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城動物園的午後,陽光依舊暖洋洋地灑在大象園區。楊德高正準備推著嬰兒車離開,三小隻還在依依不捨地朝大象揮手告別。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群外國遊客嘰嘰喳喳地走過。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腳步,眉頭微皺,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那是一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穿著普通的遊客裝扮,看起來和其他人沒甚麼兩樣。但他的眼神,此刻卻變得異常銳利。
他從懷裡緩緩掏出一截樹枝。
那樹枝看起來乾枯普通,約莫巴掌長,像是隨手從哪棵樹上折下來的。但當它暴露在陽光下時,尖端卻開始微微發光——那種光是淡淡的金色,很微弱,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
而發光的尖端,指向的方向……
正是楊德高所在的位置。
那男人眯起眼睛,看向那個推著嬰兒車的少年,又看了看嬰兒車裡三個肉嘟嘟的小糰子,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但他甚麼也沒做。
只是收起樹枝,若無其事地跟著旅行團繼續往前走。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那截重新安靜下來的樹枝,還在他懷裡微微發燙,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甚麼。
……
時間退回到幾天前。
哪都通公司總部,趙方旭的辦公室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再說一遍,丟了甚麼?”趙方旭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
“一支很像筆的東西。”站在他對面的黑管兒沉聲道,“當年炸藥桶從某個邪教組織收繳來的法器,金屬材質,看起來像筆。一直存放在公司的特殊物品倉庫裡。”
“還有呢?”
“廖忠的屍體。”黑管兒的臉色也很難看,“不見了。監控顯示甚麼都沒有,那段錄影被人刪了。二壯試過恢復,但對方太狠——直接砸了硬碟。”
趙方旭沉默了。
砸硬碟。
這操作確實硬核。沒有駭客手段,沒有技術含量,就是最簡單粗暴的物理毀滅。但偏偏最有效。
“監控室的人呢?”
“問過了,甚麼都不知道。那天值班的人說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常。”黑管兒頓了頓,“要麼是真的不知道,要麼是被人下了封口令。”
趙方旭揉了揉太陽穴,感覺一陣陣發疼。
那支筆他有點印象。當年炸藥桶交上來的時候,他親自看過。說是從某個邪教組織繳獲的,具體甚麼功能沒研究出來,就一直放著。
現在丟了。
廖忠的屍體也丟了。
這兩件事,會不會有關係?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風雨欲來。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百新國。
金剛煉屍門最後的三個門人,此刻正站在一處風景秀麗的景區深處。
這裡山清水秀,風景如畫,是當地有名的旅遊景點。遊客們來來往往,拍照留念,誰也不知道,在這片景區的地下,沉睡著三個已經死了五百多年的人。
玄陰子站在最前面,看著眼前那座被他們悄悄挖開的墓穴,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
他們本來是來找楊錦賀報仇的。
那個魔門聖子,把他們金剛煉屍門幾乎滅門,就剩下他們這三個死剩種。他們恨啊!他們不甘心啊!他們發誓一定要讓楊錦賀付出代價!
於是他們開始調查楊錦賀的底細。
然後就查到了他的祖先——楊灼烈。
楊家五百多年前的祖輩,據說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他的墓就在百新國,就在這個風景如畫的景區下面。
玄陰子當時的想法很簡單——挖了楊灼烈的墳,把他的屍體煉成殭屍,然後用來對付楊錦賀。這招夠狠吧?讓你祖宗親自對付你,看你怎麼辦!
可當他們真正挖開墳墓之後,才發現事情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棺材開啟的那一刻,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堆白骨,而是……
三具乾屍。
楊灼烈、楊元朗、楊元虎,父子三人,並排躺在棺材裡。死了五百多年,竟然只是變成了乾屍!他們的面板雖然乾癟,但依然完整;他們的五官雖然凹陷,但依然可辨;他們的身體,竟然沒有腐爛!
更詭異的是,棺材蓋上貼滿了符篆。
鎮屍符、散陰符、烈陽符……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一看就是高人所為。
玄陰子當時就懵了。
他轉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地方白天總是陽光普照,極少有陰暗之時,是少有的極陽之地。
把死人葬在極陽之地?還用這麼多符篆鎮壓?
楊家的人到底在幹甚麼?
玄陰子想不明白。但他沒有多想——管他呢,反正屍體就在眼前,煉了再說!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三個人躲在景區附近的隱蔽處,開始對這些屍體進行煉製。
但他們很快發現,普通的煉屍方法根本沒用。
這些屍體太特殊了。普通的煉屍術只能煉製普通的死人,對楊灼烈這種級別的屍體,完全不起作用。
玄陰子咬了咬牙,拿出了他們門派壓箱底的本事——結合現代科技的新型煉屍法。
他們把屍體運到一個秘密據點,開始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操作。
玻尿酸,用來填充乾癟的臉部,讓凹陷的面板重新飽滿起來。
矽膠,用來填充身體的各個部位,讓乾枯的肌肉恢復彈性。
特殊的藥液,用來浸泡屍體,啟用那些沉睡多年的細胞。
還有他們門派秘傳的符文,一針一針地刺入屍體的面板,將煉屍術的力量與這些現代材料完美融合。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七天七夜。
第七天的黃昏,玄陰子看著面前那三具已經恢復成“人”模樣的屍體,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楊灼烈看起來像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面容英俊,五官立體,雖然大部分是玻尿酸的功勞,但確實有他當年七分的風采。楊元朗和楊元虎也是一樣,看起來就像兩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成了。”玄陰子得意地說,“楊錦賀,你等著吧,讓你祖宗親自收拾你!”
他伸出手,準備施展最後的喚醒術。
就在這時——
那具“屍體”的眼睛,睜開了。
楊灼烈緩緩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他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摸了摸那張被玻尿酸填充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這身體……還行。”他自言自語,“雖然肉凍多了點,但至少能自由活動。”
玄陰子愣住了。
他的兩個師兄弟也愣住了。
“你……你……”玄陰子指著楊灼烈,聲音都在發抖。
楊灼烈轉過頭,看向他,微微一笑:“辛苦你們了。幫我從那個不見天日的墳墓里弄出來,還幫我整容整得這麼帥。”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感受著這具重新充滿活力的身體。
“雖然怪是怪了點,”他摸了摸臉上那些矽膠填充的地方,“但至少比當乾屍強。”
玄陰子的臉色已經白了。
他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們不是來煉屍的。
他們是來送人頭的。
楊灼烈看向旁邊那兩具同時“醒來”的屍體——楊元朗和楊元虎也緩緩坐了起來,活動著各自的身體。
“爹。”楊元朗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這身體……還行。”
楊元虎點點頭,表示贊同。
玄陰子三人轉身就跑。
但已經晚了。
十分鐘後。
楊灼烈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地上那三具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屍體,搖了搖頭。
“嘖,也是倒黴。”
他蹲下來,從玄陰子身上翻出一本冊子,翻了翻,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楊元朗走過來:“爹,現在怎麼辦?”
楊灼烈站起身,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按原計劃行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
“老爺子八百年前就定好的計劃,現在終於要開始了。”
楊元朗點點頭,沒再說話。
楊灼烈摸了摸自己的臉,那張用玻尿酸和矽膠填充出來的臉。雖然手感怪怪的,但至少比干屍強。
“走吧,孩子們。”他朝兩個兒子招招手,“去完成我們楊家有史以來最大的計劃。”
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三具冰冷的屍體,和一室的寂靜。
……
回到動物園。
楊德高推著嬰兒車,和楊德傑一起帶著三個弟弟走向出口。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不知道那截髮光的樹枝指向過自己,更不知道萬里之外有三個“人”剛剛從五百年的沉睡中醒來。
他只是覺得,今天的太陽真好,弟弟們真可愛,那頭大象真親切。
金耳在他腳邊歡快地跑著,時不時回頭看看那輛嬰兒車,確保三個小主人都在。
遠處的長椅上,那個繫著道士髮髻的年輕人——王也——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
但暗流,已經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