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城動物園的午後,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園區的每一個角落。長頸鹿慵懶地嚼著樹葉,猴子們在假山上上躥下跳,而大象園區這邊,正上演著一幕溫馨又有趣的畫面。
楊德高推著一輛特製的三人座嬰兒車,緩緩停在了大象園區的護欄前。嬰兒車裡擠著三個胖嘟嘟的小糰子——老三楊德正、老四楊德元、老五楊德雲,都是三歲的年紀,穿著一模一樣的藍色小T恤,像三個糯米糰子似的擠在一起,別提多可愛了。
嬰兒車旁邊,一隻黃褐色的小狗正撒歡地跑來跑去。那是他們家養的柴犬和柯基的混血,取名叫“金耳”——因為它有一對特別顯眼的大耳朵,跑起來一顫一顫的,像個移動的小雷達。
“哇——大象!”老四楊德元第一個叫起來,小胖手拍著嬰兒車的扶手,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那頭大象正慢悠悠地在園區裡踱步,長長的鼻子甩來甩去,看起來悠閒得很。但當它聽到楊德元的叫聲,轉頭看向這邊時,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忽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它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護欄外的那群人——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少年,三個擠在車裡的小肉團,還有一隻蹦蹦跳跳的小狗。
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一種穿越了生死輪迴依然無法磨滅的牽絆。
大象緩緩走近護欄,長長的鼻子伸出來,輕輕晃動,像是在打招呼。
楊德高注意到了大象的異常,但他沒多想,只是笑著對弟弟們說:“看,大象在跟你們打招呼呢。”
老四楊德元已經興奮得不行了。這小傢伙平時就是家裡最搞怪的那個,鬼點子最多,最能鬧騰。只見他突然從嬰兒車裡站起來——幸好楊德高手快,一把扶住他——然後這熊孩子三下五除二,把褲子給脫了!
“老四!”楊德高瞪大眼睛。
但已經晚了。
楊德元光著小屁股,站在嬰兒車裡,開始扭動起來。他一邊扭一邊唱,那奶聲奶氣的聲音飄得老遠: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麼這麼長~~~”
他扭得像條小泥鰍,屁股一撅一撅的,還學著大象甩鼻子的動作,小手在空中亂舞。
老三楊德正本來還挺矜持的,看到弟弟這麼放飛自我,也忍不住了。“噌”地從嬰兒車裡站起來,跟著一起扭,一起唱: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麼這麼長~~~”
兩個三歲的小胖子,光著屁股,在嬰兒車裡又唱又跳,那畫面簡直了!
最小的楊德雲縮在嬰兒車角落裡,小臉漲得通紅,兩隻小手捂住眼睛,但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太羞恥了,真的太羞恥了,但他又覺得好好笑。
金耳在旁邊興奮地轉圈圈,“汪汪”叫著,像是在給兩個小主人伴奏。
楊德高額頭上的青筋都快跳出來了。
他一手扶著一個弟弟,防止他們從嬰兒車裡翻出去,一邊還得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嘴裡唸叨著:“行了行了,別跳了,再跳下去真的要上熱搜了……”
好在這時候,一個救星出現了。
楊德傑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五個冰淇淋,快步走了過來。他今年十三歲,是兄弟幾個裡的老大,身高已經竄到了一米七,看起來像個半大小夥子了。
“冰淇淋來咯!”楊德傑笑著喊道。
三小隻的眼睛瞬間亮了。
“冰淇淋!”
“我要!”
“哥哥給我!”
楊德傑笑著把冰淇淋分給三個弟弟。楊德元和楊德正也顧不上跳舞了,趕緊接過冰淇淋,老老實實地坐回嬰兒車裡,美滋滋地舔起來。
楊德雲也接過一個,小口小口地吃著,臉上終於不那麼羞恥了。
楊德高接過自己的那個冰淇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總算消停了。
他看著三個弟弟舉著冰淇淋,對著大象炫耀似的晃來晃去,嘴裡還嘟囔著“我有冰淇淋你沒有”,忍不住笑了。
這幾個小傢伙,真是又煩人又可愛。
大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卻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它認得這幾個孩子。
不,應該說,它認得這幾個孩子的靈魂。
那是它的血脈。
那是它留在人間的根。
楊前進——這是他為人時的名字。楊程光的父親,楊家那一代的家主。當年他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在異人界也是赫赫有名。死後選擇投胎,他沒有像大多數楊家人那樣選擇繼續做人,而是想體驗一下做巨型生物的感覺。
於是就成了一頭大象。
這幾十年,他在這動物園裡優哉遊哉地生活,吃吃喝喝,曬曬太陽,日子過得倒也愜意。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就這樣平靜地過完這一生,沒想到在即將老去的時刻,竟然還能遇到自己的後代。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
他伸出長長的鼻子,從旁邊飼養員準備的食物籃裡,輕輕捲起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然後,他把鼻子伸過護欄,將那個蘋果遞到了楊德高面前。
楊德高愣住了。
他看看面前那個紅彤彤的蘋果,又看看那頭眼神溫柔的大象,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從來都是人喂大象,哪有大象喂人的?
這時候,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喲,這年頭大象送食物給人,還真的是少見。”
楊德高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年輕人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那人二十多歲的樣子,繫著一個道士髮髻,穿著休閒的T恤牛仔褲,看起來懶懶散散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隨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門了。
楊德高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頭上的髮髻,心裡有了數。
他接過那個蘋果,先禮貌地朝大象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那個年輕人,雙手合十,做了一個道門專有的禮儀。
“原來是帶髮修行的道友。”楊德高微微一笑,語氣客氣,“在下三一門弟子,楊德高。道友有禮了。”
那個年輕人本來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看到楊德高這個標準的道門禮儀,又聽到“三一門”三個字,臉上的表情立刻正經了幾分。
他同樣以道門禮儀回禮,動作標準而從容。
“在下武當,王也。”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哦原來是熟人,武當的大老王,穿上便裝真的是認不出了。
緣分這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在動物園裡看個大象,都能遇到同道中人。
王也的目光落在楊德高身後的那輛嬰兒車上,看著三個吃得滿臉都是冰淇淋的小糰子,忍不住笑了:“你這……帶弟弟們出來玩?”
楊德高無奈地點點頭:“是啊。爸媽出去約會了,把這三個小祖宗丟給我們兄弟倆。”
他指了指正在給三小隻擦嘴的楊德傑:“那是我大哥,楊德傑。這幾個小的都是三歲,老三德正,老四德元,老五德雲。”
王也朝楊德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最小的楊德雲身上——那小傢伙正用舌頭一點一點地舔冰淇淋,生怕吃快了就沒了,那認真又可愛的樣子,讓王也忍不住笑出聲。
“你家這基因可以啊,”王也調侃道,“一個個長得都挺周正。”
楊德高笑笑,正想說甚麼,忽然聽到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
一隻麻雀不知從哪裡飛了過來,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歪著腦袋,小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他們這邊看。
那頭大象忽然動了。
它轉過身,看向那隻麻雀,那雙原本溫柔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厭惡?
然後,它深吸一口氣,長長的鼻子對準那隻麻雀——
“噗——!”
一道水柱激射而出,準確無比地擊中了那隻麻雀!
那隻麻雀被噴得一個趔趄,羽毛都溼透了,驚慌失措地撲騰著翅膀,落荒而逃,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嚯!”王也驚訝地看著這一幕,“這大象脾氣還挺大?”
楊德高也有點意外。
那頭大象噴走了麻雀之後,又轉過身來,用它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楊德高,看著他身後的幾個孩子,眼神裡滿是慈愛。
然後,它用鼻子指了指那個被楊德高拿著的蘋果,輕輕甩了甩,像是在催促他吃。
楊德高看著手裡的蘋果,又看看那頭大象,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大象……怎麼感覺這麼親切?
他咬了一口蘋果。很甜。
那頭大象看著他的動作,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笑意,然後慢悠悠地轉身,繼續在園區裡踱步去了。
王也站在旁邊,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
他雖然不知道這頭大象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剛才那隻麻雀是誰變的,但剛才那一幕,總讓他覺得有點蹊蹺。
那隻麻雀……好像一直在盯著他們看?
而且那頭大象的反應,也太快太準了,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動物,反而像是……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
“道友,”楊德高吃完蘋果,擦了擦手,笑著對王也說,“相遇即是有緣,改日有機會,可以來三一門找我。”
王也笑著點頭:“好說好說。改日有機會,我也帶你去武當轉轉。”
兩人相視一笑,算是結下了這個緣分。
遠處,楊德傑已經把三個弟弟收拾乾淨了,推著嬰兒車走過來:“德高,該去下個地方了。”
楊德高點點頭,朝王也拱了拱手:“王道友,後會有期。”
王也回禮:“後會有期。”
看著那輛嬰兒車和那個推車的少年漸漸走遠,王也站在原地,忽然輕輕“嘖”了一聲。
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三一門……楊家……”
他想起師父曾經跟他說過的話——這個世界的楊家,可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尤其是那個“炸藥桶”楊錦成雖然不在了,但他的那些親戚們,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今天遇到的這個楊德高,年紀雖小,但那一身氣度,那談吐,那道門禮儀的標準程度,絕對不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孩子。
有意思。
王也搖搖頭,轉身離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不遠處,那隻溼漉漉的麻雀不知何時又飛了回來,蹲在樹枝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小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周聖今天可真是倒黴。
他就是想來偷偷看看王也這小子最近在幹嘛,順便看看這小子有沒有可能繼承風后奇門。結果呢?剛靠近一點,就被一頭大象給噴了!
這年頭,連大象都這麼兇的嗎?
他鬱悶地抖了抖羽毛,飛走了。
而那頭大象——楊前進的轉世——在園區裡慢悠悠地走著,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今天見到了自己的後代,五個孩子,個個都那麼健康,那麼可愛。老大沉穩,老二機靈,三個小的更是肉嘟嘟的讓人想捏。
尤其是那個老二楊德高,小小年紀就已經有了幾分楊家兒郎的氣度,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還有那隻叫金耳的小狗,雖然只是個混血,但那股機靈勁兒,也挺招人喜歡。
至於那隻麻雀……
楊前進噴完水之後,心情更好了。
周聖那傢伙,當想年把風后奇門傳到武當,差點把武當給滅了門。他身為武當的高功,能不記恨?雖然現在轉世成大象了,但該記的仇,一點都不會忘。
下次那麻雀再敢來,他還噴。
楊前進甩了甩鼻子,慢悠悠地走到水池邊,喝了一口水,然後仰起頭,長長地叫了一聲。
那叫聲裡,有滿足,有喜悅,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能見到後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