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晨光剛撕開海平面的霧靄,蘇祿海域的平靜便被鋼鐵艦艏劈開巨浪的轟鳴撕碎。荷蘭遠征艦隊的帆影如黑壓壓的烏雲,從西南方向壓來,三艘重型巡航艦居中列陣,舷側炮窗盡數敞開,黑黝黝的炮口泛著冷光,五艘武裝商船分列兩翼,船上的僱傭兵荷槍實彈,船艏的荷蘭三色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帶著碾壓一切的傲慢,徑直闖入蘇祿群島的核心海域。
最先與敵接觸的是三艘蘇祿巡邏快船,船身狹長如梭,柚木船身刷著保護色,依託星羅棋佈的珊瑚礁與淺灘靈活穿梭,如同海中游動的利刃。巡邏統領見荷蘭艦隊來勢洶洶,當即下令分散機動,時而從礁盤後竄出射出火箭,時而佯裝敗退向淺水區折返,試圖將笨重的荷蘭戰艦引入暗礁密佈的死地,讓其觸礁擱淺。可荷蘭艦隊指揮官範·霍克早已在南洋征戰十餘年,深諳群島海域的地形與土著戰術,他站在主巡航艦的艦橋上,舉著千里鏡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當即傳令艦隊保持一字長蛇陣,不得擅自追擊,以艦炮逐島轟擊蘇祿的瞭望哨與小型據點,穩步向主島和樂島推進,任憑蘇祿巡邏船如何挑釁,始終不為所動。
不遠處的主島礁盤陰影中,復國軍蒸汽帆船“破浪號”緊閉煙囪,與兩艘武裝商船隱蔽在綠蔭覆蓋的礁石之後,全船將士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艦長陳海濤趴在船舷的瞭望口,透過千里鏡死死鎖定荷蘭艦隊的陣型,很快便發現了破綻——兩艘荷蘭巡航艦為了兼顧兩側海域,間隔拉開了近兩海里,側翼的武裝商船缺乏重甲保護,正是突襲的絕佳機會。可他心中清楚,破浪號雖裝備有四門速射炮,卻根本無法抵擋荷蘭巡航艦的重炮轟擊,一旦貿然出擊,非但無法重創敵軍,反而會暴露覆國軍的部署,讓蘇祿的防禦陷入被動,只能按捺住出擊的念頭,靜待最佳戰機。
戰雲壓頂的訊息傳至和樂島王宮,蘇祿蘇丹穆罕默德·阿溫緊急召集二十八部首領議事,殿內吵作一團,氣氛焦灼到了極致。主戰派的武士首領按刀而立,目眥欲裂,主張集結全部七十艘戰船,與荷蘭人在近海決一死戰,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保守派的部族長老則面色慘白,連連叩首,勸蘇丹暫避鋒芒,將戰船分散隱匿進雨林暗河,等待復國軍的遠洋援軍,不可拼光蘇祿的最後家底。蘇丹坐在王座上,看著窗外海平面上越來越清晰的荷蘭帆影,指尖攥得發白,一邊是部族的生死存亡,一邊是國土的寸土不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艱難抉擇。
就在此時,復國軍特使快步步入議事廳,對著蘇丹躬身一禮,語氣沉穩而篤定:“陛下,萬萬不可決戰,亦不可一味退讓。蘇祿戰船勝在靈活,卻無重甲重炮,正面決戰無異於以卵擊石;單純退讓,只會讓荷蘭人步步緊逼,不費一兵一卒佔據群島。當下唯一的生路,便是襲擾戰術——以小股快船分多路出擊,晝夜騷擾荷蘭艦隊的側翼、後方與補給船,迫使其分散兵力、疲於奔命;水師主力則隱蔽在主島礁湖之中,養精蓄銳,等待荷蘭人露出破綻,再一擊制敵。”
這番話點醒了蘇丹,他猛地起身,掃過殿內眾首領,斬釘截鐵地下令:“依復國軍特使之計行事!命四十艘快船分四隊,今夜子時突襲荷蘭錨地,火箭、火攻船盡數用上,只管騷擾,不必死戰;剩餘三十艘主力戰船,全部駛入礁湖隱蔽,無令不得出擊!各部首領即刻回部整軍,敢有臨陣退縮者,以叛國論處!”
軍令一出,主戰派與保守派皆不再爭執,蘇祿水師迅速進入臨戰狀態,快船裝載火箭、燃燒瓶與火藥桶,水手們磨利彎刀、備好弓箭,只待夜色降臨。
南海的夜幕落下得極快,月色被烏雲遮蔽,海面漆黑如墨,正是襲擾的絕佳時機。隨著主島烽火臺的三聲煙火訊號,數十艘蘇祿快船從各島礁的隱蔽處悄然駛出,如同暗夜中的狼群,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撲向荷蘭艦隊的臨時錨地。
一時間,海面上火箭齊發,拖著猩紅的尾焰砸向荷蘭艦船的帆布甲板,燃燒瓶碎裂開來,燃起熊熊烈火,少量小口徑岸防炮從礁盤後發出轟鳴,炮彈落在荷蘭艦隊周圍,炸起數丈高的水柱。蘇祿水手們深諳夜戰之道,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絕不與荷蘭艦船正面糾纏,呼嘯而來,疾馳而去,攪得荷蘭艦隊方寸大亂。
荷蘭僱傭兵從未見過如此靈活的戰術,在睡夢中被驚醒,慌亂之下胡亂開火,炮聲、槍聲、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錨地內火光沖天,艦船為了躲避攻擊紛紛起錨,原本整齊的陣型徹底潰散。範·霍克在艦橋上暴跳如雷,下令全速追擊,可蘇祿快船早已鑽入礁盤,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片火海與混亂。
混戰之中,一艘荷蘭武裝商船因慌不擇路,偏離航道撞上了水下暗礁,船身劇烈傾斜,擱淺在淺灘之上動彈不得。十餘艘蘇祿快船立刻圍堵上來,火箭如雨點般砸在船上,水手們縱身跳上商船,與荷蘭僱傭兵展開白刃戰。彎刀劈砍、火槍轟鳴,僱傭兵拼死抵抗,卻架不住蘇祿武士的輪番衝殺,半個時辰後,船上近百名僱傭兵被全部殲滅,船身被蘇祿水手點燃,熊熊烈火照亮了半邊海面,最終化作一堆焦黑的殘骸,沉入海底。
這是蘇祿水師與荷蘭艦隊交鋒以來,取得的首個實打實的戰果,訊息傳回和樂島,全城百姓歡呼雀躍,水師將士計程車氣瞬間高漲。
可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錨地的火光熄滅後,範·霍克的暴怒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片海域。他看著擱淺焚燬的商船,又望著四散逃竄的蘇祿快船,面色猙獰如惡鬼,當即拔出指揮刀,對著海面狂吼:“傳令!所有巡航艦抵近和樂島主島,全力炮擊海岸炮臺與村落!準備登陸艇,明日拂曉,強行登陸!我要讓蘇祿人知道,反抗荷蘭的代價!”
三艘荷蘭巡航艦立刻調轉航向,冒著零星的炮火,抵近和樂島海岸,舷側的重炮齊齊轟鳴,巨大的炮彈呼嘯著砸向蘇祿的岸防炮臺與沿海村落,土石飛濺,屋舍倒塌,硝煙瞬間籠罩了主島海岸。
蘇祿襲擾快船見狀,立刻回援,卻被荷蘭艦隊的火力壓制,不得不暫時退卻。而主島之上,復國軍教官與蘇祿火槍衛隊早已守在炮臺之後,元年式步兵炮的炮口穩穩對準海面,火槍上膛,掩體森嚴,嚴陣以待。
海上的前哨戰已然落幕,蘇祿用一場襲擾取得了小勝,卻也徹底激怒了荷蘭人。範·霍克的報復性炮擊已經開始,登陸作戰箭在弦上,這場關乎南洋生命線的海上決戰,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即將在蘇祿海岸,全面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