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無形劍芒在冰原上悄無聲息地遊走，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每一道弧線掠過，必有一頭冰原狼化作冰塵。
不過眨眼功夫，十幾頭兇悍的冰原狼，已盡數化為漫天飄散的冰晶粉末，隨即消散於寒風之中。
從絕境到生機，不過一息。
商隊眾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半晌無人出聲。
中年女子最先回過神來。
她強壓心中震撼，連忙收劍歸鞘。
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朝著陳林懸浮的方位，深深一拜：
“冰火城霜家商隊，管事霜芸，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不知前輩可否現身，容晚輩當面拜謝？”
陳林身形緩緩落下，踏在冰原之上，未留一絲足跡。
霜芸抬頭，看到陳林年輕的面容，眼中訝色一閃而過，但很快化為更深的敬畏。
修真界容貌最不可信。
能如此輕描淡寫滅殺十幾頭四轉冰原狼的，修為至少是六轉真仙，甚至可能更高。
她姿態放得更低：“晚輩霜芸，人稱霜夫人。
不知前輩尊姓大名？欲往何處？
若有晚輩能效勞之處，萬死不辭。”
“陳林。”
陳林報出名姓，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商隊眾人，最後落回霜芸臉上：
“此行欲往冰火城。”
霜芸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喜色：
“前輩也要去冰火城？
真是巧了！
晚輩正是冰火城人士，做些藥材、礦石的小本買賣。
此番從北邊‘霜寂冰原’收了批寒鐵礦回來，不料遇上這夥狼群。”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前輩於我等有救命大恩，無以為報。
若前輩不嫌棄，可否與晚輩同行？
從此處往冰火城尚有數日路程，冰原上並不太平。
除了妖獸，近來還有些來歷不明的匪類出沒。
晚輩雖修為低微，但對此地路徑、風物還算熟悉，路上也可為前輩略作解說。
到了冰火城，寒舍雖陋，也可供前輩暫歇，總比客棧清淨些。”
她話語周到，態度恭敬，眼神清正，倒不惹人反感。
陳林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可。有勞了。”
霜芸大喜，連忙安排起來。
她先指揮驚魂甫定的夥計們收拾散落一地的貨物。
又將那頭被冰原狼咬傷後腿的冰駝小心敷藥包紮，安置在隊伍中間。
這冰駝乃是北地特有妖獸，生有六足，覆著厚厚霜毛。
蹄大有肉墊，最擅在光滑冰面行走，負重亦佳。
是冰原上主要的馱獸。
收拾停當，霜芸親自牽來隊中最為神駿的一頭冰駝，請陳林乘坐。
自己則在側，恭敬相伴。
隊伍重新上路，蹄聲嘚嘚，在空曠冰原上回響。
“前輩是第一次來北地吧？”
霜芸見陳林目光時常掠過遠處冰火交界的天象奇觀，便主動開口道。
“嗯。”
“我們北地人，管那條線叫‘生死線’。”
霜芸指著遠方那道分割冰火的界線，語氣中帶著敬畏：
“南邊是火，北邊是冰。
尋常修士，莫說越過那條線，便是靠近到百里之內，都會感到靈力滯澀，渾身不適。
傳聞那是冰火老祖當年以無上法力定下的法則之界。
意在隔絕兩族領域，避免衝突。
只是……”
她嘆了口氣：“如今這界線，也快擋不住人心的貪念了。”
陳林看向她：“聽聞冰火王朝內，冰晶、火晶兩族對峙已久？”
霜芸苦笑點頭，壓低了聲音：“何止是對峙……
前輩，您既要去冰火城，有些事晚輩須得提醒您。
如今的冰火城，表面還算平靜，內裡卻已是火山口上跳舞，隨時可能崩毀。”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來：
“冰火王朝立國，據說還在焚天王朝之前，距今已過百萬載。
開國老祖‘冰火老祖’乃是不世出的奇才。
天生兼具冰火之力。
他於此地悟道，創出無上功法《冰火九轉天功》。
一手鎮壓北地，建立王朝。
老祖在位時，定下規矩：“冰晶族居北，掌寒冰之力，負責採礦、鍛造寒性法器；
火晶族居南，掌地火之力，擅長煉丹、煉器。
兩族以冰火城中央的‘融和殿’為界，各治其地。
但需共同遵從老祖法旨，互通有無，甚至鼓勵通婚。”
“那些年，是冰火王朝最鼎盛的時候。”
霜芸眼中露出追憶之色，儘管她並未親身經歷那個時代：
“北地的‘萬年玄冰’、‘冰魄寒鐵’，南境的‘地心火蓮’、‘熔岩精金’，透過冰火城交易，流通四方。
冰火城成了北域最大的商貿樞紐，繁華無比。”
“那後來為何生變？”陳林問道。
“問題出在三千年前。”
霜芸神色黯淡下來：“三千年前，老祖忽然宣佈閉死關。
將王朝事務交由兩族長老會共管，自此再未現身。
起初百年，兩族尚能恪守祖訓，相安無事。
但時間久了，猜忌便生。
冰晶族覺得火晶族掌控地火，煉丹煉器利潤更大。
且南境火山中偶有‘太陽精金’這等神物產出，漸生不平。
火晶族則認為北地礦藏豐富，冰晶族坐擁寶山，卻總在交易中抬價。”
“當然，這些都是檯面下的齟齬。
真正的裂痕，出現在一千年前。”
霜芸聲音更低了：“現任冰晶族族長冰無極上位。
此人天資卓絕，修至八轉，野心更是勃勃。
他認為冰火王朝偏安北地一隅，守著老祖留下的基業坐吃山空，簡直是浪費。
他主張應當向外擴張，至少要將北邊‘霜寂冰原’、西邊‘凜風山脈’盡數納入版圖。”
陳林道：“擴張需實力，冰火王朝有此實力？”
霜芸搖頭：“若兩族齊心，傾力而為，或許可以。
但火晶族族長火烈堅決反對。
火烈族長認為，北地苦寒，資源有限。
盲目擴張只會分散力量，引來周邊勢力忌憚圍攻。
而且冰無極選擇的擴張方向，需要借道‘焚天王朝’的勢力範圍。”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憂色：“這才是關鍵。
冰無極不知何時，與焚天王朝搭上了線。
他主張與焚天王朝結盟，借其力以擴張。
而火烈族長則認為，焚天王朝狼子野心，與其結盟無異於與虎謀皮，最終必遭反噬。
兩族為此爭論了數百年。
從議事殿裡的爭吵，發展到城中的械鬥。
再到如今，雙方已在冰火城南北各自陳兵，小規模衝突時有發生。
全靠著老祖當年佈下的護城大陣和‘生死線’阻隔，才沒有爆發全面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