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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血濺碧遊村23

2026-01-17 作者:還得想個筆名

深夜,碧遊村沉浸在一種大戰後的疲憊與篝火晚會殘留的喧囂餘韻中。大多數村民和客人都已沉入夢鄉,只有村中幾處臨時設定的警戒崗哨還亮著微弱的燈火,以及遠處山林間偶爾傳來的、不知名夜鳥的啼叫。

楊高睡得很沉。白天幫忙處理了無數妖獸屍體,晚上又參加了那場荒誕熱鬧的“聯歡會”,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讓他幾乎腦袋一沾枕頭就失去了意識。鼻青臉腫的臉上敷著楊錦天特製的藥膏,清涼中帶著絲絲刺痛,倒也不影響他打鼾。

然而,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多久。

黑暗中,一隻粗糙而有力的大手毫無預兆地探入被子,精準地抓住了他的腳踝,然後猛地一拽!

“哎喲!” 楊高驚呼一聲,整個人天旋地轉,從不算寬敞的硬板床上直接被拖了下來,“噗通”一聲摔在冰涼的地面上,摔得七葷八素,睡意全無。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正是黑管兒。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勾勒出黑管兒那精悍沉默的輪廓。

楊高剛要破口大罵,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床鋪的李德宗也被驚動了。只見李德宗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是黑管兒和地上狼狽的楊高後,臉上露出瞭然又嫌棄的表情。他連問都懶得問一句,直接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甕聲甕氣地說了句:“自己惹的事自己扛,別吵我睡覺。” 然後就真的沒動靜了。

李德宗太清楚黑管兒和楊高家的關係了(從楊高平時的隻言片語和態度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黑管兒是楊高父親“炸藥桶”楊錦成昔日的戰友,過命的交情。這位管叔雖然平時沉默寡言,但對楊高這小子絕對是當自家子侄看待,頂多就是教訓一頓,絕不可能真傷他。八成是臨時工那邊想從楊高嘴裡套點關於碧遊村的情報,或者跟他最近在查的事情有關。李德宗懶得摻和,天塌下來反正有楊高他爹的這幫老戰友和村子裡那幾位高人頂著,他還是抓緊時間恢復體力比較實在。

楊高被黑管兒這一下摔得齜牙咧嘴,但也徹底清醒了。他認出了黑管兒,抱怨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揉著屁股嘟嘟囔囔:“管叔……您這叫人起床的方式也太粗暴了……”

黑管兒沒說話,只是示意他起來跟上。一旁的老孟已經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歉意和心疼,伸手把楊高從地上扶起來,還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小聲責備黑管兒:“老黑,你下手輕點,小高身上還有傷呢!”

老孟對楊高格外照顧,不僅僅因為他是故人之子,更因為他當年受過楊高母親的大恩。那位醫術精湛、心懷仁善的無國界女醫生,在老孟最落魄、被某些事情困擾幾乎走投無路的時候,曾無私地幫助過他,不僅治好了他身上的傷,更給了他重新生活的勇氣。這份恩情,老孟一直銘記在心。看到楊高如今這副模樣(雖然大部分是自找的),他心裡總不是滋味。

楊高被黑管兒和老孟一左一右“護送”著,來到了臨時工們在碧遊村臨時落腳的一處僻靜院落。篝火的餘燼還在遠處閃爍,院子裡臨時搬來的幾張桌椅旁,張楚嵐、馮寶寶、肖自在、王震球都已經等在那裡了。西北的老孟和東北的二壯(遠端)自然也在關注之列。

氣氛並不算特別緊張,但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感。顯然,這是一場小範圍的、非正式的“問詢”。

黑管兒把楊高按在一張空椅子上,自己則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看著他,開門見山地問道:“小子,別裝傻。你跑到碧遊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是不是來找陳朵的?”

楊高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否認:“是。我在找她。”

黑管兒繼續追問,語氣平穩卻帶著壓迫感:“那好,跟我們說說,這村子現在到底甚麼情況?除了馬仙洪,還有哪些高手?我們看到的,恐怕不是全部吧。”

楊高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看了一眼周圍臨時工們各異的神色,知道隱瞞沒甚麼意義,便老老實實地交代:“高手……確實不止村長一個。諸葛青和王也你們應該都見到了,他們倆也不簡單。還有老君觀的楊錦天,就是我那個堂叔,手段多得很,煉丹煉器符籙樣樣精通,實力很強。他還有個師叔,仁康老爺子,那才是真大佬,煉器機關符篆三絕,連馬村長都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天天跟前跟後地請教。”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帶上點委屈和不忿,“那老爺子對李德宗那小子特別好,前幾天還送了他好幾個能自動幹活、還能簡單交流的傀儡娃娃!我求了他好久,嘴皮子都磨破了,他愣是不肯給我一個!李德宗那小子倒好,不聲不響就得了個大寶貝,真氣人!我都在這裡快兩個星期了,也沒這待遇!”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通,才回到正題:“至於陳朵……我來了之後,明裡暗裡打聽過,也觀察過。村子裡的村民成分是有點複雜,有些是躲債的,有些是避禍的,甚至可能有犯過事的,但據我觀察,應該沒有嚴重到需要公司出動臨時工追殺的程度。至少表面上,馬村長是在收留和‘幫助’他們。”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了些:“不過,我確實收到過一條不太確定的訊息,大概半個月前,有個很像陳朵的女人來過碧遊村。我私下問過馬村長,他承認有這麼回事,說是欠了那女人背後某個人的人情,幫她‘開’了一個‘鎖’。但當我問具體是誰的時候,他就只是看著我,眼神很奇怪,然後就不肯再說了。”

黑管兒聽完,與老孟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印證了他們的某些猜測。黑管兒沒再追問村子的事情,而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楊高的肩膀,力道不輕,但帶著一種長輩的安撫意味。他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知道了,辛苦你了小子。

在把楊高“請”來之前,臨時工們已經快速交換了各自掌握的情報碎片。黑管兒和老孟這兩個平時交集不多、來自不同大區的臨時工,在梳理陳朵事件時,驚訝地發現他們的人生軌跡,竟然都曾與同一個耀眼又短暫的名字產生過交集——“炸藥桶”楊錦成,以及他那位令人敬重的妻子。

黑管兒聲音低沉地回憶道:“很多年前,我還在某個特殊部隊的時候,曾和楊錦成一起執行過一次絕密任務。目標是剿滅一個叫‘藥仙會’的邪教組織。那幫畜生,專門綁架有天賦的嬰兒,用極其殘忍血腥的邪術進行所謂的‘養蠱’,手段令人髮指。上面震怒,派了當時正值巔峰、脾氣也最爆的‘炸藥桶’帶隊。”

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任務本身還算順利,炸藥桶那傢伙衝在最前面,幾乎是以碾壓的姿態掃平了藥仙會的據點。但在最後清剿殘餘時,一個藥仙會的頭目在臨死前,引爆了隨身攜帶的一個古怪容器,裡面湧出密密麻麻、肉眼幾乎難辨的黑色蠱蟲,像一片黑雲朝我們撲過來!”

“幸好當時隊伍裡有個祝融門的高手,反應極快,一口真火噴出,燒死了大片。但還是有不少漏網之蟲,有些人被咬傷或沾染了蠱蟲攜帶的詭異細菌。當時我們身處邊境荒山,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醫療條件極差,情況一度很危急。” 黑管兒說到這裡,目光掃過張楚嵐和正專心啃著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一截烤妖獸肋骨的馮寶寶,“就在我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運氣來了。一支無國界醫生小隊恰好在那片區域進行義診和防疫工作。領隊的,是一位醫術極高、氣質沉靜溫和的女醫生。她就是楊高的母親。”

他的語氣裡帶著清晰的敬意:“那位夫人……非常了不起。她不僅用高超的醫術穩住了傷員的病情,控制了細菌和蠱毒的擴散,更難得的是,在那種危險混亂的環境下,她展現出的鎮定、仁愛和對每一個生命的尊重,讓所有鐵血的戰士都為之動容。沒有她,那次任務就算成功,代價也會慘重得多。可惜……後來聽說,這麼好的一個人,最終還是因病早早去世了。” 黑管兒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遺憾。

老孟在一旁連連點頭,介面道:“對對對!當時我也在!不過我不是戰鬥人員,我是作為‘生物顧問’被臨時抽調過去的,因為藥仙會的手段涉及蠱蟲和生物毒理。我的任務主要是分析和提供應對建議,順便幫忙驅趕一些被血腥和異常能量吸引來的野獸毒蟲。”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當時場面混亂,人又多,我還真沒注意到黑管兄弟也在場。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才想起來!當年那位,確實令人敬佩。她對所有傷員一視同仁,忙得腳不沾地,還抽空安撫了那些被救出來的、嚇得瑟瑟發抖的嬰兒……”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拼湊起一段塵封的往事。張楚嵐聽得入神,馮寶寶也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呆呆地看著黑管兒,不知道在想甚麼。王震球摸著下巴,肖自在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

“藥仙會被剿滅後,大部分被綁架的嬰兒都幸運地找到了家人,送回去了。只有一個女嬰,查不到任何來歷,身上還有藥仙會留下的特殊‘蠱身’痕跡,無法被普通家庭收養。” 黑管兒繼續說道,語氣沉重了些,“那個女嬰,就是陳朵。在正式被送往福利機構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是由楊高的母親親自照顧和進行初步治療的。從某種意義上說,陳朵算是喝過楊高母親泡的牛奶,受過她母親庇護的孩子。說陳朵是楊高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也不為過。”

王震球插嘴道,語氣帶著他特有的玩世不恭卻又切中要害:“我們這邊查到的線報顯示,陳朵不久前綁架了全性的元老之一,金鳳婆婆。動機不明,但所有線索的指向,似乎都隱約跟‘無根生’這個名字有關。”

幾條看似散亂的情報線索,在楊高這個節點上,意外地交匯了。

藥仙會遺孤陳朵,與楊高母親有深厚淵源;陳朵近期異常行動疑似與“無根生”有關;楊高不顧危險追查陳朵下落;碧遊村馬仙洪疑似為陳朵“開鎖”,且態度曖昧;碧遊村本身高手雲集,背景複雜……

臨時工們交換著眼神,心中的拼圖漸漸清晰。他們半夜把楊高“請”來,正是因為發現,這個看似莽撞、到處惹事的小子,竟然是串聯起陳朵事件、碧遊村秘密乃至一些更久遠恩怨的關鍵人物之一。他的母親是陳朵的救命恩人和早期庇護者,他的父親曾參與剿滅藥仙會,他本人又執著地尋找陳朵,並且已經先一步潛入碧遊村,掌握了一些他們不知道的資訊。

楊高坐在椅子上,聽著黑管兒和老孟講述關於自己父母的往事,尤其是母親那段他未曾深入瞭解過的、充滿光輝與仁愛的經歷,鼻子有些發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溼意壓下去。他知道父母都很厲害,但聽到旁人用如此尊敬的語氣描述母親,聽到父親當年執行那樣危險的任務,心裡還是湧起復雜的自豪與思念。

他也明白了臨時工們找他的原因。他抬起頭,看著黑管兒,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跳脫和不正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認真:“管叔,孟叔,還有各位……我知道陳朵姐可能做了不好的事,惹了麻煩。但我必須找到她。我媽如果還在,絕不會不管她。我爸……他雖然脾氣爆,但也絕不會對曾經保護過的孩子置之不理。我知道我實力不夠,可能還會拖後腿,但請你們……如果有甚麼線索,或者需要我做甚麼,告訴我。”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遠處篝火餘燼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夜風帶著山林和淡淡血腥(還未散盡)的氣息拂過。臨時工們看著這個鼻青臉腫、眼神卻異常執拗的少年,各自心中念頭飛轉。

碧遊村的夜,更深了。關於陳朵、關於藥仙會、關於無根生、關於楊氏夫婦的往事、以及眼前這個複雜村落的重重迷霧,似乎都隨著這場深夜的談話,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又隱隱透出一絲關聯的脈絡。而楊高,這個原本只是來找“姐姐”的少年,不知不覺間,已被捲入了漩渦的中心。李德宗、楊錦天、楊似雯他們,此刻尚在睡夢或靜修中,對楊高與陳朵之間這層深刻而隱秘的聯絡,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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