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三一門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蟲鳴聲偶爾響起。
楊錦天結束通話電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剛跟崔惠廷聊完,李莎拉的電話就來了,好不容易把這兩個女人哄得心滿意足,李賢珠又打過來要你儂我儂一番。他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比跟玄龜王打一架還累。
李德宗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靠在廊柱上,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然後抬頭看天。
“怎麼不拿來一道雷劈死他?”李德宗幽幽地說。
楊錦天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懂甚麼?這叫人情世故。”
“哦。”李德宗面無表情,“人情世故就是同時哄三個女人?你小心翻車。”
“呸呸呸,烏鴉嘴。”楊錦天擺擺手,“我這叫……叫……”
他叫了半天,沒叫出個所以然來。
李德宗繼續望天,表情寫滿了“我看你能編出甚麼花來”。
就在這時,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由遠及近。楊高吊兒郎當地晃了過來,一手摟住李德宗的肩膀,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獻寶似的遞到楊錦天面前。
“老叔,這裡有份天大的富貴等著你來拿哦!”楊高擠眉弄眼,“你看一下!”
楊錦天接過檔案,本來不以為然地瞟了一眼,準備隨便翻翻就還給這小子。但這一眼瞟過去,他的目光就黏在了紙上,再也移不開。
檔案很厚,裝訂精美,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新能源電池產業投資與發展可行性報告》。
楊錦天翻了幾頁,眉頭漸漸挑了起來。
這玩意兒……有點東西啊。
未來十年,如果說房地產是風口的話,那下一個十年,新能源絕對是最火的賽道。尤其是新能源車,這幾年已經在主世界那邊開始冒頭了。但最大的麻煩是電池——續航、安全、成本,全是問題。
主世界那邊其實有很多解決方案,問題是全部拿去軍用了。
第二次絕望之戰的影響太大了。當年大遠征時代得到的那些能源資源,大部分都堆到了軍用方面,這些年消耗得七七八八。後來靈氣開始減少,時空之門關閉,那些資源再也沒有來源了,用一點少一點,金貴得很。
但這套方案不一樣。
它用的是本地就有的資源,根本不用那些軍用級別的稀缺貨。成本、可行性、市場前景,全都分析得頭頭是道。
楊錦天看得入神,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李德宗湊過來看了一會兒,直接給了個評價:“新能源車跟新能源電池真要搞下去的話,成本很高哦。這一套方案雖然好,但前期投入……嘖嘖。”
楊錦天點點頭,然後和李德宗一起,齊刷刷地看向楊高。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小子又想搞甚麼鬼?
楊高被看得心虛,乾咳一聲,撓了撓頭:“好吧好吧,我承認,我是有私心。”
他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難得認真起來:“我需要錢,但我更想有自己的產業。老叔,你知道的,財侶法地,修行路上一樣都不能少。楊光躍他母親雖然給了我很大一筆股份,但那終究是人家的。我想要自己的東西,自己打下來的東西。”
李德宗直接潑冷水:“你知道這玩意兒要多少錢嗎?至少八十億美刀起步。我全部身家加起來也就不到二十億美刀,而且我那錢還弄不過來——你懂的。你想怎麼搞?”
楊高顯然早有準備,嘿嘿一笑:“我手裡有楊光躍集團的股票啊。到時候用股票向銀行貸款唄。再說了,我爸雖然不在了,但他那些朋友還在。別人砍我,他們可能救不了;但做生意這事情,他們還是能幫扶一些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算不看我爸的面子,也會看錦鯉叔的面子吧?公司員工那邊,錦鯉叔可以幫我搞定。我現在最缺的是管理經驗,所以……”
他看向楊錦天,眼神裡帶著幾分討好:“我想去主世界,跟在老叔你身邊學一學。學成了再回來開公司,怎麼樣?”
楊錦天聽完,摸著下巴沉吟起來。
這小子的想法……還真挺有建設性的。
他爺爺楊程風當年是東北大區的管理人,那麼遼闊的地區,人脈廣得很。真要在那邊做生意,有老爺子這張牌,絕對能保證不被人坑。出馬仙那邊也得給老爺子三分薄面,這資源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這麼一算,還真挺適合自己。
楊錦天想起自己在百新國投資的房地產。那玩意兒利潤是大,但他很清楚,本地財閥遲早會盯上的。他們不敢動他,但使絆子、設障礙,這些手段絕對少不了。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個道理他懂。
他一直想找條退路,沒想到退路自己送上門來了。
“主世界那邊要搞的話,也得花一大筆錢。”楊錦天盤算著,“我認識的人裡,有錢的不多。到時候一部分靠銀行貸款,另外一部分得找投資人……”
他腦海裡閃過一個身影。
楊錦成。
錦成哥當年在主世界的港城那邊混得風生水起,認識的朋友可不少。那些富豪圈子裡,肯定有人願意投這個專案。
“有戲。”楊錦天一拍大腿,“這專案,我入了。”
楊高眼睛一亮:“真的?”
“廢話,你老叔甚麼時候騙過你?”楊錦天白了他一眼,“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學不會管理,到時候把公司搞黃了,我可饒不了你。”
楊高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肯定好好學!”
李德宗在旁邊看著這兩人,幽幽地嘆了口氣:“我怎麼感覺上了賊船……”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不遠處,院牆的陰影裡,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悄無聲息地移動。
那身影動作很輕,輕得幾乎聽不到腳步聲,顯然是潛入的老手。他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地往這邊摸過來,目標似乎就是他們三人。
楊高還在眉飛色舞地講他的創業大計,李德宗卻已經悄悄握緊了拳頭。
那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他即將靠近三人所在廊下的瞬間,一隻手從黑暗中探出,如同鬼魅般精準地扣住了他的後脖頸!
“呃——!”
那人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被提了起來,雙腳離地,像只被捏住後頸的貓一樣動彈不得。
楊似雯從那人的身後走出來,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拎著那人晃了晃:“大半夜不睡覺,跑來三一門偷聽?你小子膽子挺肥啊。”
楊高定睛一看,愣住了。
張楚嵐?
被楊似雯拎在手裡的,可不就是那個白天帶著唐門來鬧事的張楚嵐嗎?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黑暗中疾射而出,直奔楊似雯而去!那速度極快,身形靈巧,顯然是個練家子——馮寶寶!
楊似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拎著張楚嵐的那隻手紋絲不動,另一隻手隨意地一抓。
馮寶寶的拳頭被他穩穩接住。
馮寶寶愣了一下,另一隻拳頭已經砸了過來。楊似雯手腕一翻,直接把她的拳頭撥開,順勢向前一推,馮寶寶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連退數步,還沒站穩,楊似雯已經欺身而進,一掌按在她肩膀上。
“趴下。”
馮寶寶直接趴地上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馮寶寶趴在地上,仰頭看著楊似雯,眨了眨眼,用她那標誌性的川普說了一句:“瓜娃子,有點兇哦。”
楊似雯笑了笑,鬆開張楚嵐。張楚嵐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脖子,臉色發白。
楊高已經獰笑著走了過來,李德宗也面無表情地跟上,楊錦天抱著胳膊站在後面,眼神不善地看著張楚嵐。
“喲,這不是張楚嵐張公子嗎?”楊高蹲下來,笑眯眯地看著他,“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三一門幹甚麼?想偷聽我們聊天?”
張楚嵐乾笑兩聲:“誤會,都是誤會……我就是路過,路過……”
“路過?”李德宗冷冷地說,“路過來偷聽?”
楊錦天也開口了,語氣淡淡:“張楚嵐,白天你帶唐門來鬧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現在又半夜摸過來,你是覺得我們脾氣太好?”
張楚嵐的臉色更白了。
馮寶寶趴在地上,仰著頭看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瓜娃子,早叫你別來的,你又不信……”
張楚嵐欲哭無淚。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該來。但白天那事之後,他心裡一直不踏實。諸葛長老那句話——“出賣朋友的,絕對不會有好下場”——跟刺一樣紮在他心裡。他想來解釋一下,想說明白自己不是故意出賣李德宗的,只是想透過唐門查三十六賊的事,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
結果話還沒說出口,人已經被逮住了。
“行了。”楊錦天擺擺手,“既然來了,那就好好聊聊吧。”
楊高獰笑著捏了捏拳頭。
李德宗面無表情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楊似雯把馮寶寶從地上拎起來,放在一邊,然後抱著胳膊看戲。
那天晚上,三一門的院子裡響起了張楚嵐的慘叫聲。
那聲音,淒厲得能把熟睡的人都吵醒。
馮寶寶蹲在一旁,託著腮,看著被三人圍在中間、毫無還手之力的張楚嵐,又嘆了口氣。
“瓜娃子,都說了讓你別來的嘛……”
慘叫聲繼續。
月亮悄悄躲進了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