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06章 第422章

2026-04-27 作者:黃舒妹

他聲音沉下來,“資料晚點送過去。”

“我現在就要看。”

“上樓!”

洪文標被那語氣裡的寒意懾住,終究起身離開了房間。

門合攏的輕響剛落,洪文剛便抓起話筒按下號碼。

兩聲鈴音後對面接通。

“人接到了嗎?”

“還在機場等著。”

高晉的聲音平穩無波。

“聯絡西提猜醫生。

手術提前,今晚備船,明天上午公海見。”

“明白。”

話筒扣回座機時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洪文剛抬手調整了一下口罩邊緣,低頭凝視自己蒼白的手背,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暗處隱隱燃燒。

啟德機場的抵達大廳裡,高晉剛收起手機就看見了從閘口湧出的人影。

張漢守快步走近,風衣下襬帶起一陣氣流。

“抓到了?”

省略了所有寒暄。

高晉微微頷首:“洪先生在港島缺人手,我只能從曼谷飛過來先辦事。

人在西環碼頭的漁船裡。

張秘書親自去審吧。”

“走。”

十點十五分的西環三角碼頭,潮水正緩慢上漲。

一艘舊漁船隨著波浪輕輕磕碰著水泥堤岸,船艙裡透出昏黃的光。

高晉引著眾人踏過跳板,腳步聲在空曠的甲板上顯得格外清晰。

踏上那艘連輪廓都融進夜色的漁船時,張漢守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停下腳步,海風灌進衣領。”高晉,要是我在港島回不去,洪文剛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天亮前就會貼滿每間警署的門。”

甲板陰影裡傳來一聲低笑。”張秘書怕洪先生滅口?”

高晉攤開雙手,袖管在風裡空蕩蕩晃著,“人就在艙裡,你自己看一眼,比猜一百句都實在。”

張漢守回頭掃過身後幾張緊繃的臉——都是他帶來的護衛。

他沒再出聲,該撂的話已經撂了。

為了找到納洪,哪怕這船是鐵鑄的棺材,他也得掀開蓋子瞧一瞧。

柴油機突突響起時,艙頂吊下一盞油燈,火苗在玻璃罩裡亂撞。

船身推開黑沉沉的海水,朝遠處那片更深的黑滑去。

“人呢?”

張漢守踏進船艙,話音在空蕩蕩的鐵壁間撞出迴音。

除了鏽腥味,甚麼也沒有。

高晉的臉色忽然變了。

按計劃,啞巴那夥人此刻該蹲在這片陰影裡抽菸。

現在只剩陰影。

他抽了抽鼻子。

魚腥味底下,纏著一絲甜鏽氣——是血。

“張先生,你都知道了?”

高晉猛地扭頭,眼底閃過寒光。

他懷疑眼前這人早已撕破了棋局。

張漢守的茫然不像裝的。”知道甚麼?”

高晉沒答,目光釘死在艙板一角——那裡嵌著一串凹坑,邊緣翻著新鮮的金屬毛刺。

是彈孔。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嘆息,像漏氣的皮囊。”……完了。”

咻——

第一聲槍響貼著張漢守耳廓擦過,灼熱的氣流颳得臉頰生疼。

他看見高晉整張臉向後一仰,鼻樑炸開一團暗紅,血珠濺上自己眼皮。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連貫得像撕布。

腿一軟,他踉蹌扶住艙壁,再抬眼時,帶來的護衛全趴在了地上,深色液體正從他們身下漫開。

幾個黑影堵在艙門口。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子,手裡那支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穩穩指著他眉心。

“張秘書,勞駕等會兒。”

那人聲音沙啞,“有人想見見你。”

張漢守盯著那張被陰影啃掉半邊的臉,怎麼也沒想到——這就是療養院劫走納洪的人。

……

漁船漂進公海時,鐵桶開始登場。

一具具軀體被塞進去,水泥漿灌滿空隙,封蓋,滾向船舷。

每一聲“撲通”

悶響,都像重錘砸在張漢守胸骨上。

他數著,數到自己指尖發麻。

最後一個鐵桶消失在海面後,船速慢了下來。

遠處傳來大飛馬達的尖嘯,像野獸嗅到血腥。

張漢守抬腕看錶:二十三點三十四分。

船艙剛沖洗過,甲板還溼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踏上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拍了拍同伴肩膀,示意他留在船頭,自己彎腰鑽進艙裡。

“張漢守?納洪的秘書?”

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過期檔案。

張漢守閉緊嘴,把視線釘在腳邊那灘未乾的水漬上。

那人蹲下來,油燈光在他側臉切出明暗線。”今晚洪文剛的人要在這兒埋掉你們,是我截了胡。”

他笑了笑,“連句謝謝都捨不得?”

張漢守把頭扭向另一邊,鐵鏽味嗆進喉嚨。

“不肯開口?”

那人站起身,影子籠住他,“納洪的骨灰就在這船上。

待會兒我親手揚進海里,你看著。”

張漢守猛地掙起來,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但背後飛來一腳狠狠踹在他腰側。

咔嚓一聲脆響,肋骨斷裂的劇痛炸開,他癱倒在地,只聽見頭頂傳來帶笑的聲音:

“別急,戲才剛開場。”

張漢守的眼角幾乎要裂開。

肋骨斷裂的劇痛像鐵釘扎進胸腔,他試圖撐起身體,甲板的冰冷卻透過衣物滲入骨髓。

每一次掙扎都讓斷裂的骨頭摩擦出無聲的嘶鳴,整個人被無形的重量死死按在潮溼的木板上。

“納洪臨走前留了句話。”

聲音從頭頂落下,“他想請寺廟的和尚誦經,不願自己的骨灰餵了海里的魚。

你也快走到頭了,連這點念想都不給他留?”

牙關咬得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張漢守抬起頭,視線裡邱剛敖的身影在搖晃的船燈下忽明忽暗。

那句話像一盆冰水澆進他灼熱的腦海。

“你們……到底圖甚麼?”

“船頭有人等著你。

他女兒的心被挖出來,塞進了納洪的胸口。”

邱剛敖蹲下身,從皮袋裡抽出幾頁紙攤開,“在那之前,你幫我認認這些數字是真是假。”

紙張邊緣擦過張漢守的下巴。

他垂下眼睛,那些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影螞蟻爬滿視線——洪文剛的賬本,燒成灰他都認得。

“人都死了,給他留個乾淨名聲不好嗎?”

邱剛敖的指節敲了敲紙面,“只要納洪家族不再追究,這些紙永遠不見光。

現在告訴我,真的還是假的?”

張漢守的瞳孔漸漸渙散。

船艙外的海浪聲忽遠忽近。

“你們……真會完成他的心願?”

“說到做到。”

“好。”

他喉嚨裡滾出渾濁的氣音,“這些全是真的。

我也有個請求……”

“留著去跟李詠芝的父親講吧。”

邱剛敖站起身,紙張嘩啦收攏。

對方臉上最後那點波動已經足夠,剩下的線索自有旁人去挖。

今夜這艘船,本就是為了給那個失去女兒的男人一個交代。

兩個黑影將張漢守拖過狹窄的通道。

船頭鹹腥的風撲面而來,李忠志單手抱著骨灰盒倚在欄杆邊,指節白得發青。

看見地上癱軟的身影,李忠志眼底騰起闇火。

他掀開盒蓋,將裡面灰白的粉末迎風揚散,洋流的黑浪瞬間吞沒所有痕跡。

張漢守的嘶吼卡在喉嚨裡。”停手!你們答應過的——!”

骨灰盒在欄杆上重重磕了兩下,隨即墜入深海。

李忠志轉身,握住靠在艙壁的鐵錘。

錘頭拖過甲板,刮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走到張漢守面前,沒有任何停頓,揮錘砸向那隻攤開的右手。

骨骼碎裂的悶響混進浪聲裡。

張漢守整張臉扭曲成慘白的紙,連慘叫都擠不出。

鐵錘卻再次揚起,落下,機械而精準地搗碎皮肉與骨骼,像在礁石上捶打漁網。

直到那具軀體再也看不出形狀,邱剛敖才握住李忠志顫抖的手腕。

“夠了。”

鐵錘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哐當砸在甲板上。

李忠志癱坐下來,喉嚨裡滾出破碎的嗚咽。

復仇完成了,可船舷外的黑夜依舊深不見底。

“振作些。”

邱剛敖的聲音落在風裡,“你女兒不願看見你這樣。”

邱剛敖的掌心壓上李忠志肩頭時,能感覺到布料下繃緊的骨骼。

一個人心裡若是燒著滔天的恨,那火苗會日夜灼穿五臟六腑——這滋味他太清楚。

眼下他只能搬出洪文剛的名字,像遞出一根浮木般勸對方撐住。

中環的夜色漫過凌晨,洪文剛仍握著手機。

螢幕暗了又亮,始終沒有高晉的來電。

一點整,胸腔裡那顆心臟開始不規律地撞擊肋骨,熬夜帶來的鈍痛蔓延至指尖。

他再次撥號,聽筒裡只有綿長的忙音。

敲門聲就在這時滲進門縫,很輕,卻讓洪文剛猛地攥緊柺杖。”是高晉?”

他朝門外問,聲音扯得發啞。

“大哥,是我。”

門外傳來洪文標的聲音。

“這麼晚還不睡?”

“睡不著,想和您說說話。”

柺杖抵著地板,洪文剛緩緩拉開門。

走廊燈光湧進來的剎那,他瞳孔驟然收縮——洪文標身後站著西提猜醫生,那位他從泰國請來的心臟專家。

醫生臉色灰敗,兩側立著兩個陌生壯漢,手臂肌肉將西裝袖口撐出緊繃的弧度。

洪文剛垂下視線,脖頸彎成一道僵硬的弧線,眼神像被困在鐵籠裡的獸。

“你都知道了。”

這不是問句。

“大哥,您真是……”

洪文標伸手扶住他胳膊,力道不容拒絕,“好狠的一顆心。”

洪文剛試圖掙動,卻被弟弟更用力地架住。”省點力氣吧。

您從泰國帶回來的人,今晚不會出現了。”

洪文標貼著他耳廓低語,熱氣呵在面板上,“我們兄弟該好好聊聊,就我們兩個。”

觀景臺懸在玩具廠樓頂,夜風橫衝直撞。

洪文標將他按進藤椅,抬手摘掉了那隻終日遮蔽面容的口罩。

冰涼空氣瞬間撲上洪文剛的臉頰,他急促吸氣,試圖穩住胸腔裡狂跳的器官。

“您說過,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站在沙灘上,讓海風毫無顧忌地吹透全身。”

洪文標的聲音混在風裡。

洪文剛抿緊嘴唇,指甲陷進掌心。

是啊,那個畫面在他夢裡反覆碾過千百遍。

只差一步,只差最後一步。

懊悔像毒藤纏住喉嚨——為甚麼沒早些動手?為甚麼給了對方察覺的縫隙?

“幸好有人提前把您的計劃遞到我耳邊。”

洪文標俯身,影子籠罩下來,“洪氏玩具是您一輩子的心血,我不能眼睜睜看它垮掉。

所以……我得親自送您走。”

洪文剛抬起眼皮,視線釘在弟弟臉上:“這些年誰供你揮金如土?現在倒和外人聯手算計我,你的良心呢?”

“良心?”

洪文標笑出聲,那笑聲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從您嘴裡吐出這兩個字,真是天大的滑稽。

洪文剛,我親手送您上路,至少讓您走得體面些——對祖宗,我算仁至義盡了。”

偽裝撕破,兩人之間只剩呼嘯的風。

洪文標突然咬緊牙關,一把攥住兄長衣領,將他整個人從藤椅上提起。

洪文剛的驚呼卡在喉間,這副被疾病蛀空的身軀輕得像片枯葉,掙扎只是徒勞的顫抖。

他被架到護欄邊緣,半個身子懸空。

下方是縮成玩具模型般的街道燈火,夜風捲起西裝下襬,獵獵作響。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