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所及,萬物纖毫畢現。
北城深處,一座完全由玄冰構築的恢弘宮殿群中,一道冰寒徹骨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燈塔。
那是八轉初期修為的冰晶族族長,冰無極。
此刻,這位族長正在宮殿深處與幾人密談。
那幾人氣息隱匿,卻帶有與北地格格不入的灼熱感。
南城,火山岩構建的粗獷宮殿內,另一道毫不遜色的氣息熊熊燃燒、
那是同樣八轉初期的火晶族族長,火烈。
除此之外,城中各處,還散佈著六七道七轉巔峰、以及更多七轉初中期的氣息。
應是兩族的長老、客卿之流。
整座冰火城,看似在夜色中沉睡,實則暗流洶湧。
無數神識也在暗中彼此試探、交鋒。
陳林的神識,避開這些或明或暗的感知,繼續向北方延伸。
目標是千里之外的那座冰火聖山。
千里之距,對此刻的他而言,瞬息可至。
神識很快觸及聖山外圍。
一股精妙無比的陣法波動傳來。
這陣法蘊含至高冰火法則,兩者交織纏繞,相生相剋。
形成一個完美的平衡閉環,將整座聖山牢牢護在其中。
陣法強度極高。
即便歷經三千年歲月消磨,依然給陳林的神識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彷彿在警告他止步。
陳林沒有硬闖。
他的神識化作千絲萬縷,沿著這座古老陣法的“磨損”之處,小心翼翼地滲透進去。
過程極其緩慢,需萬分謹慎。
稍有不慎就會觸動陣法反擊。
不僅會打草驚蛇,自身神識也可能受損。
足足耗費了半個時辰。
一縷神識,終於穿透了最後的屏障,進入了聖山的山腹內部。
腦海中浮現出一片廣闊無比的獨立空間。
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團直徑超過百丈的奇異光球。
光球緩緩旋轉,一半是純粹到極致的霜白寒氣,一半是狂暴熾烈的赤紅烈焰。
兩者如同太極圖的兩儀,首尾相銜,涇渭分明。
而在這冰火光球的核心,隱約可見一道極其枯瘦的身影,蜷縮成一團。
他鬚髮皆白,骨瘦如柴,面板緊貼著骨骼,如同蒙皮的骷髏。
周身氣息微弱到近乎虛無。
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冰火老祖!
就在陳林神識觸及光球的剎那——
“咦?”
一道疲憊至極,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神念波動,驀然在陳林這縷神識中響起。
“三千年了!
竟有外人能探至此地!
你是何人?”
那神念如同從萬載沉眠中勉強甦醒,帶著濃濃的困惑與審視。
陳林心念電轉,神識平和回應:
“在下陳林,遊歷至此,偶然感知此地有異,無意驚擾道友清修,還請見諒。”
沉默。久
久的沉默,彷彿那道神唸的主人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才能維持思考與交流。
“遊歷?呵呵……”
蒼老的笑聲在陳林識海迴盪,帶著洞悉世事的滄桑:
“你身上有古老火神傳承的味道。
還有純正的金烏氣息,雖然很淡。
這般跟腳,來我北地冰原遊歷?”
陳林心神微凜,這冰火老祖雖瀕臨油盡燈枯,感知竟還如此敏銳!
他坦然道:“道友慧眼。
在下確有些機緣。
此番北上,亦為尋訪故人線索,並見識北地風物。”
“故人……北地……”
冰火老祖的神念波動了一下,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或思索。
隨即,他的神念忽然變得急切起來,如同垂死之人迴光返照:
“你能神識穿透本座佈下的兩儀乾坤陣至此。
說明此陣已衰敗到何等程度。
小子,本座沒時間與你繞彎子。
告訴我,外面冰火城如今怎樣了?
兩族可還安好?”
陳林沉默了片刻。
面對這位以一己之力開創並維繫冰火王朝百萬年的開國老祖,他決定如實相告。
“不太好。”
陳林神識傳音,將霜芸所述,結合自己入城後的觀感,簡明扼要道來。
“冰火兩族因理念不合,已對峙千年。
冰晶族族長冰無極欲聯合焚天王朝向外擴張,火晶族族長火烈堅決反對。
兩族於城中陳兵,衝突不斷。
焚天王朝勢力已暗中滲透北境。
冰火王朝,內憂外患,人心離散,恐有分崩離析之危。”
更長的沉默。
那團冰火光球的旋轉,似乎都滯澀了一瞬。
核心處那道枯瘦身影,顫動了一下。
然後,一聲充滿了無盡悲涼與疲憊的嘆息,在陳林識海深處緩緩盪開。
彷彿承載了三千年的孤寂與憂慮:
“果然……果然如此……
本座感應到了冰火氣運在衰頹,兩族信願在消散。
只是無力迴天……無力迴天啊……”
“道友既知外界之事,為何不出關整頓?”
陳林問出了關鍵問題。
“出關?呵呵……哈哈哈……”
冰火老祖的神念似哭似笑:“你以為本座不想?
三千年前…,本座《冰火九轉天功》修至第八轉巔峰。
欲衝擊那至高無上的第九轉,合道之境。”
他頓了頓,神念中透出深深的悔恨與無奈:
“奈何!冰火相沖,陰陽逆亂!
第九轉的關口比想象中兇險萬倍。
本座衝關失敗,道基受損,冰火本源失衡暴走。
若非憑藉早年所得的一件異寶‘兩儀定元珠’強行鎮壓,早已身死道消。
這三千年來,本座絕大部分心力,皆用於維持體內這點本源不散,與這暴走的力量對抗。
能勉強維持一縷神念不泯,感知外界氣運變遷,已是極限。
如何出關?”
陳林恍然大悟。
原來是衝關失敗,遭功法反噬,陷入絕境。
這等傷勢,對於走到八轉巔峰的修士而言,幾乎是絕症。
那“兩儀定元珠”能護他三千年不滅,已是逆天寶物。
但看眼下這光球明滅不定、老祖氣息奄奄的樣子,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本座壽元,本就因這次反噬折損大半,如今更是油盡燈枯。”
冰火老祖的神念斷續傳來,越來越微弱:
“這‘兩儀乾坤陣’與‘兩儀定元珠’本源相連。
陣在珠在,珠碎陣消,本座亦將隨之湮滅。
可一旦陣法徹底消散,外界虎狼,必會察覺。
屆時,冰火王朝必遭滅頂之災……”
他的神念中充滿了不甘、牽掛,以及深深的無力:
“本座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這冰火王朝。
這是本座百萬年心血,是兩族億萬子民。
可惜……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