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目光微動：“焚天王朝在其中，想必不止是‘結盟’那麼簡單？”
霜芸深吸一口氣，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以傳音之術對陳林道：
“前輩明鑑。
根據我們霜家商會私下得到的一些訊息。
焚天王朝不僅暗中支援冰無極，提供靈石、法器。
似乎還派了人常駐冰晶王庭，名為‘商貿使節’，實為監軍參謀。
更可疑的是，這幾十年，冰晶族領地內。
靠近邊境的地方，出現了好幾處新的‘礦站’、‘獵莊’。
守備森嚴，不許外人靠近。
我們商隊有一次誤入附近，感覺到裡面有極強的火系陣法波動。
那絕不是冰晶族該有的東西。”
陳林瞭然。
這是釜底抽薪，亦是鳩佔鵲巢之計。
焚天王朝一面慫恿冰無極內鬥，消耗冰火王朝自身力量；
一面暗中滲透，建立前哨。
一旦兩族正式開戰，無論誰勝誰負。
最終焚天王朝都能以調停者或“盟友”的身份，兵不血刃地接管這個百萬年古國。
“火晶族可知這些？”。
“火烈族長不是傻子，應該有所察覺。
但冰無極如今在族內權勢極盛，又得了焚天王朝暗中支援，火晶族也不敢輕易撕破臉。
雙方就這麼僵著，但誰都知道，僵局維持不了多久了。”
說到這裡，霜芸嘆息一聲：
“我們這些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小家族、小商會，終日提心吊膽。
這趟跑完，我打算將部分生意和家眷逐步轉移出去了。
只是祖業在此，終究難捨。”
陳林不再多問，目光投向遠方冰川深處。
比起兩族內鬥，他更在意另一個問題——
那位閉關三千年未出的冰火老祖。
以八轉巔峰、乃至可能觸控到九轉門檻的修為，閉關參悟是常事。
但整整三千年毫無音訊，連族群內亂將起都不現身，這絕不正常。
要麼，是他閉關到了緊要關頭，無法分心，甚至無法感知外界。
要麼，就是他出了意外，困於關內，或者已然坐化。
無論哪種，對如今的冰火王朝而言，都是懸頂之劍。
“冰火老祖閉關之處，在何方？”
陳林忽然問道。
霜芸聞言，神色一凜，恭敬地指向北方冰川深處。
極目遠眺，在視線的盡頭，巍峨的冰川群中，有一座山體格外引人注目。
它通體瑩白，宛若最純淨的玄冰雕琢而成。
但在那晶瑩的山腹深處，卻又有赤紅色的光芒透出。
如同冰封了一輪落日，又像是冰川的心臟在燃燒。
“那便是‘冰火聖山’，老祖的閉關洞府所在。”
霜芸語氣充滿敬畏：“聖山周圍百里，是絕對的禁地。
老祖閉關前佈下了‘冰火兩儀乾坤大陣’。
據說就是八轉巔峰的金仙擅闖，也有隕落之危。
三千年來，不是沒有膽大包天之輩或心憂老祖的忠臣想去探查。
但無一例外，皆是有去無回。
久而久之，再無人敢靠近了。”
陳林微微頷首，將聖山的方位牢牢記下。
他神識強大，雖隔遙遠，已能隱約感覺到那座山上傳來的一種宏大的陣法波動。
隊伍在冰原上又行進了半日。
天色漸晚時，遠方的地平線上，一座奇偉城池的輪廓，在暮色與冰霧中緩緩顯現。
冰火城。
即便早有耳聞，親眼見到時，陳林眼中仍掠過一絲驚歎。
這座百萬年古城，就修建在那道天然的“生死線”之上。
堪稱巧奪天工，與天地造化融為一體。
城池北半部，坐落在萬古冰川之上。
城牆高愈百丈，通體由“萬載玄冰”砌成。
晶瑩剔透，泛著幽藍色的冷光。
城牆上密佈著寒冰符文，在暮色中微微閃爍。
北城建築也多以冰晶、白石為主，線條冷硬鋒利，望去如同一片冰雕玉砌的森林。
城池南半部，則依託一座巨大的死火山而建。
城牆呈暗紅色，是由冷卻的火山熔岩混合某種赤色金屬澆築而成。
表面粗糙，隱約可見流動時的紋路、
有些地方甚至還有暗紅色火苗在縫隙中跳躍。
南城建築多用赤巖、黑石，造型粗獷豪放。
許多屋頂還修建著引動地火的煙囪，此刻正冒出嫋嫋青煙，與北城的清冷形成鮮明對比。
而城池最中央，冰與火、白與紅交匯之處，是一座巍峨無比的金色大殿。
那大殿似乎以某種奇異的金屬打造。
同時反射著北城的冰藍與南城的赤紅，自身又散發出柔和尊貴的金色光輝。
如同一位巨人，腳踏冰川，肩扛火山，將分裂的城池勉強維繫在一起。
那便是霜芸口中的“融和殿”，冰火王朝的權力象徵與議事中心。
此刻，冰火城華燈初上。
北城亮起的是幽藍色的“冰魄燈”。
光芒清冷皎潔，連成一片，如同倒懸的星河。
南城則是赤紅色的“地火燈”。
火光溫暖躍動，映得天際發紅。
兩色燈光在城池中央交融，將那座金色大殿映照得猶如神宮，璀璨奪目。
霜芸帶著商隊從北城門入城。
城門守衛是身著冰晶鎧甲計程車卒，修為多在四轉。
他們顯然認得霜芸。
為首的小隊長上前，簡單檢查了商隊的令牌和貨物清單，目光在陳林身上略微停留。
陳林氣息內斂，看似與普通修士無異。
但這般氣度，又出現在霜芸身側，讓人不敢小覷。
“霜夫人回來了。這位是？”
小隊長例行公事地問道。
“這位是陳前輩，妾身故交，途經冰火城，到寒舍小住幾日。”
霜芸從容應對，悄悄將一小袋靈石塞入小隊長手中。
小隊長掂了掂，神色緩和，不再多問，揮手放行。
只是在隊伍入城時，低聲提醒了一句：
“霜夫人，近日城中不太平。
尤其晚上，沒甚麼事儘量別讓貴客往南城那邊去。
火晶族那邊，最近火氣大得很。”
“多謝軍爺提醒。”
霜芸點了點頭，引著陳林入城。
北城的街道寬敞整潔，以巨大的冰石板鋪就。
兩旁建築多是商鋪、客棧、宅院。
行人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表情少有歡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壓抑感。
時而能看到一隊隊披甲執銳的冰晶族士卒巡邏而過。
霜芸的宅邸位於北城偏西一處相對安靜的坊市。
宅子不算大，三進院落，但佈局精巧。
亭臺樓閣帶著明顯的北地風格。
多用石材與冰晶裝飾，顯得清雅別緻。
她將陳林引至最裡面、也是最好的一處獨立小院“聽雪軒”安頓。
“寒舍簡陋，委屈前輩了。”
霜芸親自為陳林斟上靈茶。
茶湯呈琥珀色，散發著一股清冽的寒氣與淡淡的靈草香氣。
是北地特產的“雪頂寒煙茶”。
“此處甚好，有勞夫人費心。”
陳林接過茶盞，目光掃過窗外。
小院中有一方小池，幾尾銀白色的“冰鯉”在池中緩緩遊動。
院角幾株“霜掛梅”正凌寒開著淡藍小花，幽靜非常。
“前輩先歇息，妾身去安排晚膳。
冰火城有幾道特色靈食，雖比不上南方的精緻，風味卻獨特，前輩不妨嚐嚐。”
霜芸行禮後，悄然退下。
入夜，陳林在靜室中盤膝而坐。
他心念微動，強橫的神識，自眉心溢位，蔓延出小院，融入冰火城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