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楊錦佑,一行四人在楊錦天的帶領下沿著山路下行,準備前往二十四節谷。晨霧尚未散盡,山間的空氣清新得像是被洗過一般。
剛到山腳,迎面就遇上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鬚髮皆白,身姿挺拔,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透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楊錦文和楊錦武。
楊高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這個陸瑾比他之前見過的那個年輕太多了,臉上的皺紋少了許多,眼神也更加銳利,活脫脫像是年輕了幾十歲。
這是……楊高低聲問。
平行世界的陸老爺子。楊錦天小聲回答,我所在的那個世界的。
陸瑾的目光越過楊錦天,直接落在楊高身上。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過頭,對著身旁的楊錦武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平行世界的德高?
楊錦武點了點頭:天賦很好,韌性也很好。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是腦子有坑。
楊高嘴角抽了抽,想反駁,又覺得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面不太好開口。
陸瑾又仔細打量了楊高一番,點了點頭:的確如此。
他說完,目光又移到李德宗身上,這一次,老爺子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他盯著李德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可惜了,這麼好的苗子,就這樣被金剛門搶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楊程月不樂意了。
老陸,你過分了!楊程月直接站出來,白襯衫在晨風中微微飄動,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滿是不爽,當我們金剛門死了?
陸瑾這才注意到楊程月也在隊伍裡,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忘了你還在這兒。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遞給楊高。
這個是你另外一個世界裡的太叔祖送你的。陸瑾說,就是我們世界的門長楊前方,我師叔。真羨慕你這小子。
楊高接過玉佩,好奇地翻看著。那是一塊通體瑩潤的古玉,觸手生溫,隱隱有光華流轉。他下意識地往玉佩裡輸入了一絲炁——
那一瞬間,一股精純無比的先天之炁從玉佩中湧出,如同暖流般湧入他的身體。那股炁沿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那些暗傷、那些與唐門馬龍園兒爭鬥時留下的傷,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
楊高瞪大了眼睛,看向陸瑾。
陸瑾擺了擺手:好好收著吧。
主世界的陸瑾,和這個平行世界的確實不一樣。他更加豪放,心魔也沒那麼重,整個人透著一股坦蕩磊落的氣度。
就在這時,山上又下來一群人。
陸玲瓏帶著張楚嵐和馮寶寶,蹦蹦跳跳地跑了下來。她看到陸瑾的那一瞬間,眼睛亮了,正要衝過去喊太爺爺,結果——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她身邊掠過。
陸瑾瞬間出現在張楚嵐面前,擋住了他看向陸玲瓏的視線。老爺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楚嵐,那張臉上寫滿了嫌棄,然後抬起手,朝著張楚嵐比了一個極其嫌棄的手勢。
一個字:
張楚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陸玲瓏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馮寶寶歪著頭看著這一幕,用川普嘟囔了一句:瓜娃子,遭嫌棄咯。
張楚嵐欲哭無淚。
楊錦武沒有參與這場鬧劇。他走到楊高面前,難得地沒有動手打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來你們要去二十四節谷?楊錦武問。
楊高點點頭。
楊錦武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給你算了一卦。
楊高心裡一下。
四個字。楊錦武說,徒勞無功。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個問題的因果很小。你們去了,跟沒去,都是一個樣子。改變不了任何大局。
楊高愣了愣,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楊錦武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朝陸瑾那邊走去。
楊程月看了楊高一眼,淡淡地說:別想太多。該去還是得去。
楊高點點頭,把那塊玉佩貼身收好。
一行人繼續上路。
……
十幾天後。
茫茫大海上,一艘船正緩緩航行。
船艙裡,陳朵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她蜷縮在角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毫無血色。那些原本被壓制在體內的蠱毒,此刻正在瘋狂地造反,一波又一波的痛苦讓她幾乎無法保持清醒。
廖忠守在旁邊,滿臉焦急。他太清楚陳朵的狀況了——這些年,陳朵一直是靠著五毒珠壓制體內的蠱毒,才能活到現在。現在五毒珠沒了,那些蠱毒失去了壓制,正在瘋狂反噬。
撐住……廖忠低聲說著,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船準備起航,甲板上傳來水手們的吆喝聲。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船艙門口。
那人蹲在欄杆上,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楊錦明。
廖忠瞬間繃緊神經,擋在陳朵面前,警惕地盯著來人。
楊錦明抬起手,示意自己沒惡意。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他說。
他從兜裡掏出一顆散發著淡淡熒光的珠子,隨手一拋,精準地落在陳朵面前。
五毒珠。
陳朵看著面前那顆珠子,愣住了。
楊錦明依舊蹲在欄杆上,語氣隨意:我知道你很需要這個。
他說完,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了甲板上。
陳朵握著那顆五毒珠,感受著那股熟悉的、能夠壓制蠱毒的力量湧入體內,久久沒有說話。
廖忠站在旁邊,看著楊錦明消失的方向,臉上滿是複雜。
他想起楊高那小子——陳朵和楊高的關係,他一直很清楚。當年楊高的母親救了陳朵,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楊高的母親在教導陳朵。兩個孩子的感情,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是親人。
那顆五毒珠,應該是楊高的主意吧。
……
與此同時,曜星社總部。
巨大的戰鬥傀儡如同一座山巒般壓在曲彤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機關手臂將她死死鎖住,動彈不得。她的雙全手再厲害,在仁康師叔這種煉器大宗師面前,也翻不出甚麼浪花。
角落裡,散落著一具支離破碎的傀儡。那傀儡雖然殘破,但隱約還能看出人形——最詭異的是,它長著一張馮寶寶的臉。
仁康師叔站在一旁,看著正蹲在地上、一臉劫後餘生表情的馬仙洪,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沒那個心眼子,就別跟那麼有心眼的人有牽扯。仁康師叔的語氣裡滿是嫌棄,你看吧,如果沒我的話,你早就被殺八百回了。
馬仙洪低著頭,不說話。
他是真的後怕。
那個他一直當成親姐姐的曲彤,那個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原來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如果不是這把錘子,他今天真的會死在這裡。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把死死抱著自己手臂的錘子,那錘子正在用嗲聲嗲氣的聲音說著:親愛的~嚇死人了~~~
馬仙洪強忍著噁心,卻沒有把它甩開。
剛才曲彤對他動手的時候,是這把錘子捨身護住了他。
仁康師叔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他別過頭,假裝沒看見,但那雙眼睛裡,分明閃過一絲笑意。
當然,以他的傲嬌性格,是絕不會讓馬仙洪知道的。
行了。仁康師叔擺擺手,收拾收拾,準備走了。這裡的事,還沒完。
馬仙洪點點頭,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被胖福壓制得動彈不得的曲彤,又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具支離破碎的馮寶寶傀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想起仁康師叔剛才說的話。
沒那個心眼子,就別跟那麼有心眼的人有牽扯。
是啊。
他確實沒那個心眼子。
但還好,他身邊還有願意護著他的人。
馬仙洪抱著錘子,跟在仁康師叔身後,一步步走出曜星社。
身後的曲彤,依舊被胖福死死壓制著。
新的風暴,還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