鄭經各刺指尖,將鮮血滴入酒中,分飲而盡。酒液入喉,滾燙如血,誓言落地,鏗鏘有聲:
“夏鄭一體,永結同心;
海峽兩岸,血脈相連;
共御荷夷,死守海疆;
北伐中原,光復神州;
生則同袍,死則同穴;
有違此誓,天人共棄!”
誓言響徹延平郡王祠,響徹臺南府城,響徹臺灣海峽。
自此,復國軍與臺灣鄭氏,不再是臨時盟友,而是合二為一的復國整體。江南為基,臺灣為援,陸海軍互補,糧械互通,東南抗荷復國的統一戰線,正式成型。
會盟的三日之內,雙方核心幕僚徹夜磋商,將同盟細則一一敲定,每一條都直指當下的生死困局,每一款都為長遠的復國大業鋪墊根基:
其一,成立東南海防聯軍最高統帥部。
趙羅就任聯軍統帥,總攬陸海軍務、戰略決策、軍工民生一切大權;鄭經就任副統帥,協管水師排程、臺灣民政、糧草徵集;統帥部分駐南京與臺南,南北呼應,統一軍令,徹底結束此前各自為戰的局面。
其二,鄭氏水師全面納入聯軍序列。
鄭氏剩餘兩百餘艘戰船,盡數編入東南聯軍海軍,由劉國軒任海軍總兵,接受復國軍海戰教官統一訓練,全面換裝元年式艦載炮與水底雷;復國軍魚雷艇隊、浮動炮艇隊與鄭氏水師混編,構建近海防禦、遠海襲擾的立體海戰體系。
其三,臺灣糧食物資聯軍統籌分配。
臺灣每年產稻米三十萬石,其中二十萬石調撥江南,緩解糧荒;五萬石留作軍糧,五萬石保障臺灣民生;臺灣的銅、鐵、硫磺、蔗糖等戰略物資,由聯軍財政署統一調配,優先供給軍工生產。
其四,復國軍在臺設立軍事基地與軍工分廠。
由範·海斯特親自選址,在基隆、臺南建立兩大軍工分廠,利用臺灣本地原料,就地量產雷神之錘二型重機槍、七三式野戰炮、元年式艦載炮、水底雷、魚雷等武器,徹底擺脫江南原料封鎖、運輸艱難的困境;同時在澎湖、淡水建立陸軍基地,派駐復國軍精銳協防,構建臺灣環島防禦體系。
四項協定,字字千鈞,將夏鄭雙方的力量徹底捏合成一隻鐵拳。範·海斯特當即趕赴基隆船塢,勘察軍工分廠選址;沈銳與劉國軒聯手整編海軍,制定下一步海防計劃;財政總長則與臺灣士紳對接,開啟糧草物資的統籌調撥。
會盟的第四日夜,臺南郡王府的密室中,只剩趙羅與鄭經二人。
燭火搖曳,映著鄭經蒼老憔悴的面容。這位延平郡王屏退左右,對著趙羅深深一揖,語氣中滿是託付與擔憂:“大帥,我年事已高,宿疾纏身,恐時日無多。世子鄭克塽年幼,尚不能主事,鄭氏宗族、臺灣軍民,皆是華夏血脈,我百年之後,唯恐有人心生異心,毀了這抗荷復國的大業。”
趙羅連忙扶起他,鄭重道:“郡王何出此言?你我歃血為盟,便是異姓兄弟。鄭氏為華夏守臺,功在千秋,我趙羅以性命起誓,只要我在一日,必護鄭氏子孫周全,必保臺灣不墮華夏之手!”
鄭經眼中含淚,緊緊攥住趙羅的手:“有大帥這句話,我便死而無憾了。臺灣軍民、鄭氏水師、全臺糧械,盡數託付於大帥,只願大帥勿忘今日誓言,早日北伐,光復神州,讓臺灣百姓,重歸華夏正統!”
“我誓不負兄弟,不負鄭氏,不負臺灣千萬百姓!”趙羅的誓言,一字一句,砸在密室的青磚之上,也砸在了鄭經的心上。
這一刻,所有的隔閡、猜忌、顧慮,盡數煙消雲散。
夏鄭同盟,從紙面的協定,變成了血脈相連的託付。
臺灣會盟的訊息,如同春風一般,迅速傳遍江南、閩浙與臺灣全境。
南京城內,飢寒交迫的百姓聽聞臺灣稻米即將運到,夏鄭合盟抗荷,紛紛走上街頭,歡呼雀躍;江南軍營中,將士們得知海軍整合、新式武器就地量產,士氣高漲,厭戰疲憊一掃而空;臺灣島上,軍民同心,工匠晝夜趕工修建軍工分廠,農民加緊囤糧,漁民主動加入海上偵察隊,整個東南大地,燃起了熊熊的復國鬥志。
而遠在巴達維亞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範·德蘭姆,接到臺灣會盟的密報後,當場摔碎了手中的酒杯,面色慘白如紙。
他最擔心、最忌憚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復國軍有陸戰精銳、先進軍工,卻無水師、缺糧食;鄭氏有龐大水師、臺灣糧儲,卻無先進武器、陸戰戰力。兩者單獨存在,荷蘭尚可各個擊破;如今夏鄭一體,海陸合一,糧械互補,已然成為荷蘭在遠東最可怕的對手。
範·斯塔倫堡的澎湖之敗本就挫傷了荷蘭艦隊的銳氣,如今東南聯軍徹底整合,荷蘭的“東方鎖鏈”被徹底撕開,想要剿滅復國軍、重奪臺灣,已然難如登天。荷蘭國會的問責文書、東印度公司股東的質疑信件,如同雪片般飛向巴達維亞,整個荷蘭殖民體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慮與恐慌。
臺灣會盟,定下了東南抗荷的百年根基,也為復國大業劈開了一條血火之路。
趙羅站在臺南海岸,望著波濤洶湧的臺灣海峽,望著江南的方向,望著延平郡王祠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澎湖的血肉、海峽的風浪、會盟的誓言、託付的重任,盡數壓在他的肩頭。
荷蘭的堅船利炮仍在東海遊弋,日本的水師仍在九州磨刀,清廷的鐵騎仍在北方虎視,江南的糧食危機仍未徹底解除。
但此刻,他不再是孤軍奮戰。
夏鄭一體,海峽同心,千萬軍民同仇敵愾,復國的火種,已然燃成燎原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