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成挑戰妖族的後續訊息,比腎虛成血洗全性的那一戰晚了一天傳來,但震撼程度,絲毫不遜。
那一天,敕勒川大草原的上空,雷雲密佈。
不是天象,是人為。
玄龜王這次是真的拼了老命。他深知單憑自己和現有的妖族力量,面對楊錦成那個深不可測的怪物,只有死路一條。於是他孤身闖入妖界,痛陳利害,用盡三寸不爛之舌,終於說動了那五位沉睡多年的老古董——妖界真正的霸主,活了數千年的大妖皇。
五頭大妖皇,每一頭都有絕頂實力。它們當年是親眼見證過人類異人崛起的,也曾與人族至強者交手,最終選擇退入妖界沉睡。這一次被玄龜王喚醒,聽說是要對付一個人類的後起之秀,五頭老妖皇都笑了。
人類?絕頂?那又如何?它們五個聯手,就算是當年那個人族的聖人,也得退避三舍。
於是它們來了。
那一天,草原上的妖族們看到了它們的身影——五頭如同山巒般巨大的妖皇橫亙在天際,遮天蔽日,妖氣如海嘯般席捲四方。那等威勢,讓所有觀戰的妖族和人類都為之窒息。
然後,它們就沒了。
楊錦成站在草原中央,身形在那五頭巨妖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但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下一刻,天雷降臨。
沒有人能形容那一幕的壯觀與恐怖。無數道雷霆如同狂舞的金蛇,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精準地劈在五頭妖皇身上。那不是普通的雷電,那是被“倒轉八方”的立場扭曲、壓縮、增幅後的天雷——每一道都蘊含著足以毀滅山嶽的力量。
五頭大妖皇發出震天的怒吼,妖氣沖天,試圖抗衡。但沒用。雷霆一道接著一道,無窮無盡,彷彿整個天地都在與楊錦成聯手。它們的護體妖氣被撕碎,它們的肉身被洞穿,它們的妖丹在雷霆中顫抖、龜裂、最終化為飛灰。
那場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天師府的老天師親自出手了。
最終,五頭如同山巒般巨大的妖皇,只剩下一堆焦炭,散落在草原上,冒著青煙。
玄龜王跪了。
這位活了數千年的老妖王,四大妖王中最硬骨頭的一個,此刻雙膝跪地,五體投地,渾身顫抖,連頭都不敢抬。他用最卑微的姿態,向楊錦成表達了臣服。
“我投降……我投降……”玄龜王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從今往後,我只吃素,只吃素!絕不再與人族為敵!絕不再踏出妖界半步!”
楊錦成低頭看著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但那笑容,讓玄龜王抖得更厲害了。
壓迫感,比剛才五頭妖皇齊出的時候還要強。
馬小玲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陪著楊錦成來的,從頭看到尾,看著他如何輕描淡寫地把五頭妖皇送上西天。那些如同山巒般巨大的身影,在雷霆中掙扎、哀嚎、最終化為焦炭的畫面,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腦海裡。
她看著楊錦成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個人,還是當年那個在她面前會靦腆、會害羞的少年嗎?
……
又過了幾天。
楊高被公司的人帶到了哪都通總部。趙方旭親自領著這位“小祖宗”,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地下停屍間。
門開啟的瞬間,冷氣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血腥、消毒水、以及某種死寂的氣息。
趙方旭沒有說話,只是往裡指了指。
楊高探頭一看,愣了愣。
停屍間很大,一排排冰冷的金屬抽屜整齊地排列著。此刻,那些抽屜大多被拉開了,裡面躺著的是……屍體。
很多屍體。
整整一百多具。
楊高走進去,目光從那些屍體上掃過。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面目猙獰,有的安詳如睡,但無一例外,他們生前都曾是叱吒一方的強者。楊高雖然實力不怎麼樣,但眼力還是有的——這些屍體上殘留的氣息,都在四萬以上。
四萬戰鬥力,在任何一方都算得上是一方豪強,稱霸一城一地的人物。現在,他們整整齊齊地躺在這裡,堆滿了整整好幾間停屍間。
“嘖嘖。”楊高摳了摳鼻子,一臉無辜,“死得挺慘的啊。”
趙方旭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是真不知道怕還是裝不知道怕?
“這些都是那天在大草原上被殺的。”趙方旭沉聲道,“全性的高手,五百多人赴約,死了一百零七個。剩下的,有一半帶傷,另一半……這輩子估計都不敢再提‘全性’兩個字了。”
楊高繼續摳鼻子:“哦。”
趙方旭:“……”
他想扁這小子,真的想。
就在這時,停屍間的門再次開啟。一個年輕人大步走了進來,二十四五歲的樣子,身材挺拔,五官硬朗,跟楊高長得有七八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楊高是吊兒郎當的滾刀肉,這人則是沉穩內斂的利劍。
楊高一看到來人,眼睛立刻亮了,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哥!你怎麼來了?”
陳光傑看著弟弟,原本冷峻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楊高的腦袋,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聽說你最近在外面搞了不少大冒險,過來看看。”
楊高立刻興奮起來,滔滔不絕地開始講自己的“光輝事蹟”:“哥你聽我說!上次我去一個風雪山莊,那裡面的人準備搞甚麼仇殺,我一聽就覺得不對勁,於是偷偷在他們飯菜裡下了瀉藥——整整一包!結果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搶廁所,誰還有心思殺人?一場慘案就這麼被我阻止了!怎麼樣,你弟弟聰明吧?”
陳光傑嘴角微微上揚:“嗯,聰明。”
“還有還有!”楊高繼續說,“前段時間碧遊村那事你聽說了吧?妖族大舉入侵,好幾百個虎妖,還有朱雀王甚麼的,我在那裡面可是力挽狂瀾……”
“你是被力挽狂瀾的那個吧?”陳光傑淡淡地打斷他。
楊高噎住了,訕訕地笑了笑:“嘿嘿,都一樣,都一樣……”
趙方旭在一旁看著這對兄弟,臉色不太好看。他咳嗽一聲,打斷了兄弟倆的敘舊:“兩位,請跟我來辦公室,有些事情需要談。”
……
辦公室裡,趙方旭坐在辦公桌後,對面是楊高和陳光傑。
趙方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楊高面前。
“這個李德宗,跟你是甚麼關係?”
楊高看了一眼照片,撇了撇嘴,不想說話。
陳光傑看了弟弟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楊高嘆了口氣,懶洋洋地開口:“行吧行吧,說就說。那是我加入某個組織認識的朋友,可能跟我有點血緣關係吧。他有四個兄弟,加上他總共五個,都是‘德’字輩——光宗耀祖壽。好像是因為他老爸當年特別喜歡看珠江臺那部甚麼外劇,就給兒子們起了這麼一串名字。他老爸挺有錢的,給他們幾兄弟留下了不少錢,這傢伙個人流水就好幾個億,資產至少幾十個億,還是美刀計價,妥妥的大少爺。至於他媽?不知道,反正五個兄弟五個媽,各過各的。”
趙方旭點了點頭,又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隻藍色的、圓滾滾的、長著翅膀的小東西,正在噴吐著霧氣。
“這個藍色的怪物,是甚麼東西?”趙方旭盯著楊高的眼睛,“你應該很清楚。”
楊高看了一眼,又想裝傻。但趙方旭接下來的話,讓他沒辦法再裝下去。
“唐門的人也知道了這張照片。”趙方旭沉聲道,“他們說,這是五毒獸,是屬於他們唐門的聖物。現在,你可以跟我說實話了嗎?”
楊高沉默了片刻,然後撇了撇嘴:“行吧,說就說,反正也沒甚麼好瞞的。首先,這東西不是唐門的——別急著瞪我,聽我說完。這東西是我們在一次冒險的時候,一個叫雲天河的人託付給李德宗的。那個雲天河是個傻小子,眼睛瞎了,沒辦法照顧這五毒獸,覺得李德宗是個好人,就託付給他了。所以這東西跟唐門沒關係,他們想要也沒用。”
趙方旭眯起眼睛:“你們冒險的地方是哪裡?”
楊高攤了攤手:“不知道。我們每次完成任務之後,都會被消除對任務地點的記憶,這是規矩。我自己都忘了,你如果不信,可以找人搜尋我的記憶——反正我爸死了之後,你們公司也沒把我當回事,想怎麼整就怎麼整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但話裡的意思,卻重得很。
陳光傑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向趙方旭,聲音冷了幾分:“趙董,我想問一句。”
趙方旭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請說。”
“公司裡面,是不是招了鬼?”陳光傑一字一句道,“五毒獸這件事,應該是公司裡有人為了某些利益,直接跟唐門交換的訊息吧?”
趙方旭沉默了。
他沒辦法反駁。
因為陳光傑說的是事實。
這件事,確實是公司內部出了問題。有人在利益驅使下,把五毒獸的訊息賣給了唐門。至於那個人是誰,為了甚麼利益,他現在還在查。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陳光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方旭,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我爸在世的時候,為公司出生入死,處理了多少爛事,擺平了多少麻煩,你們心裡清楚。我爸沒了之後,你們是怎麼對待我弟弟的?妖族刺殺他,你們無動於衷;他在外面被人追殺,你們裝不知道。現在倒好,我在前線給你們賣命,鎮壓妖怪暴動,你們就在後面把我弟弟當垃圾一樣丟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趙方旭,你覺得,換成是你,你受得了嗎?”
趙方旭依舊沉默。
楊高看著哥哥的背影,心裡暖洋洋的。雖然平時總被哥哥訓,但關鍵時刻,還是哥哥疼他。
……
與此同時,三一門。
後院中,楊錦武正在教導李德宗拳法。經過高大道人附身之後,李德宗對紫炁玄金臂的理解更上一層樓,再加上天霜拳的寒冰特性,打起拳來虎虎生風,已經有了一代高手的氣象。
楊錦武一邊指點,一邊暗自點頭。這小子,確實是塊好料子。
不遠處的板凳上,楊似雯懶洋洋地躺著,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嘴裡叼著根牙籤,眯著眼睛曬太陽。再過兩天,他就得結束這難得的假期,回去繼續當他的“保鏢”了。雖然他自己堅持說是“貼身保鏢”,但大家都知道,就是保安。
管他呢,能躺著就躺著,能享受就享受。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然後,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楊錦武停下動作,看向門口。楊似雯睜開眼睛,懶洋洋地坐起來。李德宗也收了拳勢,有些好奇地看過去。
楊世文走過去,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正是唐門現任門長——唐妙興。
他身後,跟著唐門幾乎所有的骨幹。
張旺,唐門元老,脾氣火爆,此刻站在唐妙興身後,目光如炬,盯著門內的眾人。
唐文龍,唐門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擅長機關暗器,此刻面無表情,但手已經悄悄放在了腰間的暗器囊上。
韓寅、馬龍、高楠,唐門中堅力量,一個個面色不善,周身氣息隱隱流動。
陶桃,唐門女性高手,擅長用毒,此刻眯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笑意裡透著危險。
園兒,唐門年輕弟子,看起來年紀不大,但眼神沉穩,顯然是見過世面的。
唐婷婷,唐門年輕一輩的才女,擅長機關術,此刻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李德宗身上,眼神複雜。
還有更多唐門弟子,密密麻麻地站在後面,將整個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他們來者不善。
楊似雯緩緩從板凳上站起來,臉上的懶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楊錦武也放下了手中的動作,走到門口,與唐妙興對視。
李德宗站在他們身後,隱約感覺到了甚麼。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陽光依舊溫暖,但三一門的這個午後,忽然間有了幾分寒意。
山雨欲來風滿樓。
唐門一行人來得氣勢洶洶,浩浩蕩蕩地堵在三一門的門口,那架勢,彷彿今天不把五毒獸的事情掰扯清楚,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然而他們忘記了一件事——
隔壁就是老君觀。
楊錦天,人還沒走呢。
這幾天他本來早就該回主世界了,但硬是被一件事拖住了——他師父劉仁勇瘋了。
自從無根生在大草原上現身的訊息傳回主世界,劉仁勇就跟被點燃的炸藥桶似的,整個人都不對勁了。他拉著這個世界的陸瑾,兩個人像難兄難弟一樣,天天四處尋找無根生的蹤跡,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死人挖出來。
楊錦天和諸葛長老兩個人,硬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倆老頭按住。
諸葛長老這邊也不容易。他所在的主世界,當年那件事的陰影到現在都沒散。尤其是看到楊錦鯉這個世界的三一門下場之後,諸葛長老更是下定決心——仇恨這種東西,還是暫時壓一壓吧。沒必要把下一代也捲進去,沒必要讓這些年輕人重蹈覆轍。
所以這些天,楊錦天一直沒走,就守著師父,守著這個爛攤子。
……
此刻,三一門院子裡。
楊錦武站在最前面,目光冷冷地掃過門口那群唐門的人。他對唐門可沒甚麼好感——楊錦佐楊錦佑兩兄弟的事情,他可是記憶猶新。那兩位當年被唐門當成“丹噬的雙保險”,用那種“死了一個,另一個說不定能練成”的心態忽悠進唐門,最後落得甚麼下場?這事犯了他的大忌諱。
此刻,楊錦武的頭髮已經開始發白——不,不是白,是那種虛幻的、彷彿隨時會消散的白。逆生三重已經悄然啟動,以防對方突然發難。尤其是上丹田,第一時間炁化完畢。
陸瑾當年的糗事他可沒少聽。那位一百多歲的老爺子,當年是怎麼被老天師一個大耳刮子扇哭的,在圈內可是廣為流傳的段子。他可不想重蹈覆轍,被人偷襲得手。
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哎呀,這麼多人?”
一道帶著川普口音的女聲突兀地響起。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馮寶寶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個蘋果,啃得咔嚓咔嚓響。她旁邊站著張楚嵐,那小子臉上的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張楚嵐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心裡“咯噔”一聲。但他面上不顯,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喲,這麼熱鬧?我們就是路過,路過……”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腳步聲。
楊高和陳光傑兩兄弟從另一個方向走了過來。
楊高這小子一臉吊兒郎當,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似的。但當他看到門口那群唐門的人,又看到張楚嵐那張臉時,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楊高!”
楊錦武眼尖,一把揪住了楊高的耳朵,力道之大,讓楊高當場慘叫出聲。
“哎喲哎喲!爺爺您輕點!耳朵要掉了!”
“你小子行啊!”楊錦武一邊揪一邊罵,“這幾天給我玩神秘失蹤?早課呢?晚課呢?基本功呢?全給我缺席!你是想氣死我是不是?!”
“疼疼疼!我錯了我錯了!”楊高被揪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不容易掙脫魔爪,揉著通紅的耳朵,一臉委屈,“我這幾天不是有事嘛……”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張楚嵐。
然後,他抬起手,在自己脖子上緩緩劃了一道。
割喉的手勢。
張楚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楊高心裡門清。誰是內鬼,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臨時工裡面,就張楚嵐這小子嫌疑最大。之前楊錦武可沒少跟他說過主世界唐門窩藏三十六賊許新的事情——既然平行世界的唐門能幹出這種事,那這個世界的唐門肯定也能幹。張楚嵐那小子為了查三十六賊的真相,甚麼幹不出來?出賣李德宗?太正常了。
一旁的陳光傑也動了。
他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劍——漆黑的劍,通體沒有一絲光澤,彷彿連光線都被它吞噬。劍身細長,劍尖微微下垂,像是沉睡的毒蛇。而隨著這把劍的出現,陳光傑周身的氣息陡然變了。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壓迫感,如同山崩海嘯般席捲而出!
半步絕頂!
唐門眾人臉色齊變。
這麼年輕的半步絕頂?這是甚麼怪物?!
馮寶寶悄悄湊到張楚嵐耳邊,用她那標誌性的川普低聲說:“這娃兒邪性得很,他手上那把劍,好像有生命一樣……”
張楚嵐的臉色更白了。
而此時,楊似雯也從板凳上站了起來。剛才還懶洋洋的他,此刻整個人都變了——頭髮豎起,泛起虛幻的白,逆生三重已然全力運轉。如果說在場誰跟唐門仇恨最深,絕對要屬他們這一房。
氣氛再次緊繃到極點。
唐妙興微微眯起眼睛,掃過陳光傑、楊似雯、楊錦武三人,又看了看院子裡那位不知何時出現的楊錦天和他身後那五位仁字輩長老,心裡快速盤算著。
就在這時——
“哎呀呀,遠來是客,何必打打殺殺?”
諸葛長老笑呵呵地走上前,手裡提著一個大茶壺,另一隻手拿著一摞茶杯。他一邊說,一邊開始倒茶,一杯接一杯,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沒看見剛才那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來來來,都坐都坐,喝杯茶,有甚麼事慢慢說。”諸葛長老把茶推到每個人面前,然後看向張楚嵐,笑容不變,但那雙眼睛卻讓張楚嵐心裡發毛。
“這年頭,”諸葛長老慢悠悠地說,“出賣朋友的,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張楚嵐的腿抖了一下。
他知道諸葛長老在算命這方面有多準——不,甚至不用算命,光看人的表情就能判斷出誰是叛徒。他自認為心理素質過硬,但此刻,面對諸葛長老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還是忍不住冷汗直流,臉上的表情也僵硬得不像話。
做了虧心事的人,心虛是藏不住的。
就在這時,門口又進來一群人。
楊錦天帶著老君觀的人到了。他身後跟著大師兄,還有五位仁字輩的長老。而劉仁勇和陸瑾兩人,一臉灰敗地跟在最後面。
劉仁勇臉上還有新鮮的淤青——剛才被大徒弟暴打了一頓,總算是安靜下來了。至於陸瑾……
陸瑾臉色更難看了。
就在剛才,陸玲瓏打了個電話過來,說話含含糊糊的,好像是……被張楚嵐欺負了?
這個“欺負”可大可小。如果是身體上的欺負……那還得了?!陸瑾差點當場暴走。但陸玲瓏那丫頭說話顛三倒四,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是字面意義上的“欺負”,那就簡單了——揍他一頓完事。
但問題是,他現在沒揍成張楚嵐,反而被諸葛長老按在這裡喝茶。
諸葛長老一杯接一杯地倒茶,笑容滿面,彷彿真的是在招待遠方來客。但那股子綿裡藏針的勁兒,誰都能感覺到。
楊似雯已經坐在了李德宗身邊。那架勢,明明白白——這小子,老子保了。
楊錦武也一臉不善地坐在另一側,目光死死盯著唐門眾人。
李德宗低著頭,沒有說話,但他的手一直放在懷裡。那裡,藏著他的五毒獸——勇氣。那隻藍色的小東西,此刻正安靜地蜷縮在他懷裡,透過面板的溫度感知著他的情緒。
它知道他緊張。
也知道他在保護它。
李德宗想起雲天河那張傻乎乎的笑臉,想起那個瞎子少年把勇氣託付給自己時說的話——“你是個好人,我相信你。”
他不會把它交給任何人。
絕不。
楊錦武掃了一眼老君觀的人,壓低聲音問楊錦天:“怎麼沒見楊錦明?”
楊錦天也壓低聲音回道:“那傢伙自從上次在碧遊村看到那個奇怪的圓球之後,這陣子經常往外跑。公司那邊的人跟我說,他最近在四處調查這個世界的事情。我讓他小心點,別亂搞,省得被這個世界的哪都通警覺。真要惹出麻煩來,可就大了。”
楊錦武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院子裡,茶香嫋嫋。
但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一點都沒散。
唐妙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他看向李德宗,目光如炬:“小友,五毒獸是我們唐門的聖物,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李德宗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平靜地說:“唐門主,這五毒獸名叫勇氣,是一個叫雲天河的朋友託付給我的。它跟唐門,沒有半點關係。”
唐妙興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確定?”
“我確定。”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彷彿迸出了火花。
空氣再次凝固。
諸葛長老端起茶壺,又給兩人各添了一杯茶,笑呵呵地說:“喝茶喝茶,有甚麼事慢慢說,不急不急……”
不急?
可誰都知道,這事,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