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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黎明炮火

2026-02-05 作者:海蓬

寅時末刻,黎明前最濃稠的黑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潑灑在長江下游的福山-南通江段。江面寬闊,水流平緩,平日裡漁火點點的航道,此刻卻被一股死寂的緊張籠罩。復國軍沿岸哨所的觀察哨,緊握著望遠鏡,瞳孔在黑暗中縮成針尖,北岸江面上,那星星點點的火光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划水聲與蒸汽機的低沉轟鳴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

“敵襲!清軍渡江總攻!” 觀察哨的嘶吼聲刺破夜空,緊接著,淒厲的警報聲在沿江每一座炮臺、每一處哨所驟然響起。紅色的訊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直衝雲霄,在墨黑的天幕上炸開一團團醒目的光團。

“開火!給我往死裡打!” 復國軍岸防炮陣地指揮官,一把扯下頭上的鋼盔,聲嘶力竭地怒吼。早已裝填完畢的火炮,在黑暗中噴吐出耀眼的火光。“轟!轟!轟!” 第一波炮彈呼嘯著劃破江面,在清軍渡江船隊中炸開。劇烈的爆炸聲中,火光沖天,幾艘靠前的清軍運輸船瞬間被烈焰吞噬,船板碎裂的聲音、士兵的慘叫聲,隔著冰冷的江水,清晰地傳到南岸陣地。

曳光彈如同流星,帶著赤紅的軌跡,在江面上織成一張密集的火網。藉著炮彈爆炸的火光,復國軍士兵們終於看清了江面上的恐怖景象——三百餘艘大小船隻,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江面,如同過江之鯽,朝著南岸瘋狂衝來。五十艘仿製蒸汽炮艦位於船隊前列,艦首的火炮不斷噴吐著火舌,炮彈精準地落在復國軍的岸防工事上,炸得沙袋翻飛,泥土四濺。

“清狗的炮艦太準了!壓制住他們的火力!” 一名復國軍炮兵班長,看著身邊被炸燬的火炮,紅著眼睛大吼。他操起身邊的“復興二式”步槍,朝著江面上的清軍炮艦瘋狂射擊。但步槍的子彈打在厚厚的船板上,只能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根本無法對其造成任何損傷。

清軍的渡江船隊在炮火中奮勇前進。蒸汽炮艦憑藉著靈活的機動性和精準的火力,不斷壓制復國軍的岸防炮陣地;大型運輸船上,兩萬五千名精銳營士兵,蜷縮在船艙內,忍受著炮彈爆炸的震動,眼神卻死死盯著南岸的灘頭陣地;小型快艇則在船隊之間穿梭,負責救援落水計程車兵,同時不斷向復國軍陣地發射火箭,製造混亂。

戰鬥伊始便進入白熱化。復國軍的岸防炮雖然數量不多,但勝在射程遠、精度高,每一發炮彈都能在清軍船隊中造成巨大的殺傷;清軍的炮艦則憑藉著數量優勢和靈活的戰術,不斷摧毀復國軍的防禦工事。江面上,火光沖天,爆炸聲、槍炮聲、士兵的吶喊聲、船板的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慘烈的戰爭交響曲。

福山港的灘頭陣地上,復國軍的兩個營新兵,死死地守在臨時構築的戰壕裡。他們大多是剛從浙東根據地補充來的農民,沒有經歷過大規模的戰鬥,但此刻,他們卻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堅定地盯著不斷逼近的清軍船隊。“兄弟們,守住陣地!我們沒有退路!” 營長揮舞著手中的大刀,高聲吶喊。

就在長江防線激戰正酣之際,千里之外的舟山群島,希望港外海的晨霧中,一個龐大的黑影正緩緩浮現。那黑影如同海市蜃樓,在乳白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雙煙囪噴吐的濃黑煙霧,如同兩條黑色的巨蟒,直衝雲霄。漸漸地,黑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修長寬闊的艦體,覆蓋著深色鍛鐵裝甲,艦首和艦尾的旋轉炮塔,如同巨獸的雙眼,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尼德蘭獅!是尼德蘭獅號!” 希望港瞭望塔上的哨兵,發出一聲絕望的驚呼。手中的望遠鏡險些掉落,他死死地盯著那艘鋼鐵巨獸,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

淒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希望港。港內原本平靜的水面,瞬間變得混亂不堪。所有非戰鬥船隻,包括漁船、運輸船、改裝商船,紛紛升帆起錨,朝著島內的溪谷方向疏散。船工們拼命地划動船槳,水手們瘋狂地拉動風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他們知道,一旦被尼德蘭獅號的重炮擊中,這些木質船隻將瞬間化為齏粉。

船廠內,更是一片混亂而緊張的景象。數百名工匠和士兵,正在進行關鍵裝置的拆卸裝運工作。精密的機床、尚未完工的戰艦骨架、珍貴的設計圖紙、大量的鋼材和零部件,被一件件拆卸下來,裝上運輸車輛。工匠們的手上磨出了血泡,卻絲毫不敢停歇;士兵們則在一旁維持秩序,不斷催促著加快速度。

“快!再快一點!把圖紙和核心機床先運走!” 船廠廠長吳天工,聲嘶力竭地吶喊著。他的頭髮早已被汗水浸溼,臉上沾滿了油汙和灰塵,眼中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希望港是復國軍唯一的造船基地,這裡的每一件裝置、每一張圖紙、每一個工匠,都是復國軍海軍的未來。他必須盡一切可能,將這些珍貴的財富儲存下來。

伴隨著希望港的警報聲,尼德蘭獅號率領的荷蘭艦隊,緩緩展開了攻擊陣型。三艘重型巡航艦位於尼德蘭獅號的兩側,六艘快速巡邏艇則在艦隊前方散開,負責偵察和警戒。尼德蘭獅號的旋轉炮塔開始緩緩轉動,粗大的炮管對準了希望港的岸防炮陣地,炮窗內的火炮也已裝填完畢,隨時準備開火。

範·斯塔倫堡站在尼德蘭獅號的艦橋內,手持望遠鏡,看著希望港內混亂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東方的土著們,你們的末日到了。” 他對著身邊的副官下令道,“傳令下去,艦隊全速前進,對希望港的岸防炮陣地進行第一輪炮擊。我要讓他們知道,反抗是徒勞的。”

“是,司令閣下!” 副官領命而去。

尼德蘭獅號的蒸汽機轟鳴聲陡然增大,雙煙囪噴吐的濃煙更加濃密。它緩緩加速,朝著希望港的方向駛去。艦首的旋轉炮塔精準地瞄準了一座岸防炮陣地,緊接著,兩門重型艦炮同時噴吐出耀眼的火光。巨大的轟鳴聲中,炮彈呼嘯著飛向目標,在岸防炮陣地中炸開。劇烈的爆炸瞬間將整座陣地吞噬,沙袋、泥土、火炮的碎片,被拋向高空。

希望港的岸防炮部隊,立刻組織反擊。他們操起手中的火炮,朝著荷蘭艦隊瘋狂射擊。但他們的火炮射程有限,威力不足,炮彈打在尼德蘭獅號的裝甲上,只能發出“鐺鐺”的脆響,留下一個個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對其造成任何損傷。

“沒用的!我們的火炮打不穿它的裝甲!” 一名岸防炮士兵,絕望地丟下手中的火炮操縱桿。他看著尼德蘭獅號越來越近,眼中充滿了恐懼。

吳天工看著被炸燬的岸防炮陣地,心中充滿了沉重。他知道,希望港的岸防力量根本無法抵擋荷蘭艦隊的進攻。他立刻下令:“放棄岸防炮陣地,所有人員和裝置,立刻向島內溪谷疏散!快!”

工匠們和士兵們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朝著運輸車輛跑去。圖紙、機床、鋼材,被一件件運往溪谷。那裡有預先構築的隱蔽工事和防空洞,是希望港最後的避難所。

南京統帥部,此刻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電報機的“滴滴答答”聲此起彼伏,通訊兵們穿梭在各個部門之間,手中的電報紙如同雪片般飛舞。趙羅端坐在指揮席上,臉色沉如寒鐵,目光緊緊盯著牆上的作戰地圖。地圖上,長江防線的福山-南通段,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覆蓋;舟山群島的希望港,則被一個黑色的大圈標註,旁邊寫著“尼德蘭獅號逼近”。

兩份戰報幾乎同時被送到趙羅的面前。

第一份來自長江防線,電報紙上的字跡還帶著顫抖:“福山-南通江段,清軍渡江船隊三百餘艘,兵力兩萬五千人,發起總攻。我軍岸防炮陣地與敵炮艦展開激烈對射,戰鬥白熱化。前線兵力不足,請求緊急增援!”

第二份來自舟山希望港,電報紙上的字跡充滿了絕望:“尼德蘭獅號率領荷蘭艦隊逼近希望港,已展開攻擊陣型,岸防炮陣地受損嚴重。港內非戰鬥船隻已向溪谷疏散,關鍵裝置拆卸裝運進入最後階段。請求指示!”

趙羅拿起兩份戰報,仔細閱讀著。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作戰室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趙羅。他們知道,此刻的每一個決定,都將關乎復國軍的命運。

趙羅沉默了片刻,將兩份戰報輕輕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掃過作戰地圖,落在長江防線和舟山希望港上。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江防,按預案死守。”

話音落下,陸軍統領李銳立刻挺直腰板,大聲領命:“是!末將立刻傳達命令,前線部隊按預案死守,增援部隊已星夜馳援!”

趙羅的目光轉向海軍司令張啟元,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緩緩開口,說出了第二個命令:

“舟山……執行‘鳳凰’計劃。”

“鳳凰”計劃?

作戰室內,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從未聽說過這個計劃。張啟元的眼中充滿了疑惑,他剛想開口詢問,卻看到趙羅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決絕。他立刻明白,這個計劃一定是復國軍為應對最壞情況而制定的終極預案。

“是!末將立刻傳達命令,舟山執行‘鳳凰’計劃!” 張啟元大聲領命。

趙羅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作戰地圖。他知道,“鳳凰”計劃的執行,意味著希望港可能會遭受毀滅性的打擊,但這也是目前唯一的選擇。他只能祈禱,舟山的將士們能夠順利執行計劃,保住復國軍海軍的最後一絲希望。

長江江面上,炮火依舊猛烈。清軍的渡江船隊越來越近,復國軍的岸防炮陣地不斷被摧毀,灘頭陣地的壓力越來越大。增援部隊的身影,卻依舊沒有出現在視野中。

舟山希望港外海,尼德蘭獅號的第二輪炮擊已經開始。更多的岸防炮陣地被炸燬,港內的疏散工作更加混亂。吳天工看著越來越近的鋼鐵巨獸,心中默默唸道:“鳳凰計劃,啟動吧。”

南京統帥部,電報機的聲響依舊不停。趙羅站在作戰地圖前,望著長江和大海的方向,心中充滿了沉重。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將是復國軍最艱難的時刻。雙線作戰的壓力,如同兩座大山,壓在復國軍的肩頭。但他也相信,復國軍的將士們,一定能夠頂住壓力,渡過難關。

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終於刺破了黑暗,灑在南京城的上空。但這縷陽光,卻無法驅散戰爭的陰霾。長江江面上的炮火,舟山港外的鋼鐵巨獸,以及南京統帥部內的緊張氣氛,都在預示著,一場決定復國軍命運的決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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