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季風裹挾著鹹腥的熱浪,拍打著蘇祿群島的礁岩,原本平和的熱帶海域,此刻被層層備戰的陰霾籠罩。復國軍特使攜帶著軍械與教官,乘著快船衝破荷蘭巡邏艦的封鎖,在夜色掩護下駛入和樂島丹戎灣,將一批鋥亮的復興一式步槍、兩門元年式步兵炮送上岸,剛一落腳,隨行的軍事教官便立刻投入到緊張的佈防工作中,連喘息的間隙都沒有。
和樂島的沿海制高點上,原本簡陋的土臺被改造成堅固的炮臺,復國軍教官親自丈量方位、標定射界,指導蘇祿工匠澆築混凝土基座,將兩門元年式步兵炮牢牢固定在炮位上,炮口直指荷蘭艦隊可能來襲的海域。炮位周圍,沙袋壘起的掩體層層疊疊,彈藥箱整齊碼放在隱蔽處,瞭望哨二十四小時值守,千里鏡時刻掃視著海平面,不放過任何一絲帆影。蘇祿的火槍衛隊原本只是倉促組建的部族武士,在復國軍教官的嚴苛訓練下,短短數日便掌握了復興一式步槍的裝填、射擊與佇列戰術,從只會揮舞彎刀的土著勇士,變成了初具戰力的火槍兵,整齊的槍聲迴盪在海島之上,讓沿岸的防禦多了幾分底氣。
蘇祿蘇丹穆罕默德·阿溫親自登上海岸炮臺,看著黝黑的炮口、列陣的火槍衛隊,緊緊握住復國軍特使的手,語氣中滿是感激與凝重。他身著繡金王袍,望著遠處茫茫大海,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憂慮:“特使先生,復國軍的支援,是蘇祿的救命稻草,本王銘記在心。可蘇祿水師的戰船,終究都是小型快船,皮薄帆輕,沒有重甲與重炮,根本無法與荷蘭人的巨型巡航艦正面交鋒。一旦荷蘭艦隊傾巢來攻,我們只能依託島礁地形與岸防炮臺周旋,能守多久,本王心裡實在沒底。”
特使拍了拍炮臺的護牆,沉聲道:“蘇丹陛下放心,島礁是天然的屏障,元年式火炮足以威懾荷蘭中小型戰艦,火槍衛隊依託掩體防守,足以重創敵軍登陸部隊。我們只需拖住荷蘭人的腳步,等待南洋戰局轉機,絕不能讓他們輕易突破蘇祿海域。”蘇丹點了點頭,轉身下令,將群島所有戰船分散部署在各島礁之間,採用襲擾戰術牽制荷蘭艦隊,絕不與敵硬碰硬,蘇祿的南洋防線,就這樣在忐忑與堅守中,倉促成型。
離開蘇祿,復國軍特使轉赴蘭芳坤甸,剛踏入蘭芳議事廳,便感受到了比戰場更壓抑的氛圍。荷蘭最後通牒的期限日益臨近,坤甸城內人心惶惶,主和派勢力再次死灰復燃,商會首領與部分部族長老暗中串聯,甚至偷偷派出信使接觸荷蘭駐軍,商議交出復國軍留守人員、割讓沿海碼頭換取“和平”的條件,街頭巷尾流言四起,義勇軍士氣低落,蘭芳的抵抗意志,已然搖搖欲墜。
復國軍特使沒有絲毫退讓,當即緊急約見蘭芳總長林顯祖,在議事廳內直面所有蘭芳高層,語氣強硬而決絕:“林總長,諸位蘭芳元老,今日把話挑明——若蘭芳倒向荷蘭,交出我軍人員,便是與復國軍為敵。我方將立刻斷絕所有軍械、物資支援,撤回深根基地的全部人員,任由荷蘭人吞併蘭芳。昔日荷蘭人的得寸進尺,諸位都看在眼裡,今日妥協,明日便是亡國滅種,絕無和平可言!”
說罷,特使將蘇祿蘇丹親筆簽署的共同防禦密約拍在案上,白紙黑字的盟約與蘇丹印鑑,讓在場主和派臉色煞白。“蘇祿群島已與復國軍締結盟約,十二艘快速戰船隨時可以馳援蘭芳,荷蘭人面對的,是蘇祿、蘭芳、復國軍三方聯手,絕非蘭芳孤軍奮戰。”特使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動搖者,字字鏗鏘,“是戰是和,諸位今日必須做個了斷!”
林顯祖看著密約,又望向窗外憂心忡忡的百姓,想起荷蘭人往日的貪婪與殘暴,終於攥緊拳頭,拍案表態:“我蘭芳絕不做荷蘭人的走狗!但荷蘭艦隊兵鋒太盛,蘭芳無力公開對抗,只能暗中堅守。復國軍人員可繼續在內陸深根基地活動,所有軍事設施必須遠離沿海地帶,切勿刺激荷蘭人,給坤甸招來滅頂之災。”主和派見總長態度堅決,又有蘇祿盟約在前,再也不敢多言,蘭芳的防線雖未公開,卻也在隱忍中勉強穩住,沒有徹底倒向荷蘭一方。
訊息傳至婆羅洲內陸的深根基地,這座雨林中的秘密據點立刻進入最高緊急狀態。原本轟鳴的礦場全部停工,礦工、工匠、義勇軍全員上陣,扛起工具奔赴防禦陣地,將原本的土木堡壘加急加固,夯土牆體外包磚石,壕溝加深加寬,底部插上削尖的木樁,基地外圍的叢林裡,密密麻麻布設了自制的地雷、捕獸陷阱與絆索,但凡有人闖入,便會陷入重重殺機。從蘇祿轉運而來的兩門小口徑火炮,被部署在基地入口的高地之上,控制著唯一的進山通道,炮位周圍堆滿了炮彈與火藥桶,守備隊全員持槍待命,時刻準備迎擊來犯之敵。
基地負責人李默站在高地炮位上,望著層層疊疊的防禦工事,眉頭始終緊鎖。他清楚,這套防禦體系只能抵擋小股敵軍的進攻,若是荷蘭人動用千人以上的部隊,攜帶重炮深入雨林,深根基地根本無法持久堅守。他立刻命報務員向南京傳送緊急密電,字裡行間滿是焦灼:基地已完成緊急加固,可御小股之敵,若荷蘭以千人重兵配重炮來攻,難以持久。懇請南京速派援軍,增撥彈藥,再調兩門元年式步兵炮馳援,否則深根基地恐難支撐。
密電的電波穿越雨林與海洋,飛向南京的同時,千里之外的巴達維亞港,已然戰鼓雷動。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總督親自登船送行,一支由三艘重型巡航艦、五艘武裝商船、近千名歐洲僱傭兵與兩千土著協從軍組成的遠征艦隊,緩緩駛離港口,艦上的炮口全部擦亮,風帆被海風漲滿,直指蘇祿海域。
總督站在岸邊,對著艦隊方向厲聲下令:“此番出征,務必摧毀蘇祿的抵抗意志,蕩平復國軍在南洋的所有據點,徹底切斷南方逆賊的海外聯絡!讓南洋所有土著知道,反抗荷蘭的下場,只有毀滅!”
艦隊乘風破浪,在海平面上劃出長長的白色航跡,朝著蘇祿群島全速推進。南洋的戰火,已然點燃,深根基地、蘭芳內陸、蘇祿海岸,所有的防線都將迎來最殘酷的考驗,復國軍在南洋的命脈,正被荷蘭人的炮口死死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