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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第662章 荷蘭的報復與蘇祿的絕境

2026-03-11 作者:海蓬

南京統帥部的燭火已燃至殘芯,昏黃的光暈將趙羅的身影拉得頎長,投在巨幅天下輿圖上,恰好蓋住南洋蘇祿群島的小小標記。長江江面的濃霧依舊未散,十艘魚雷艇敢死隊正隱在霧中,等待著發起致命突襲的最佳時機;北方草原的密使已然逼近巴特爾部族,火藥桶的引線正滋滋燃燒。趙羅捏著掌心的冷汗,一邊等候江前線報,一邊盼著南洋能多撐片刻——蘇祿,是復國軍在海外最後的支點,是江南軍工續命的最後一絲念想,只要蘇祿還在,南洋的火種便未熄滅。

可命運的殘酷,從不會給絕境中的人半分喘息。

就在魚雷艇隊即將抵近清軍浮橋的前夜,三名家丁打扮、渾身鹽漬與海腥氣的男子,被軍情處暗衛跌跌撞撞帶入統帥部。為首的是範·海斯特的首席技術助手卡爾,這個年輕的歐洲工匠曾在蘇祿雨林與範·海斯特一同研發水雷,此刻卻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歐式工裝被海水泡得腐爛,腳上的皮靴磨穿了底,臉上佈滿海風吹割的裂口,見到趙羅的瞬間,卡爾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淚水混著塵土滾落,用生硬的漢語泣聲嘶吼:“將軍……蘇祿……沒了!”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將統帥部內所有的希冀劈得粉碎。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怒火,遠比所有人預想的更狂暴、更致命。自範·海斯特憑藉改良水雷與撐杆魚雷擊傷荷蘭護衛艦、突破封鎖返回南京後,荷蘭遠東艦隊指揮官範·霍克便因屢戰屢敗被巴達維亞總部嚴令斥責,斥其連一群土著與復國軍殘部都無法剿滅,丟盡了荷蘭的顏面。為了徹底抹除復國軍在南洋的最後痕跡,報復水雷與魚雷帶來的重創,荷蘭人從巴達維亞調來了壓箱底的主力艦隊——十艘重型巡航艦、二十艘武裝商船、五千名精銳僱傭兵,攜帶六十門艦炮,浩浩蕩蕩開赴蘇祿海域,發動了開戰以來規模最大、最殘酷的第三次總攻。

這一次,荷蘭人不再忌憚水雷陷阱,直接以艦炮平推。蘇祿主島礁湖外的水雷陣早已在之前的消耗戰中用盡,殘存的蘇祿戰船不過七艘小木船,連荷蘭巡航艦的舷側炮都扛不住,第一輪齊射便被轟沉五艘,剩餘兩艘倉皇逃回主島,連出海襲擾的資格都已喪失。荷蘭艦隊肆無忌憚地抵近海岸,六十門艦炮同時開火,鑄鐵炮彈如同暴雨般砸向蘇祿主島和樂島,王宮、港口、村落、灘頭工事……所有能看見的建築盡數被夷為平地,椰林被炮火點燃,濃煙沖天蔽日,海水被炮火煮沸,無辜的蘇祿百姓來不及躲避,被炮彈撕碎、被火浪吞噬,整座島嶼化作人間煉獄。

蘇祿蘇丹親率全城武士死守海岸,可血肉之軀在鋼鐵炮火面前不堪一擊,半日不到,海岸防線徹底崩潰。為了儲存最後的抵抗力量,蘇丹含淚下令,率領千餘名殘部退入島嶼腹地的熱帶雨林深山,依託巖洞、密林與荷蘭人打起游擊戰,可深山之中無糧無水,傷病無法醫治,這支最後的抵抗力量,已然淪為苟延殘喘的孤魂。

荷蘭人輕而易舉佔領了蘇祿所有港口與平原地帶,隨即扶植了一名早就暗中通荷的當地酋長作為傀儡蘇丹,宣佈蘇祿成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保護國,全面封鎖雨林,清剿蘇丹殘部,同時大肆搜捕留守蘇祿的復國軍人員。範·海斯特留下的軍工作坊被焚燬,水雷、魚雷的半成品與圖紙被付之一炬,二十餘名復國軍留守戰士與三名技術助手被困在海濱據點,彈盡糧絕,眼看就要被荷蘭僱傭兵合圍。

絕境之中,眾人做出了最後的抉擇:點燃據點軍火庫,不給荷蘭人留下任何物資,隨後搶下海灘上僅存的兩艘快速快艇,攜帶少量淡水與乾糧,趁著夜色突圍出海。他們沒有海圖,沒有羅盤,只能憑著記憶朝著北方航行,海上狂風驟雨接連不斷,淡水耗盡便接雨水,乾糧吃完便嚼海草,數次遭遇荷蘭巡邏船,只能棄船躲在礁石縫裡,四天四夜的漂流,八人因脫水、傷病死在海上,僅剩十五人奄奄一息,在瀕死之際,被一艘途經蘇祿海域的葡萄牙商船救起。

葡萄牙商人素來痛恨荷蘭人壟斷遠東貿易,對復國軍抱有同情,便將眾人藏在貨艙之中,輾轉停靠澳門,再透過陸路秘密護送,歷經半月艱險,終於回到了南京。卡爾帶回的,不僅是蘇祿淪陷的噩耗,還有一枚荷蘭巡航艦的炮彈碎片,以及傀儡政權懸掛荷蘭三色旗的訊息——蘇祿,這個復國軍在南洋最後的忠實盟友,徹底倒下了。

自深根基地失守,到蘭芳倒戈,再到如今蘇祿淪陷,短短數月,復國軍在南洋苦心經營的所有據點、所有盟友、所有生命線,盡數被荷蘭人斬斷。江南再也無法從海外獲得一粒硫磺、一噸銅料、一兩黃金,兵工廠的無煙火藥生產線即將停擺,復興二式步槍的槍管鑄造無以為繼,連岸防炮的炮彈都成了消耗殆盡的奢侈品。南洋的火種,徹底熄滅了。

統帥部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著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趙羅站在輿圖前,久久沒有說話,他抬手撫過蘇祿群島的標記,指尖冰涼,彷彿能觸到那片海域的炮火與鮮血,能聽到蘇祿百姓的哀嚎與蘇丹的悲泣。深根基地兩百一十三名忠魂的悲歌還在耳畔,蘇祿的覆滅又添新恨,南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復國軍將士與盟友的鮮血,如今卻盡數落入殖民者之手。

他沒有怒吼,沒有落淚,只是沉默。這份沉默比暴怒更讓人心驚,是絕境之中壓盡所有悲痛的隱忍,是山河破碎、盟友盡喪的錐心之痛。範·海斯特快步走入統帥部,見到倖存的卡爾與助手,得知蘇祿淪陷、軍工作坊被毀,這位素來冷靜的歐洲軍事專家,也忍不住紅了眼眶,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那是他耗費半年心血打造的南洋防線,是他與蘇祿工匠並肩作戰的地方,如今卻化為一片焦土。

“將軍,南洋……徹底斷了。”軍械督辦周工聲音顫抖,指著兵工廠的物資臺賬,“銅料庫存不足五日,硫磺耗盡,黃金分文不剩,我們……再也造不出新的槍炮,填不滿彈藥庫了。”

趙羅終於緩緩轉身,眼底的悲痛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寒鐵般堅硬的決絕。他望向長江江面的方向,霧色之中,隱約能聽見魚雷艇划水的細微聲響,那是復國軍最後的希望,是範·海斯特從蘇祿帶回的、唯一的翻盤資本。

“蘇祿沒了,南洋沒了,但長江還在,江南還在。”趙羅的聲音低沉卻鏗鏘,震得燭火微微顫動,“荷蘭人毀了我們的海外根基,清廷想踏碎我們的江南門戶,可他們忘了,範先生已經把魚雷技術帶回了南京,我們還有十艘魚雷艇,還有二十名敢死弟兄,還有死守長江的萬千將士。”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欞,長江的寒風裹挾著霧汽撲面而來,吹起他的衣袂。遠方的江面,十艘漆黑的魚雷艇正調整航向,如同蟄伏的獵手,緩緩逼近清軍鎮江登陸場的浮橋。那是絕境中的一線微光,是覆巢之下的唯一生機,是用血肉換來的、扭轉乾坤的最後機會。

趙羅的目光死死鎖定長江戰場,沒有再回頭看南洋的輿圖。他知道,從蘇祿淪陷的這一刻起,復國軍再也沒有退路,沒有外援,沒有補給,只能依靠本土的寸土寸血,死撐到底。

而長江上的魚雷突襲,便是這場絕境死戰的第一記反擊。成敗在此一舉,生死只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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