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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第658章 清軍的二次渡江

2026-03-11 作者:海蓬

江南深冬的大霧,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將千里長江江面徹底裹入混沌之中。能見度不足十丈,冰碴子混著水汽黏在江岸碉堡的鐵皮、炮管與將士的甲冑上,凝成刺骨的寒霜,連江風的呼嘯都被濃霧悶得低沉喑啞。這是長江防線最兇險的天氣,視線盡失、哨探難行,是渡江偷襲的天賜良機,趙羅在南京帥府徹夜未眠,指尖始終按著鎮江段的江防輿圖,心頭的警鈴自午夜起便狂響不休——瓜洲內鬼的調查仍在暗中進行,尚無實據,可清軍連日的異動,早已將殺機暴露無遺。

寅時三刻,萬籟俱寂的濃霧中,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炮鳴驟然撕裂長空,打破了最後的平靜。

不是零星的試射,而是清軍俄製野戰炮的成片齊射!十二磅重型炮彈裹挾著尖嘯,穿透厚重的霧幕,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砸向復國軍鎮江段的岸防炮位與前沿碉堡。第一波齊射落下,三處隱蔽炮位瞬間被炮火吞噬,夯土裹石的工事轟然坍塌,元年式火炮的炮架被攔腰炸斷,操炮的十餘名炮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碎石與彈片掩埋。

“炮火精準!是炮位洩露了!”江防指揮官的嘶吼被炮聲吞沒,絕望的吶喊在濃霧中炸開。復國軍的炮位皆是秘密佈設,用椰殼、泥土層層偽裝,若非核心部署外洩,清軍的炮火絕不可能如此精準——上一章那封匿名舉報信的內容,此刻化作血淋淋的現實,內鬼早已將江防要害拱手送人,讓復國軍陷入了被動挨打的絕境。

剩餘的元年式炮連將士不顧生死,頂著密集的炮火奮力還擊,炮口的火光照亮濃霧,炮彈落在清軍渡江船隊的前方,炸起數丈高的水柱。可清軍的俄製火炮射程更遠、射速更快,炮火覆蓋如同狂風暴雨,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復國軍鎮江段的岸防炮位便損毀七成,火力壓制徹底失效,江面的屏障,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致命缺口。

濃霧之中,清軍的渡江船隊終於露出猙獰面目。與上次舉國渡江的笨重戰船不同,此番清軍採用了全新戰術:數十艘快速平底快船為先鋒,船身搭載輕便鋼製浮橋模組,在鎮江以東十里江段多點分散搶灘,避開復國軍的核心防禦點;後續百餘艘大型渡船緊隨其後,滿載俄械新軍士兵,如同過江之鯽,從霧幕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清軍登陸了!”灘頭碉堡的哨兵發出最後的警報,便被密集的彈雨擊中,栽倒在射擊孔前。

首批登陸的清軍俄械新軍,身著灰色制式軍服,手持俄製1843式擊發步槍,甫一踏上海灘,便以教科書般的線式戰術展開陣型。俄羅斯教官嚴苛訓練的成果展露無遺,士兵們排著整齊的橫隊,齊步推進,同步扣動扳機——紙殼定裝彈的射速,已然接近復國軍的復興一式步槍,密集的彈雨鋪天蓋地般砸向復國軍的灘頭陣地,掩體後計程車兵接連中彈,鮮血濺滿了粗糙的土石工事。

慘烈的灘頭肉搏戰,在濃霧中瞬間爆發。

復國軍守軍沒有退路,身後就是江南的千里沃土,是千萬百姓的家園。老兵們端著復興二式步槍精準點射,無煙火藥的淡青色火舌在霧中閃爍,每一發子彈都帶走一名清軍士兵;民兵們舉起砍刀、長矛,從戰壕中躍出,撲向清軍的陣型;機槍手操縱著僅剩的一挺驚雷多管槍,在陣地中央織成火力網,掃倒一片又一片衝上來的敵軍。可清軍的兵力是守軍的三倍,後續部隊源源不斷地踏上海灘,刺刀與砍刀碰撞,骨骼碎裂聲、嘶吼聲、槍聲、炮聲交織在一起,灘頭的泥土被鮮血浸透,變成黏稠的血泥,屍體層層疊疊地堆在江岸,江水被染成暗紅,隨著浪濤起伏翻湧。

“將軍!鎮江危急!灘頭陣地被撕開三道缺口!”

南京帥府的加急軍情電報如同雪片般飛來,趙羅抓起軍帽,翻身上馬,不顧親兵的勸阻,直奔鎮江前線。馬車在泥濘的官道上飛馳,沿途盡是從前線撤下的傷兵,斷肢、血汙、痛苦的呻吟,將戰場的慘烈直白地擺在眼前。趙羅掀開馬車簾,望著濃霧瀰漫的東方,心臟如同被一隻鐵手狠狠攥住,他知道,此次清軍的二次渡江,早已不是試探性牽制,而是孤注一擲的致命一擊。

辰時,趙羅抵達鎮江防線,縱身躍上最前沿的碉堡頂端,不顧身邊橫飛的彈片,舉著千里鏡望向灘頭。濃霧漸漸散去,晨光穿透硝煙,只見鎮江以東的灘頭上,清軍的藍色軍旗已然插下,俄械新軍的陣型越鋪越開,浮橋模組正在快速拼接,鋼製的橋身橫跨江面,即將連通南北。

“所有預備隊,跟我衝!奪回灘頭!”趙羅拔出指揮刀,朝著潰退的守軍厲聲嘶吼。

統帥親臨前線的訊息,瞬間點燃了殘存將士的鬥志。江南腹地趕來的機動預備隊全員投入反擊,數千將士舉著步槍、揮舞著刀矛,朝著灘頭的清軍發起決死衝鋒。雙方在狹窄的灘頭反覆拉鋸,一寸土地一寸血,衝鋒、反衝鋒、白刃絞殺,復國軍憑藉復興二式的技術優勢,一次次將清軍壓回江邊,可清軍的重炮始終在江北轟擊,掩護登陸部隊,後續計程車兵依舊源源不斷地踏浪而來。

戰鬥從清晨打到黃昏,夕陽將江面染成血色,硝煙漸漸散去,灘頭的廝殺終於暫時停歇。

復國軍將士付出了傷亡過半的慘烈代價,勉強穩住了防線,沒有讓清軍全線突破。可清軍已然在鎮江以東三里的灘頭,建立了穩固的登陸場——鋼製浮橋已然架設完畢,江北的清軍重炮、馬匹、輜重正透過浮橋源源不斷地運抵江南,近兩千名俄械新軍駐守登陸場,挖掘戰壕、構築工事,如同一根冰冷的鐵釘,死死釘在了江南的門戶之上,拔不掉,甩不脫。

夜幕降臨,寒風吹過屍橫遍野的灘頭,帶來刺骨的寒意。鎮江防線的復國軍將士蜷縮在殘破的工事裡,疲憊、飢餓、傷痛籠罩著每一個人,彈藥消耗殆盡,傷員得不到救治,士氣跌至谷底。

趙羅站在臨時指揮部裡,渾身沾滿塵土與血跡,眼底佈滿血絲,盯著灘頭登陸場的燈火,久久不語。他比誰都清楚,這只是開始,清軍建立了穩固的登陸場,等於在江南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後續的大部隊、重灌備會持續渡江,用不了多久,便會向南京、蘇州發起全面進攻,江南腹地,將徹底暴露在清軍的兵鋒之下。

“傳令!”趙羅猛地轉身,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南京、常州、無錫所有能調動的部隊,即刻向鎮江集結,明日拂曉前必須到位!啟動‘鷹眼’全域監視系統,江北清軍的一舉一動,每一刻都要向我彙報!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在清軍大部隊渡江前,拔掉這顆釘子!”

親兵領命而去,指揮部內只剩下油燈噼啪的燃燒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傷員呻吟。趙羅癱坐在椅子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連日的內外交困早已將他的精力榨乾,南洋的悲歌、日本的陷阱、內部的內鬼、長江的戰火,所有的壓力如同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此時,軍情處主官沈銳跌跌撞撞地衝入指揮部,手中的電報被冷汗浸透,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顫抖著彙報:

“將軍!緊急軍情!揚州清軍第二批渡江部隊,共計五千人,攜八門重炮、三十架浮橋,乘百餘艘渡船,已全部出發!預計明日凌晨寅時,抵達鎮江登陸場!”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指揮部內轟然炸響。

清軍的第一批先頭部隊已站穩腳跟,第二批主力部隊即將抵達,明日凌晨,鎮江防線將面臨上萬清軍的全力猛攻。

復國軍的防線已是強弩之末,兵力不足、彈藥匱乏、傷亡慘重,江南的最後一道屏障,已然危如累卵。

無邊的黑暗籠罩著長江江面,趙羅望著灘頭清軍的點點燈火,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更大的惡戰,即將在黎明前,徹底爆發。而此刻的復國軍,已然退無可退,守無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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