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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唐門篇九

2026-03-19 作者:還得想個筆名

玩了一整天,楊德高五兄弟終於心滿意足地結束了動物園之旅。楊德傑推著嬰兒車,楊德高在旁邊護著,金耳在前面歡快地帶路,一行人慢悠悠地朝約定的集合點走去。

三個小糰子這會兒正歪在嬰兒車裡打瞌睡。老三楊德正腦袋一點一點的,老四楊德元乾脆枕著老五楊德雲的小胖腿呼呼大睡,最小的楊德雲也眯著眼睛,小嘴還在無意識地咂吧,彷彿夢裡還在吃冰淇淋。

金耳偶爾回頭看一眼,確保三個小主人都在,然後又繼續往前跑。

就在這時,楊德高忽然停住了腳步。

“我靠。”他看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幕,忍不住對大哥吐槽,“大哥你看那邊,S城這裡真是各路牛鬼蛇神都有啊!這年頭都有人cos道士在街上擺攤了?”

楊德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前面街角處,一個白髮道士正被一群大媽團團圍住。那群大媽少說也有七八個,一個個眼冒綠光,七嘴八舌地往那道士跟前湊。有人伸手摸他的袖子,有人想摸他的臉,還有人乾脆往他懷裡塞錢——不是給,是塞,那動作,那表情,活像在調戲良家婦男。

那白髮道士被圍在中間,一臉生無可戀,衣衫都被扯得凌亂了,頭上的道髻也不知被誰碰歪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楊德傑看了兩眼,搖搖頭,一臉專業地評價道:“真是不專業。當初咱們跟劉師爺打齋的時候,劉師爺都記得替我們準備假髮還有道童衣服,從頭到腳一身行頭,那才叫專業。這個……”他指了指那個白髮道士,“隨便穿一身白色道袍就直接出來擺攤,一點開場白都沒有,純粹是出來賣肉的。”

楊德高深以為然地點頭:“對對對,這水平確實不行。”

兩個小的一本正經地吐槽,完全忘了自己當年跟著劉仁勇混的時候也是半吊子水平。不過話說回來,劉仁勇那老爺子雖然貪財,但做事是真的講究。每次出去打齋接法事,道具準備得齊齊整整,流程走得一板一眼,就連楊德高楊德傑這兩個臨時工,也給配上合身的道童衣服,戴上假髮,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那兩年跟著劉仁勇到處跑,雖然累是累了點,但真的長見識,也好玩。可惜這兩年老爺子要重建這世界的老君觀,沒甚麼精力出去接活了,要不然他倆還真願意繼續跟著幹。

三個小糰子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順著哥哥們的目光看去。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甚麼,但看到兩個哥哥在點頭,他們也跟著點頭,三個胖嘟嘟的小臉一本正經,那模樣別提多可愛了。

金耳也蹲坐在嬰兒車旁邊,歪著腦袋看著那群大媽,尾巴搖來搖去,完全不知道主人們在說甚麼。

好不容易,那群大媽總算散了。白髮道士從人群裡掙脫出來,整個人都不好了——道袍皺皺巴巴,領口敞開,頭髮散亂,臉上還有不知道誰留下的口紅印,一副慘遭蹂躪的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被塞滿的錢,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時,一個高高大大的身影從旁邊走了過來。那也是個道士,扎著道士髮髻,穿著一身藍色道袍,雖然衣服洗得有些發白,但收拾得很整齊。他走到白髮道士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師弟,今天怎麼樣?有賺到錢嗎?”

白髮道士舉起手裡那把錢,有零有整,數了數,露出一絲苦笑:“賺到了,夠吃兩碗清湯麵了。”

藍袍道士也拿出自己的錢,數了數,臉上露出一絲欣慰:“我這邊也賺到了。這幾天的房租總算有著落了,不用再被房東趕了。S城這邊的物價,真是高啊。”

兩個道士相視苦笑,那畫面,莫名有點心酸。

楊德高看著那個藍袍道士,忽然覺得有點眼熟。他仔細打量了一會兒,忽然“哦”了一聲,快步走上前。

“榮山道長!靈玉道長!”

兩人轉頭一看,愣了一下,然後也認出了來人。

“楊德高?”榮山有些驚訝,“你怎麼在這兒?”

楊德高笑著指了指身後的嬰兒車:“帶我弟弟們來動物園玩。沒想到在這兒遇到兩位道長。”

張靈玉也認出了楊德高,雖然現在狼狽了些,但還是禮貌地點頭打招呼。

上次羅天大醮,那兩個孩子可是給他們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楊德高,小小年紀,那一身天賦和沉穩的氣度,在同輩裡絕對是拔尖的。張靈玉還記得這小子在擂臺上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和現在這個推著嬰兒車的少年,簡直判若兩人。

楊德傑也推著嬰兒車過來了,兩兄弟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意思。

“兩位道長,”楊德高指了指街角那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麵館,“要是不嫌棄,我們請兩位吃碗麵?”

榮山和張靈玉對視一眼,都有點不好意思,但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還是點了點頭。

麵館裡,幾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榮山和張靈玉點了兩碗素面——他們是吃素的。楊德傑給三個弟弟點了三碗小餛飩,自己和楊德高也各要了一碗麵。

金耳乖乖地蹲在嬰兒車旁邊,仰著頭看著三個小主人,等著餛飩偶爾掉下來。它知道規矩,不能上桌,只能在下面等著。

餛飩端上來,三個小糰子立刻來了精神。老三楊德正拿起勺子,笨拙地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塞進嘴裡,燙得直咧嘴但捨不得吐。老四楊德元乾脆用手抓,被楊德傑輕輕拍了一下手背,委屈巴巴地接過勺子。最小的楊德雲最斯文,小口小口地吹著,一點一點地吃,像個認真做功課的小學生。

金耳眼巴巴地看著,偶爾有餛飩掉下來,它立刻“嗷嗚”一口叼住,尾巴搖得像風火輪。

榮山和張靈玉的素面也上來了。雖然只是清湯素面,但兩人吃得很快——當然,吃相還是很文雅的,到底是龍虎山出來的,再餓也不至於狼吞虎嚥。但那速度,那頻率,一看就知道這陣子沒少捱餓。

兩碗麵很快見底,兩人放下筷子,長出一口氣,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楊德高給兩人倒了杯茶,試探著問:“兩位道長,你們這是……怎麼下山了?”

榮山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又無奈又鬱悶的表情。

“還不是我自己嘴臭。”

他喝了口茶,開始講述這段日子的悲慘遭遇。

上次羅天大醮,老老天師張靜清也來了。那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但精神矍鑠,威嚴十足,往那兒一坐,整個龍虎山的氣場都不一樣了。榮山本來該好好表現,結果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老老天師讓他出去幫忙,他張嘴就來了一句——

“你個老傢伙你誰啊?老子幹嘛要聽你的?”

話一出口,全場死寂。

榮山當時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看到師父張之維那張瞬間慘白的臉,他才意識到自己闖大禍了。

接下來的事情,他不想回憶,但又不得不說。

老老天師當場就怒了。那老爺子雖然平時挺和氣的,但發起火來,連張之維都怕。榮山先是被老老天師親自動手暴打了一頓——那叫一個慘,疼得他滿地打滾,卻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

打完了榮山,老老天師還沒消氣,轉頭看向張之維。

“你教的好徒弟!”

張之維當時就腿軟了。

然後,榮山就眼睜睜看著自己敬愛的師父,被太師父當著眾人的面,暴打了一頓。

那畫面,榮山這輩子都忘不了。

最後,他和張靈玉雙雙被趕下山。張之維迴天師府面壁思過,他則直接被踢出山門,自謀生路。

“我師父那頓打,是替我挨的。”榮山說到這裡,眼圈有點紅,“太師父打他,他一聲沒吭,就那麼受著。我……我真是……”

他說不下去了。

楊德高和楊德傑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旁邊的張靈玉默默喝了口茶,臉色也不好看。

楊德高看向他:“靈玉道長,您呢?”

張靈玉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他的遭遇,比榮山更復雜。

上次羅天大醮,他和楊錦軒那一戰,用的是水髒雷。當時兩個人都用了這門功夫,打得難解難分,場面確實精彩。老老天師一開始還挺高興——兩個平行世界都有這麼優秀的弟子,龍虎山的傳承後繼有人,多好的事!

結果呢?

後來老老天師一回味,才想起這水髒雷是甚麼來路——破身之後才能練成的功夫。

一個張靈玉,一個楊錦軒,兩個龍虎山的入門弟子,都練了水髒雷。

老老天師當時就沉默了。

他倒不是不能接受這種事。年輕人嘛,誰還沒點過去?張之維年輕的時候也沒少折騰,他當師父的還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問題是——當眾處刑啊!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兩個龍虎山的弟子,用著破身才能練成的功夫,打得你來我往。那些認識老老天師的人,那些不認識的,都在那兒看著,那眼神,那表情……

張靈玉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後來太師父又打聽到……我跟夏禾的事……”

他閉了閉眼,沒再說下去。

後面的事,不用說也知道了。

老老天師這次是真的破防了。倒不是不能原諒,而是太丟人了!當著平行世界那麼多人的面,這臉往哪兒擱?

於是,張靈玉也被趕下山了。

榮山在旁邊補充道:“其實太師父也是用心良苦。靈玉師弟太過單純,心魔太重,太師父是想讓他下山歷練歷練,磨磨心性。我那個……”他苦笑,“純粹是自己嘴臭,活該。”

張靈玉搖搖頭,沒說甚麼。

楊德高聽完,看著眼前這兩個落魄的道士——一個白白淨淨卻被大媽調戲得衣衫不整,一個長得太兇被當成黑社會差點被抓——心裡五味雜陳。

龍虎山的高徒,淪落到這種地步,也是沒誰了。

“兩位道長,”楊德高誠懇地說,“以後有甚麼事,可以來歡樂頌小區找我。雖然我年紀小,幫不上甚麼大忙,但至少能請兩位吃碗麵。”

榮山和張靈玉對視一眼,都露出了一絲感激的笑容。

“好。”榮山點點頭,“這份情,我們記下了。”

三個小糰子已經吃完了餛飩,老四楊德元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打了個飽嗝。老三楊德正正用袖子擦嘴,被楊德傑拿紙巾按住擦乾淨。最小的楊德雲乖乖地坐著,等哥哥來收拾。

金耳吃到了三塊掉下來的餛飩皮,心滿意足地舔著嘴巴。

窗外,夕陽西斜。

S城的這個傍晚,意外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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