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過去三日。
凌霄天城，第九重衍道仙府。
陳林盤膝於混沌殿正中，正閉目調息。
突破大乘之後，體內那片混沌海每時每刻都在擴張。
每擴張一分，他對天道的感悟便深一層。
這種感覺很奇妙。
忽然——
他睜開眼。
那一瞬，混沌殿中灰濛濛的霧氣驟然凝滯。
九枚九龍混沌璽齊齊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聲，彷彿在警示甚麼。
“前輩。”
“你感覺到了嗎？”
煉妖爐從虛空中浮現，蒼老的聲音少了幾分往日的慵懶，多了幾分凝重：
“感覺到了。
東南方向，萬法真界有一道裂縫，通往另一個世界。”
陳林沉默片刻，緩緩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向東南方那片遙遠的天穹。
透過凌霄天城的禁制，透過無盡虛空，他彷彿能看見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
漆黑，幽深，邊緣處有電光流轉。
裂縫那頭，透出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
那氣息與他見過的任何世界都不同。
不是乾元界的秩序井然，不是萬法真界的神通璀璨，不是焚天域的火系熾烈。
而是一種更原始、更野性、更浩瀚的存在。
“有意思。”
陳林喃喃道。
煉妖爐飄到他身側，與他一同望向那道虛空中的裂痕。
沉默片刻，它忽然開口：
“小子，你們陳家的狗屎運……也太好了吧？”
煉妖爐的語氣難得認真起來：
“你知道在混沌虛空中，遇到另一個世界的機率有多低嗎？”
“尋常世界，千萬年能碰到另一個世界都算是撞大運了。
你倒好——從恆沙世界開始。
先是撞上妖界，然後是深淵魔界，再然後是萬法真界。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
它頓了頓，爐身微微轉動，彷彿在“打量”陳林：
“你小子莫不是氣運之子轉世？”
陳林失笑：
“氣運之子？那是甚麼？”
“就是老天爺的親兒子。”煉妖爐沒好氣道。
“走路能撿到神器，睡覺能夢見功法，隨便往虛空一鑽，就能撞上無主的世界。”
它嘆了口氣：
“我以前還不信這些。現在信了。”
陳林沒有接話。
他只是靜靜看著那道裂縫許久，輕聲道：
“你說……那是個甚麼樣的世界？”
煉妖爐沉默片刻，緩緩道：
“從氣息來看，應該也是小千世界。不過……”
“不過甚麼？”
“那氣息很古老。
比萬法真界古老得多。
萬法真界傳承十二萬年，已經算是小千世界裡的老古董了。
但這道裂縫裡透出的氣息，怕是比萬法真界還要久遠。”
它頓了頓：
“而且，那氣息中帶著很濃的妖獸味道。”
陳林挑眉：
“妖獸？”
“嗯。
不是你們乾元界那種化形妖獸，而是更原始的、不走化形路線的妖獸。
這種妖獸我見過——它們走的是‘本體之道’。
以肉身證道，以血脈為基，不化形，不修神通，只修自身。”
煉妖爐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追憶：
“這種道，在如今的諸天萬界已經很少見了。
因為太難。
妖獸化形，修煉速度會快得多，悟道也更容易。
但不化形，一直保持本體，肉身會越來越強，血脈會越來越純。
到了極致，一頭妖獸便可頂得上一方世界。”
陳林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那是一個巨獸的世界？”
“差不多吧。”
“不過你也不用想得太誇張。
小千世界畢竟是小千世界，法則有限，天道有限。
再大的巨獸，千丈也就撐死了。
萬丈那種，那是中千世界才養得出來的怪物。”
陳林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道裂縫。
“萬法真界的本源正在被乾元界吞噬。
封印之力減弱，這道裂縫才會重新開啟。”
“也就是說，那個世界，正在朝我們‘漂’過來。”
“應該是。”
“兩界相吸，這是混沌虛空的規律。
萬法真界和乾元界相撞之後，產生了一種‘引力’。
會慢慢吸引周圍的其他世界。
你這個萬法真界，就像一塊磁石，正在幫乾元界吸引更多的‘獵物’。”
它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
“正愁萬法真界吞了也沒法讓乾元界進化中千世界。
畢竟一個小千世界的本源有限。
這下好了，又來一個。”
陳林沉默片刻，忽然問：
“前輩，你說我現在該怎麼做？”
煉妖爐想了想，緩緩道：
“萬法真界那邊，有陳昊和你那滿朝文武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那小子雖然修為不高，但腦子好使。
又有敕令符文護體，守成綽綽有餘。”
“這道裂縫剛開，對面的世界還沒有完全與萬法真界接軌。
你現在過去，就是‘入侵者’，會受到天道壓制。但——”
它話鋒一轉：
“你現在是大乘修士，而且有孔雀真身。
妖獸成道本就艱難，但大道是公平的。
任何世界對妖族的壓制，都比對人族要輕微得多。
因為妖族天生親近自然，親近天道本源。”
“你可以獨自前去探查一番。
不用打，先看看，摸摸底。
等摸清了那邊的情況，再決定怎麼吞。”
陳林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有道理。”
他轉身看了一眼混沌殿中那懸浮的九龍混沌璽。
“傳朕口諭。”
他的聲音傳入第八重凌霄殿、第七重功臣閣、第六重錦繡苑。
傳入每一座駐紮在北域的神朝軍營：
“朕有要事外出數日。
朝中諸事，由丞相諸葛明、北征軍總指揮陰陽子、御蒼王朝皇帝陳昊共同議定。
遇急事不決者，可焚香禱告，朕自有感應。”
頓了頓，又道：
“告訴陳昊，好好打他的仗。
等朕回來，給他帶禮物。”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
灰濛濛的長虹自凌霄天城沖天而起，瞬息之間穿透界壁，沒入那片無盡的虛空之中。
虛空中的路，比陳林想象的更難走。
那道裂縫看似就在眼前，實則隔著不知多少萬里。
他化作孔雀真身，翼展千丈，振翅一次便可橫跨千里，卻也飛了整整三日。
三日後，他終於來到裂縫前。
那裂縫橫亙於虛空中，透過裂縫，可以看見另一個世界的天空。
陳林深吸一口氣，化作人形，一步踏入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