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門前，她就取出一張“易形符”拍在身上，靈光流轉間，化作一個臉上有道陳舊刀疤、膚色黝黑、容貌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中年婦人模樣。
又用一張高品質的“斂息符”將自身築基中期的靈壓收斂、壓制，只顯露出煉氣八層左右的波動。
這樣的容貌和修為，在凌雲城進出城的修士中，再普通不過。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東門走去。守門的修士例行公事地檢查了她新的身份牌——厲小芸，便揮手放行。
走出高大的城門，城外略顯荒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柔兒沒有猶豫，一拍儲物袋，祭出一柄品質普通、毫不起眼的低階中品飛劍，縱身躍上劍身，手掐劍訣。
飛劍發出一聲清鳴，載著她化作一道略顯黯淡的流光，朝著東方那片在陽光下顯出深青色輪廓的連綿群山飛去。
那裡，是凌雲城修士口中慣常的獵妖之地——黑煞山脈。
山勢險峻，林深霧濃，據說深處有三階甚至四階妖獸出沒，危險與機遇並存。
柔兒的身影很快化作天邊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群山疊嶂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不久，厲宅緊閉的大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隙。
一隻通體黝黑、毫不起眼的小小蚊蠅，振動著幾乎無聲的翅膀，從門縫中飛了出來。
它在空中懸停了一瞬，似乎在辨認方向，隨即朝著柔兒離去的方位，以一種遠超尋常蚊蠅的速度，悄無聲息地追了上去。
正是施展了“胎化易形”神通的真波。
他怎麼可能真的放心讓師姐獨自涉險？早在柔兒決定外出時，他就以給符籙的方式，悄悄截下了師姐的一截青絲。
佐以“追魂”神通，只要距離不超過三十里，他就能大致感應到柔兒的方位。
此刻，他變化蚊蠅，遠遠輟在柔兒後方，既不靠近，以免被可能提高警惕的柔兒發現，也不遠離，始終將柔兒保持在感應的邊緣範圍。
他要親眼確認師姐的安全，在她真正遭遇生死危機、而符籙等手段可能失效時，才會考慮出手。
“師姐，你的道，需要你自己去闖。但我的道里，有守護你這一條。”
小小的蚊蠅眼中，掠過一絲人性化的複雜光芒，隨即振翅，融入浩蕩天風與群山陰影之中，如影隨形。
黑煞山脈越來越近，那股蠻荒、陰冷、夾雜著淡淡腥氣的山林氣息，即使在高空也能清晰感知。
山中不時傳來陣陣或低沉、或尖銳的獸吼禽鳴，令人心悸。
柔兒壓下心頭的些微寒意，操控飛劍降低了高度，朝著山脈外圍一處看起來林木相對稀疏的山谷落去。
她知道，以自己的實力，最多隻能在二階妖獸活動的區域邊緣歷練，絕不可深入。
三百里路，對御劍而行的築基修士而言不算遙遠。約莫半個時辰後，柔兒已能清晰看到黑煞山脈那猙獰的輪廓。
山體呈暗沉的鐵灰色，高聳入雲，上半截常年籠罩在鉛灰色的濃霧之中，下半截則是莽莽蒼蒼、無邊無際的原始密林。
尚未靠近，一股混雜著腐朽枝葉、妖獸腥臊以及某種陰冷煞氣的味道便隨風傳來，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
柔兒在距離山脈尚有數里的一處矮丘上按下劍光。她收起飛劍，沒有立刻進山，而是先謹慎地觀察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
符籙、丹藥、法器皆在觸手可及之處，儲物袋也穩妥地系在腰間內側。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絲面對未知的本能恐懼，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選定一個林木相對稀疏的方向，展開身法，如一道輕煙般掠入山林。
甫一進入山林範圍，光線驟然暗淡下來。參天古木的樹冠層層疊疊，幾乎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有些許斑駁的光點透過縫隙灑落，在地面積累的厚厚腐殖層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空氣潮溼而沉悶，各種草木的氣息、泥土的腥氣，以及若有若無的獸類糞便氣味混雜在一起。
四周異常安靜，只有風吹過林梢的嗚咽，以及自己腳下偶爾踩斷枯枝發出的輕微“咔嚓”聲，這過分的寂靜反而更添壓抑。
柔兒將神識最大程度地鋪開，籠罩身周十餘丈範圍，小心翼翼地向內推進。
起初十餘里，只遇到些不入流的一階初期、中期妖獸，如拳頭大小的毒刺蜂、能噴吐酸液的腐葉蟲、行動迅捷的鬼面貂等。
這些低階妖獸靈智低下，攻擊性卻強，往往悍不畏死地撲上來。柔兒並未動用飛劍或強力符籙，只以基礎的火球術、輕身術周旋應對，既是節省法力，也是在熟悉山林環境，磨練戰鬥本能。
她動作漸漸從生澀變得流暢，對危機的預判也敏銳起來，往往在妖獸發動攻擊前便已做出閃避或反擊。
隨著深入，遇到的妖獸實力逐漸增強，開始出現一階後期乃至二階初期的個體。
一條潛伏在落葉下的二階初期“鐵線蟒”驟然彈射襲擊，柔兒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過，反手一道凝練的金色劍氣將其斬為兩段，蟒血噴濺，腥氣撲鼻。
一頭丈許高、皮毛如鐵的“暴熊”咆哮著衝來，柔兒不再近戰糾纏，祭出飛劍，化作一道流光與其遊鬥，最終抓住破綻，一劍貫穿其心臟。
戰鬥開始消耗法力，柔兒也更加謹慎。她不再追求擊殺所有遭遇的妖獸，遇到成群的、或氣息明顯強橫的，便選擇隱匿身形，悄然繞開。
如此又向內推進了數十里，已能偶爾聽到遠處傳來的、屬於二階中期甚至後期妖獸的沉悶吼聲，以及修士鬥法的轟鳴與呼喝。
她知道，自己已接近當前實力的極限區域。
這一日，柔兒正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邊緣稍作調息，恢復消耗近半的法力。
空地中央有一小潭幽深的泉水，水汽氤氳。突然，頭頂光線一暗，伴隨著一聲尖銳刺耳的唳鳴，一股惡風自空中壓下。
柔兒心中一凜，想也不想，腳下發力，身形向後急退數丈。
“轟！”
一道碗口粗細的慘白色雷電，精準地劈落在她方才站立之處，將地面炸出一個焦黑的淺坑，青煙冒起，泥土翻卷，邊緣的草木瞬間碳化。
抬頭望去，只見一頭翼展超過兩丈的猛禽正盤旋在上空，目光冰冷地鎖定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