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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無聲的較量

2026-02-05 作者:海蓬

江南的暮春,本該是草長鶯飛、市井繁華的時節。可南京城外的集市上,卻透著一股壓抑的蕭條。鹽鋪的櫃檯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價牌上的數字一日三漲,往日一文錢能買兩斤的粗鹽,如今五文錢也只能換得半斤,還常常有價無市;藥鋪裡,治療瘧疾的青蒿、止血的三七被搶購一空,僅剩的幾味普通藥材,價格也翻了數倍,不少百姓抱著生病的孩子,在藥鋪門口急得直掉眼淚。

這一切的根源,是周培公佈下的經濟絞索。渡江作戰失利後,這位清軍江防統帥深知,單靠軍事力量難以迅速擊潰復國軍,便轉而聯合江南那些對復國軍“土改”“抑商”政策不滿的舊士紳,對復國軍控制區實施了嚴密的物資封鎖。長江沿線的渡口被清軍嚴控,食鹽、藥材、鐵器等戰略物資嚴禁流入江南;海上,荷蘭人的艦隊封鎖了沿海港口,切斷了復國軍與外界的貿易通道。一內一外,兩道封鎖線,如同勒在復國軍脖子上的繩索,越收越緊。

“大都督,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出亂子。”民政官李默拿著一份民生報告,憂心忡忡地走進總督府,“淮安、揚州一帶,已經出現百姓哄搶糧鋪的苗頭;饒州根據地的軍醫來報,藥品短缺,不少傷員因感染喪命;淮北的鹽礦剛起步,產量不足,根本滿足不了需求。”

趙羅接過報告,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半個月內,食鹽價格暴漲三倍,藥材價格翻倍,糧食價格上漲一成,多地出現小規模的民眾請願。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清楚,周培公這招比軍事圍剿更狠——軍事打擊可以靠軍隊抵擋,可經濟封鎖卻能動搖民心,讓復國軍從內部瓦解。

為了打破封鎖,復國軍早已啟動了兩條應急通道。一條是海上通道:透過臺灣鄭氏的船隊,將南洋蘭芳運來的硫磺、黃金,換成食鹽、藥品等緊缺物資,再轉運回江南。可這條通道風險極大,不僅要避開荷蘭人的巡邏艦隊,還要提防鄭氏的要價層層加碼,每次運輸的物資有限,只能解燃眉之急。另一條是本土開發:組織百姓前往淮北,開採新發現的鹽礦;鼓勵各地種植青蒿、艾草等本土藥材,建立簡易的藥材加工工坊。但鹽礦開採需要技術和工具,短期內難以形成規模;藥材種植週期長,遠水難解近渴。

“那些舊士紳,倒是會落井下石。”趙羅的語氣帶著一絲冷意。周培公能順利實施封鎖,離不開江南舊士紳的支援。這些人原本就對復國軍的土地改革、整頓吏治心存不滿,如今藉著封鎖之機,暗中囤積居奇,抬高物價,加劇了民生困境。

“必須立刻採取行動,再拖下去,民心就散了。”趙羅當機立斷,“傳我命令:第一,成立物價平準署,由李默你牽頭,嚴厲打擊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的奸商,一經查實,沒收全部財產,情節嚴重者,軍法處置;第二,從軍用物資中調撥部分藥品、食鹽,優先供應老弱病殘和前線傷員;第三,我要親自去淮安、揚州一帶巡視,安撫民心。”

次日清晨,趙羅便帶著幾名隨從,換上便服,踏上了前往淮安的路。沿途的景象,比報告中描述的更令人揪心。路邊,不少流民蜷縮在破廟裡,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村莊裡,田地荒蕪了不少,青壯年要麼參軍,要麼去了淮北鹽礦,只剩下老人和孩子耕種;集市上,百姓們圍著價牌議論紛紛,臉上滿是焦慮和不滿。

在淮安城外的一個小鎮,趙羅走進一家鹽鋪。掌櫃的見他衣著普通,便不耐煩地揮手:“沒鹽了!要打鹽去別處!”

“掌櫃的,這麼大的鹽鋪,怎麼會沒鹽?”趙羅故意問道。

掌櫃的眼珠一轉,壓低聲音:“有是有,就是貴點。要想買,十文錢一斤,不還價!”

趙羅身後的隨從正要發作,被他用眼色制止。他掏出十文錢,買了一小包鹽,隨後亮明身份。掌櫃的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跪地求饒:“大都督饒命!小人也是沒辦法,進貨價就漲了,不漲價要虧本啊!”

“進貨價漲了?”趙羅冷笑一聲,“我看你是藉著封鎖,趁機發國難財!”

隨後,趙羅命人搜查鹽鋪後院,果然搜出了數十袋囤積的食鹽。他當即下令,將掌櫃的帶走處置,沒收的食鹽全部低價賣給百姓。訊息傳開,小鎮上的百姓拍手稱快,紛紛圍攏過來,向趙羅訴苦。

“大都督,鹽價太高了,我們實在吃不起啊!”

“大都督,藥鋪的藥貴得離譜,孩子生病,只能眼睜睜看著!”

趙羅站在高臺上,望著眼前的百姓,語氣誠懇:“鄉親們,我知道大家現在日子不好過。清軍封鎖我們,就是想讓我們自亂陣腳,讓我們放棄抵抗。但請大家相信,復國軍絕不會讓大家受苦!我們已經在淮北開了鹽礦,用不了多久,食鹽就會充足;我們也在種藥材,藥品短缺的問題很快就能解決。至於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我已經下令嚴厲打擊,絕不讓他們得逞!”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復國軍抗擊清軍,為的就是讓大家能過上好日子,能有飯吃、有衣穿、有鹽吃。現在的困難是暫時的,只要我們齊心協力,打破封鎖,好日子很快就會來!”

百姓們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不少人喊道:“我們相信大都督!我們願意跟著復國軍!”

在接下來的幾日裡,趙羅走遍了淮安、揚州的城鎮鄉村,每到一處,都親自與百姓交談,傾聽他們的訴求,處置囤積居奇的奸商。物價平準署也迅速行動起來,在各地設立平價鹽鋪、藥鋪,將調撥的物資以低價出售給百姓。漸漸地,哄搶糧鋪的苗頭被遏制,物價開始回落,百姓的不滿情緒也暫時平息。

回到南京後,趙羅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這次巡視安撫,只是暫時穩住了民心,根本問題依舊沒有解決——只要周培公的經濟封鎖還在,只要海外通道和本土開發跟不上,民生困境就會捲土重來。

書房裡,趙羅看著牆上的地圖,指尖劃過臺灣和南洋的方向。海上通道是目前最可靠的途徑,但受制於鄭氏和荷蘭人;淮北鹽礦和本土藥材種植,需要時間和技術。他必須加快步伐:一方面,催促臺灣代表團儘快協調鄭氏,增加物資運輸的規模和頻率;另一方面,命令軍工部門和民政部門,抽調技術人員,支援淮北鹽礦的開採和藥材種植;更重要的是,要儘快讓南洋的貿易通道穩定下來,用蘭芳的黃金、硫磺,換取更多的緊缺物資。

“周培公,你想用經濟絞索困死我們,可你忘了,我們還有海外的出路。”趙羅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這場無聲的較量,遠比軍事戰場的廝殺更考驗耐力和智慧。周培公的封鎖如同一張密網,而趙羅正在尋找破網的缺口——那缺口,就在遙遠的南洋,在滾滾的波濤之中。

夜色漸深,南京城的燈火漸漸稀疏。趙羅的書房裡,燭火依舊明亮,他正在批閱一份關於南洋貿易的報告,筆尖在紙上劃過,寫下一行行指令。他知道,打破封鎖的道路漫長而艱難,但他別無選擇,只能迎難而上。因為他身後,是江南的百姓,是復國軍的根基,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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