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怔住了。
原來,他所見到的,不過是滄海一粟。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修為,不過是剛剛踏上真正的修煉之路。
“怎麼,嚇到了?”
煉妖爐的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慵懶:
“別想太多。
你現在連乾元界都沒折騰明白呢,想甚麼洪荒?
一步一步來,先把萬法真界吞了,再想辦法去焚天域救你二哥。
等你甚麼時候成了金仙,再考慮去大千世界看看。
至於洪荒——”
它笑了笑:
“那是聖人才能踏足的地方。”
陳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前輩。”
“嗯?”
“謝謝你。”
煉妖爐怔了怔,爐身微微發燙:
“謝甚麼?”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陳林抬起頭,望向那片無盡的黑暗。
目光中沒有了震撼,沒有了迷茫,只有一種更深的平靜:
“原來這天地,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那我更要走得快一些。”
“再快一些。”
“快到我終有一天,能親眼看看——那傳說中的洪荒,到底是甚麼光景。”
陳林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懸浮於虛空之中,任由那片無盡的黑暗將他包圍。
煉妖爐也不再開口,只是安靜地飄在他身側。
一人一爐,就這樣沉默著,看了很久很久的虛空。
然後,陳林閉上眼睛,心神沉入體內。
丹田處,那片混沌海微微沸騰。
他運轉《靈樞共生法》,體表泛起一層七彩光暈——
下一瞬,他化作一隻巨大的七彩孔雀。
翼展千丈,七色尾羽垂落如天河。
每一片羽毛都流轉著混沌之氣,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大道法則。
那雙眸子更是深邃如混沌初開。
一眼望去,彷彿能看穿虛空盡頭。
煉妖爐發出一聲輕咦:
“這是……你很久沒用過孔雀真身了。”
陳林沒有回答。
他只是展開雙翼,緩緩盤踞於虛空之中。
七彩光華從他身上溢位,照亮了方圓百里的黑暗。
他開始以孔雀真身,在這混沌虛空中修煉。
煉妖爐說得對,這裡是混沌的最外圍,混沌之氣淡薄得可憐。
但陳林並不嫌棄——再淡薄,也比乾元界中的混沌之氣濃郁得多。
他張開嘴,輕輕一吸。
一縷縷灰濛濛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被他吞入腹中。
那些氣息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光點。
那是虛空中飄浮的塵埃,是世界的碎片,是隕落的星辰,是毀滅的法則。
陳林來者不拒。
吞。
吞。
吞。
那些氣息入腹,一部分被混沌海煉化,化作修為;
另一部分則融入他的血脈深處,喚醒一些沉睡很久很久的東西。
那是孔雀血脈中的傳承記憶。
七彩孔雀,上古神獸,可吞日月,可納星辰。
陳林感覺那些記憶正在甦醒。
它們不是文字,不是畫面,而是一種更原始的存在。
那是銘刻在血脈深處的本能。
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是無需學習便知道該如何運用的神通。
他閉著眼,任由那些記憶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
他忽然睜開眼。
身後,七根尾羽輕輕顫動。
七根尾羽,七種屬性,七種法則。
它們彼此呼應,彼此交融,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
混沌衍五行,五行化陰陽,陰陽生萬物。
煉妖爐靜靜看著這一切,爐身微微發燙。
它活了不知多少年,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妖孽。
但像陳林這樣的——
它從未見過。
這哪裡是修煉?
這分明是在創造。
創造一門只屬於他自己的道。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飄來一塊巨大的碎片。
那碎片足有百丈見方,通體漆黑,表面隱約有法則紋路流轉。
那是一方小世界毀滅後殘存的碎片。
上面還殘留著那個世界的道則痕跡。
陳林睜開眼,看著那塊碎片飄近。
他張開嘴。
輕輕一吸。
百丈碎片化作一道黑光,被他吞入腹中。
煉妖爐嚇了一跳:
“喂!你也不看看是甚麼就吞?萬一有——”
話音未落,陳林身上忽然騰起一股玄妙的氣息。
那是吞噬世界碎片後,煉化出的純粹本源。
他的修為,又精進了一絲。
煉妖爐沉默了。
片刻後,它喃喃道:
“……變態。”
陳林沒有理會它。
他只是繼續盤踞於虛空之中,繼續吞噬著那些飄來的碎片。
一隻千丈孔雀,盤踞於無盡黑暗之中。
七彩光華照亮百里虛空,不斷吞噬著那些世界殘骸。
這畫面詭異而壯美。
彷彿一頭遠古神獸,在混沌中沉睡,在沉睡中成長。
等待著醒來的那一天。
不知過了多久。
陳林忽然睜開眼睛。
他望向虛空中某個方向。
那裡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聯絡,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連線著他與乾元界。
那是他作為此界之主的印記。
“該回去了。”
他喃喃道。
煉妖爐“嗯”了一聲:
“這次出來收穫不小吧?”
陳林沒有回答,只是化作人形,靜靜懸浮於虛空之中。
他低頭看著自己雙手。
修為沒有突破——大乘初期到大乘中期,需要的積累太過龐大。
不是吞噬幾塊世界碎片就能跨越的。
但他的道,更完整了。
七根尾羽化作七柄神劍,七種法則融於一身。
從此以後,他對敵的手段,不再只是《混沌五行道經》中的那幾門神通。
他有了自己的道。
“走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無盡的黑暗,轉身朝乾元界飛去。
身後,煉妖爐緩緩跟上。
一人一爐,消失在界壁之中。
虛空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些被陳林驚動的世界碎片,仍在黑暗中緩緩飄浮,等待著下一位過客。
凌霄天城,第九重衍道仙府。
陳林從虛空中踏出,落回混沌殿中。
殿內一切如舊,九枚九龍混沌璽靜靜懸浮,灰濛濛的混沌之氣緩緩流轉。
彷彿他從未離開過。
但他知道,有甚麼不一樣了。
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熟悉的江山。
九州三十六郡,北境的冰雪,南蠻的叢林,西域的荒漠,東海的波濤。
這是他的家。
是他要守護的地方。
“前輩。”
“嗯?”
“你說,那些大千世界的修士,他們修煉是為了甚麼?”
煉妖爐沉默片刻,緩緩道:
“各有各的道。
有的為長生,有的為力量,有的為守護,有的為毀滅。”
它頓了頓:
“你想問的不是這個吧。”
陳林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窗外。
許久,他輕聲道:
“我修煉,是為了讓後續的陳氏子孫,再也不用像我們當年一樣——為了生存而發愁。”
煉妖爐沒有說話。
窗外,夕陽西斜。
橙紅色的光灑在凌霄天城的九重洞天上,將整座城池染成溫暖的色調。
陳林靜靜看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蒼山村的老槐樹下認字時的情景。
那時他才七歲,蹲在地上拿樹枝寫字,寫著寫著,抬頭問:
“爹,咱們陳家,以後會變成甚麼樣?”
父親笑著摸摸他的頭:
“會越來越好。”
他收回思緒,看著窗外那片廣袤的江山。
嘴角微微揚起。
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