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刺破硝煙,灑在福山港的灘頭上,卻照不進那片被鮮血和泥濘浸透的死亡地帶。江水被炮火炸得沸騰,翻湧著渾濁的浪濤,浪尖上漂浮著碎木板、士兵的屍體和斷裂的武器。清軍的渡江船隊在付出慘重代價後,終於有三十餘艘船隻衝破復國軍的岸防火力網,狠狠撞在南岸的灘塗上。
“衝啊!登岸者賞銀五十兩!” 清軍運輸船的船老大們揮舞著鞭子,抽打著船工拼命將船往淺水區靠。船板剛一放下,早已憋足了勁的精銳營士兵便如同潮水般湧出,卻瞬間陷入了齊膝深的泥濘之中。粘稠的泥漿裹住他們的腿腳,讓他們每邁出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衝鋒的勢頭頓時滯澀。
“打!給我往泥裡打!” 復國軍前沿堡壘的指揮官王強,死死盯著衝來的清軍,聲嘶力竭地怒吼。堡壘內的二十餘名士兵,紛紛端起“復興二式”步槍,朝著泥濘中的清軍瘋狂射擊。密集的子彈如同雨點般落下,衝在最前面的清軍士兵紛紛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泥漿。
但清軍的兵力優勢太過明顯。一艘運輸船被擊沉,立刻有三艘船補上來;一批士兵倒下,立刻有更多計程車兵從船艙內湧出。他們頂著復國軍的火力,在泥濘中艱難前進,手中的仿製後裝步槍也開始還擊。子彈打在堡壘的沙袋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濺起的泥土落在士兵們的頭上、臉上。
“手榴彈!扔手榴彈!” 王強見清軍越來越近,立刻下令。士兵們紛紛掏出腰間的掌心雷擲彈筒,將榴彈發射出去。“轟轟轟”的爆炸聲中,泥濘中的清軍士兵被炸得人仰馬翻,殘肢斷臂四處飛濺。但這並不能阻止清軍的衝鋒,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朝著堡壘逼近。
終於,一名清軍士兵率先衝到堡壘前,他嘶吼著舉起大刀,朝著堡壘的射擊孔砍去。“殺!” 堡壘內的一名復國軍士兵眼疾手快,端起步槍,一槍將其爆頭。但更多的清軍士兵緊隨其後,他們架起雲梯,開始攀爬堡壘的牆壁;有的則用炸藥包,試圖炸開堡壘的大門。
“兄弟們,跟他們拼了!” 王強拔出腰間的大刀,率先衝出堡壘。復國軍士兵們紛紛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槍,與清軍展開慘烈的肉搏。刺刀的碰撞聲、士兵的吶喊聲、慘叫聲,在堡壘前響成一片。一名復國軍士兵被清軍的大刀砍中肩膀,他強忍劇痛,用刺刀刺穿了對方的胸膛;一名清軍士兵抱住復國軍士兵,拉響了身上的炸藥包,與對方同歸於盡。
這座前沿堡壘,成為了雙方爭奪的焦點。第一次,清軍憑藉人數優勢,攻佔了堡壘,復國軍士兵全部戰死;但沒過多久,王強率領的預備隊趕到,他們從側翼發起衝鋒,又將堡壘奪了回來;半個時辰後,清軍的第二批衝鋒部隊趕到,再次攻佔堡壘;王強帶著僅剩的幾名士兵,發起了最後的衝鋒,用手榴彈和刺刀,第三次奪回了堡壘。
此時的堡壘,早已面目全非。沙袋工事被炮火炸平,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和刀痕,地上堆滿了雙方士兵的屍體。屍體層層疊疊,幾乎填平了堡壘前的壕溝。王強靠在殘破的牆壁上,渾身是血,手中的大刀已經卷刃,身邊只剩下兩名士兵。他看著堡壘外不斷逼近的清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兄弟們,我們的任務是守住堡壘,拖延清軍的進攻。現在,我們已經完成了任務。” 王強喘著粗氣,對著身邊計程車兵說道,“但我們不能退,也退不了。我們要在這裡,為增援部隊的到來爭取時間。”
兩名士兵紛紛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步槍。他們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但他們沒有絲毫畏懼。因為他們是復國軍計程車兵,他們的身後,是江南的百姓,是復國軍的核心區。
就在這時,江面上的清軍炮艦開始朝著堡壘進行猛烈炮擊。巨大的炮彈落在堡壘上,將本就殘破的堡壘炸得更加粉碎。王強和兩名士兵被爆炸的氣浪掀飛,重重摔在地上。當王強掙扎著爬起來時,看到清軍士兵已經衝進了堡壘。
“殺!” 王強怒吼著,撿起地上的大刀,朝著清軍士兵衝去。他砍倒了兩名清軍士兵,自己也被數把刺刀刺穿了身體。他倒在地上,看著堡壘外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他知道,自己的犧牲,為增援部隊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前沿堡壘的反覆易手,只是福山港灘頭戰鬥的一個縮影。在長達數里的灘防線上,這樣的慘烈爭奪無處不在。復國軍的守軍雖然人數稀少,但憑藉著堅固的工事和頑強的意志,死死地擋住了清軍的進攻。清軍的精銳營士兵雖然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在復國軍的頑強抵抗下,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灘頭上,泥濘與鮮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沼澤。雙方士兵的屍體堆積如山,有的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有的則緊緊抱在一起,分不清是敵是友。炮火依舊在繼續,槍聲依舊在響,這場慘烈的灘頭絞肉機,還在不斷吞噬著雙方士兵的生命。
長江北岸的高臺上,周培公手持望遠鏡,看著灘頭上的激烈戰鬥,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他身邊的將領們紛紛請求增兵,加快進攻速度。但周培公只是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不急。復國軍的前沿守軍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要我們繼續施壓,他們的防線很快就會崩潰。傳我命令,讓後續的運輸船加快速度,務必在天亮之前,在灘頭上建立起穩固的登陸場。”
將領們紛紛領命,立刻下去傳達命令。江面上的清軍運輸船,開始更加瘋狂地朝著南岸衝去。復國軍的岸防炮陣地,已經被清軍的炮艦摧毀了大半,剩下的幾門火炮,也在苦苦支撐。灘頭上的守軍,已經沒有了預備隊,只能依靠著殘存計程車兵,繼續頑強抵抗。
黎明的陽光越來越亮,灑在灘頭上的屍體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紅光。這場慘烈的灘頭爭奪戰,還在繼續。復國軍計程車兵們,用自己的生命和鮮血,在灘頭上築起了一道血肉長城,死死地擋住了清軍的進攻。他們知道,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增援部隊就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