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
修士修煉，自練氣始，至渡劫終。
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仙人。
大乘者，道已成，只待天劫。
渡劫之後，便是仙人。
陳林靜靜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真元化為法力，法力又化為一種更玄妙的存在。
那是甚麼，他暫時還說不清。
只知道它比法力更凝實，比真元更靈動。
彷彿一念之間，便可調動天地之力。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團灰濛濛的光。
那光是混沌，卻又不僅僅是混沌。
光中隱隱有五行流轉，有陰陽交替，有生死輪迴，有空間時間的漣漪。
他心念一動，光團化作一柄三尺青鋒。
劍身剔透如琉璃，內裡封存著一方小小的世界——
有山有水，有日月星辰，有生靈繁衍。
那是他在突破時，於混沌道種中開闢的一方洞天。
大乘修士的標誌：體內洞天。
從此，他不再是單純地借用天地之力，而是自身便是一方天地。
“恭喜。”
煉妖爐的聲音響起，少了幾分往日的慵懶，多了幾分鄭重：
“合體後期至大乘初期，連破兩境。
便是放眼諸天萬界，也當得起‘天才’二字。”
陳林收劍，淡淡道：
“此番閉關，用了多久？”
“七日。”
煉妖爐頓了頓：
“比你預想的快了三日。
那萬法真界的本源，比你我預想的還要豐厚。
等它完全融入乾元界，你應該還能再破一境。”
陳林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掌心的混沌海，久久出神。
良久，他忽然問：
“煉妖，你說大乘之後是甚麼？”
“渡劫，成仙。”
“成仙之後呢？”
煉妖爐沉默了一瞬，緩緩道：
“你想問的，不是這個吧。”
陳林笑了。
他起身走到混沌殿的窗前，望向窗外那片無盡的虛空。
凌霄天城懸浮於乾元界上空，透過第九重洞天的禁制，可以清晰看見下方那片廣袤的大地。
這是他打下的江山。
但這江山之外呢？
“我想出去看看。”
陳林輕聲道。
煉妖爐沒有意外：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每個走到這一步的修士，都會有這種衝動。”
它頓了頓：
“想去就去吧。
萬法真界那邊有陳昊盯著，朝中有諸葛明、陰陽子他們撐著。
你離開幾日，出不了亂子。”
陳林點點頭，然後一步踏出。
乾元界的天穹極高。
陳林化作一道灰濛濛的長虹，自凌霄天城沖天而起。
他所過之處，雲層自動分開，天道法則主動讓路——
他是此界之主，在此界中，他便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一息，他穿過九重雲霄。
二息，他穿過罡風層。
三息，他穿過界壁。
眼前忽然一暗。
那種暗，不是夜晚的暗，不是陰天的暗，而是——
絕對的、永恆的、沒有任何光亮的暗。
陳林停下身形，懸浮於無盡的虛空之中。
他回頭望去。
乾元界就在他身後。
那不是一個球體。
那是一片橫亙於虛空中的龐大陸地。
廣闊無邊，邊緣處有灰濛濛的霧氣繚繞。
那是世界屏障，是天道法則凝聚而成的界壁。
透過界壁，隱約可以看見其中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莊。
一切都在靜靜運轉，彷彿一幅緩緩流動的畫卷。
但這不是讓他震撼的。
讓他震撼的，是這片陸地周圍的東西。
無數細小的光點環繞著乾元界緩緩旋轉。
那是被世界引力捕獲的虛空碎石。
更遠處，還有一些更大的碎片。
有的像一座山，有的像一座城，靜靜地漂浮在黑暗中。
“那些是世界碎片。”
煉妖爐不知何時飄了出來，懸浮在他身側：
“一方世界在誕生、成長、甚至毀滅時，都會有一些碎片被拋入虛空。
有的碎片上還殘留著法則的痕跡。
若能煉化，對修士大有裨益。”
陳林點點頭，目光掃過那片無盡的黑暗。
乾元界周圍，目光所及，盡是黑暗。
沒有第二個世界。
沒有萬法真界。
明明透過乾元界的空間裂縫，就可以清晰看見萬法真界的天穹。
可是在這虛空之中，卻甚麼都看不到。
“很奇怪？”
煉妖爐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你以為世界是固定不動的？”
陳林一怔。
“混沌虛空中的世界，就像大海中的船隻。”
“它們會漂流，會移動，會因為各種原因改變位置。
你透過空間裂縫看到的萬法真界，那是兩界碰撞時留下的聯絡。
實際上，它們可能已經漂移到不知哪裡去了。”
陳林沉默片刻：
“那……我們還能找到它嗎？”
“當然能。”
“兩界碰撞之後，會留下一種‘聯絡’。
就像兩條船擦肩而過時，船舷上留下的劃痕。
只要你循著這道聯絡去找，總能找到的。”
它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
“不過你運氣不錯。
如果當初沒有那場碰撞，在這無盡虛空中想要碰到另一方世界，無異於大海撈針。
除非你有虛空地圖——不過那玩意兒，可不是小千世界能擁有的東西。”
陳林若有所思：
“虛空地圖？”
“嗯。記載著混沌虛空中各個世界位置的圖譜。
有大能者遊歷諸天，親手繪製；
也有天道自然生成，藏於某些秘境之中。
得一張虛空地圖，便可在混沌中自由穿行，尋找機緣，避開危險。”
煉妖爐頓了頓：
“可惜，那玩意兒至少也是中千世界才配擁有的。
咱們這種小地方，想都別想。”
陳林沒有接話。
他只是靜靜看著那片無盡的黑暗，不知在想甚麼。
良久，他忽然問：
“煉妖，這混沌虛空是甚麼樣子的？”
煉妖爐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
“你問這個，算是問對人了。”
它頓了頓，語氣變得悠遠，彷彿在回憶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情：
“混沌虛空，並非一片均勻。
它也分維度，分層次，分內外。”
“最外圍的，是恆沙世界。
那些世界剛剛誕生，法則不顯，混沌淡薄。
修士在其中修煉，最多也就到元嬰、化神。
再往上，便無路可走了。”
“恆沙世界往裡，是小千世界。
法則開始出現，混沌之氣開始濃郁。
就像咱們乾元界，還有你正在融合的萬法真界。
修士可修至合體、大乘，甚至渡劫成仙。”
“小千世界再往裡，是中千世界。
焚天域就是中千世界。
那裡的混沌之氣已經濃郁，法則清晰可見。
有些修士一出生的起點便是小千世界修士的終點。
只有天仙、金仙這樣的存在，在那裡才算真正的大能。”
“中千世界再往裡，是大千世界。”
煉妖爐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大千世界，法則已經化為道則，修士可修至大羅金仙。”
“再往上……”
它忽然沉默了。
陳林等了片刻，見它沒有繼續，輕聲問：
“再往上呢？”
煉妖爐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陳林以為它不會再開口時，它忽然道：
“再往上，是洪荒。”
“傳說中的洪荒世界，萬界之源，諸天之始。
那裡有盤古開天的遺蹟，有女媧補天的碎片，有鴻鈞講道的道臺。
那裡的修士，不修仙，不修神，他們修的是——”
它頓了頓：
“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