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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第421章

2026-04-08 作者:黃舒妹

洪文標眼眶霎時紅了。”還有半年,一定能找到合適的心源——”

“找不到了。”

那隻青白的手突然攥緊弟弟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鐵鉗,“人總要走的。

要是臨走前能替至親鋪好路,也算圓滿。”

抽泣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洪文標永遠不會知道,大哥口中那個“要走的人”

,胸腔裡跳動的正是維繫對方性命的關鍵。

指節敲擊玻璃的脆響打斷室內凝滯的空氣。

高晉的身影立在磨砂門外,肩頭還沾著曼谷夜航的溼氣。

“你先出去。”

洪文剛轉向窗外。

門合攏的輕響過後,高晉反鎖了門鈕。”醫生隨我一同抵達。

手術……隨時可以開始。”

“再等兩日。”

洪文剛凝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張漢守何時落地?”

“今晚九點半,啟德機場。”

“西環碼頭見。

告訴他貨已在船。

等船離岸——”

他轉過半張臉,陰影削刻著顴骨,“送他沉海。”

高晉喉結動了動。”他手裡那些證據……”

“那不只是我一個人的爛賬。”

洪文剛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納洪失蹤,宋卡馬上要換新主子。

張漢守背後的人若敢抖出來,第一個被滅口的便是他自己。”

“可泰國的線路……”

“所以我要換心。”

咳嗽聲突然炸裂,他扶住窗框,指節泛白,“錢堆成山也得有命搬。

他們若還想賺這沾血的買賣,自然知道該換條狗來打交道。”

他慢慢直起身,瞳孔裡倒映的霓虹像淬毒的刀鋒。

“記住,處理乾淨。

船到公海,連人帶艙……燒成灰。”

高晉沉默頷首,身影沒入走廊昏暗的光線。

同一時刻,蘭桂坊某間酒吧

骰盅掀開,滿桌驚呼。

洪文標左臂摟著穿亮片裙的女人,右手將整疊鈔票撒向空中。

威士忌混著香水味灌進喉嚨,世界在他眼裡融化成晃動的金色。

陪酒女嬌笑著撿起散落的紙幣。

他仰頭灌下琥珀色液體,眼前浮起病床上那張灰敗的臉。

有個快死的哥哥真不錯。

他想,又開了一瓶黑桃,泡沫溢位來沾溼了襯衫前襟。

甚麼都不用做,只需要等著接管一切。

就像等著摘取一顆熟透的果實。

夜色從洪文剛的宅邸漫出來時,洪文標心底已埋下一顆釘子。

他咬著後槽牙對自己說,等那一位嚥了氣,洪氏玩具貿易公司的交椅就得換人坐。

到那時,這人間的甜頭他要一口不剩地嚐盡。

“先生,一個人喝多悶呀。”

酒意剛爬上脖頸,一道影子便斜斜落在桌沿。

是個身段像柳枝又像火焰的女人,指尖朝他輕輕一勾。

洪文標抬眼見著那張臉——職業裝裹著模特般的骨架,瞬間覺得臂彎裡兩個脂粉姑娘成了俗物。

他揮手屏退左右,讓侍者啟了瓶人頭馬。

“來,坐過來喝。

喝高興了,夜裡陪我吃碗雲吞麵,酬勞不會虧你。”

“哎,我可不在這種地方討生活的。”

女人卻已滑進他身側沙發,酒杯在她指間轉出一圈光暈。

她湊近些,氣息帶著蜜似的黏稠:“不過先生一看就是又闊氣又體面的人呢。”

請假條

因突發狀況,今日不得不暫停更新。

緣由不便細說,諸位就當我是躲懶吧(縮排殼裡,任捶任嘲)……

幾輪推讓,酒瓶見了底。

洪文標腳下像踩著棉絮,被那女人攙出店門,跌進一輛皇冠轎車後座。

車子碾過霓虹往深水埗大南街去。

洪文標癱在皮革座椅上,醉眼朦朧地望著駕駛座那截雪白的後頸,腦子裡晃過許多香豔碎片。

直到車身一頓,停在一家時鐘酒店招牌下。

女人利落下車,拉開後門。

“這……你住這裡?”

洪文標踉蹌鑽出車門,手臂正要往那纖腰上攬,眼前卻陡然一黑——粗麻袋兜頭罩下。

來不及驚呼,四肢已被人凌空提起。

麻袋被扯掉時,刺目的白熾燈扎進瞳孔,酒意驚散大半。

他發現自己被扔進一間寬敞辦公室,兩個鐵塔似的壯漢一左一右鉗在身旁。

沙發裡坐著兩人:一個神色淡得像冷茶,是邱剛敖;另一個眼裡燒著炭火,是李忠志。

先開口的是邱剛敖。

“洪文標,曉得為甚麼請你來麼?”

洪文標嘴唇緊閉,只搖頭。

“替你引見一下。

這位李忠志先生,是的總督察。

他女兒李詠芝,被你大哥洪文剛騙到泰國,心臟讓人摘走了。”

洪文標眼瞳驟然縮緊,但聽到“”

三個字,脊背又稍稍挺直。

“阿就可以隨便綁人?我完全可以告你們非法拘禁!再說我大哥做了甚麼,關我甚麼事?證據呢?”

知道對方披著警服,他膽氣壯了。

那些陰溝裡的買賣,橫豎沾不到自己身上。

“咔”

一聲脆響,李忠志的拳頭捏得關節發白,整個人彈簧般彈起,伸手就要抓桌上那隻厚重的玻璃菸灰缸。

邱剛敖的手更快,一把按住他肩膀,將人壓回沙發深處。

再轉向洪文標時,聲音裡摻了冰碴:

“洪文標,你最好弄明白。

坐在你對面的不光是警察,更是一個被剜了心的父親。

今晚他可以按規矩問你話,也可以按血債跟你算賬。”

李忠志方才那一下,確實讓洪文標喉頭髮緊。

他不再吭聲,只把嘴唇抿成一條灰白的線。

邱剛敖往前傾了傾身子。

“你大哥靠甚麼發的家,你心裡那本賬,應該比誰都清楚。”

辦公室頂燈慘白的光潑下來時,洪文標的手指還按在開關上。

他看見洪文剛坐在那張寬大的皮椅裡,背對著門,只露出半個灰白的後腦勺。

寂靜像一層冰,瞬間裹住了他的腳踝。

“這麼晚,”

椅背緩緩轉過來,洪文剛的臉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模糊,“去哪兒了?”

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洪文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掌心滲出黏膩的汗。

他想起邱剛敖丟在茶几上那疊化驗單的邊角如何捲曲,想起錄音機裡那個被稱為“洪生”

的聲音如何冷靜地談論心源適配——像在討論一份即將到港的貨品。

“幾個老同學……拉我去喝酒。”

他扯松領帶,試圖讓語氣聽起來鬆散些,“你知道的,阿杰他們,鬧起來沒完。”

洪文剛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常多了兩秒。

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指節叩了叩桌面。”過來坐。”

皮椅對面的扶手椅柔軟得像陷阱。

洪文標陷進去時,聽見自己心臟在肋骨後面撞得發慌。

他大哥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絲絨盒子,推過來。

裡面是塊鉑金錶,錶盤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下個月你生日,”

洪文剛說,“提前給你。”

錶鏈觸手冰涼。

洪文標盯著錶盤上細密的刻度,忽然想起那些化驗單上也有類似的網格,數值像螞蟻般爬滿紙面。

他抬起頭,努力讓嘴角往上彎:“太破費了,大哥。”

“自家兄弟。”

洪文剛往後靠進椅背,陰影吞沒了他的上半身,“最近臉色不太好。

少喝點酒,多注意休息。”

每個字都裹著關切,此刻卻像細針扎進耳膜。

洪文標捏著表盒邊緣,指甲掐進絲絨裡。

他想起邱剛敖靠在牆邊說話的樣子,那個男人嘴角噙著一點譏誚的笑,說:“你猜他為甚麼突然關心你健康?養豬的都知道,上手術檯前得讓牲口養好膘。”

“大哥……”

話滑到嘴邊又卡住。

洪文標嚥了口唾沫,換了個方向,“下午西提猜醫生那邊是不是來過電話?我好像聽見秘書提了一句。”

空氣凝滯了一瞬。

洪文剛的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極緩地敲了一下。”嗯,常規復查。”

他站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晃盪,“倒是你,該去做個全面檢查。

我讓陳醫生給你安排,心臟方面的篩查尤其不能馬虎。”

冰塊在杯底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那聲音讓洪文標脊椎竄上一股寒意。

他盯著大哥遞過來的酒杯,透過晃動的液體,看見對方瞳孔裡映出自己僵硬的倒影。

“好。”

他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洪文剛的手背。

那隻手乾燥溫暖,指腹有長期握筆留下的薄繭。

多像小時候牽著他過馬路的那隻手。

洪文標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烈酒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胸腔裡那股不斷膨脹的冰冷。

他放下杯子,鉑金錶在腕上沉甸甸地墜著,像一副精心打造的鐐銬。

“不早了,”

洪文剛拍拍他的肩,“回去睡吧。”

走廊的感應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後逐一熄滅。

洪文標沒有回頭。

他知道那雙眼睛一定還落在自己背上,像手術檯上無影燈的光,冷靜地丈量著皮肉之下那顆心臟的尺寸與重量。

電梯鏡面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他對著鏡子慢慢整理領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錶盤秒針一格一格跳動,每一聲嘀嗒都像在倒數。

鏡中人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遊戲開始了,大哥。

他在心裡默唸,就看看最後被推上手術檯的,究竟是誰這副早已千瘡百孔的軀殼。

老闆椅無聲轉過半圈,洪文剛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

“晚上去哪兒了?”

他聲音裡聽不出溫度,“電話也不接。”

洪文標喉結滾動了一下:“在蘭桂坊……喝了點酒。”

“過來坐。”

洪文標挪到辦公桌前那張皮質客椅邊沿,只敢坐三分之一。

洪文剛等他坐穩才繼續開口:“酒傷心臟,少碰。

以後出門前記得告訴我——這地方不太平,我怕你出事。”

若是從前,這話只會讓洪文標覺得兄長關切。

此刻他卻感到胃袋一陣緊縮,彷彿有冰水順著脊椎往下淌。

他強行嚥下喉嚨裡的酸澀,抬起眼睛:“大哥,有件事我想商量。”

“說。”

“泰國那條生意線,交給我來管吧。”

洪文標語速加快,“說不定半年內,我真能找到合適的心源。”

洪文剛眼角細微地抽動了一瞬。

這個向來遲鈍的弟弟,竟也開始嗅到風聲了。

他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疊在膝上:“文標,那些髒活你別沾手。

玩具公司的賬夠你體面過一輩子了。”

“不行。”

洪文標猛地前傾身體,“要麼讓我接手泰國的事,要麼我明天就回新加坡。”

空氣凝滯了幾秒。

洪文剛嗅到了某種危險的訊號——懷疑的種子一旦發芽,就會瘋狂蔓延。

他鬆開交握的手指,語氣放緩:“好,過陣子介紹泰國那邊的接頭人給你認識,宋卡市的幾個官員也會安排見面。”

“現在不能看資金往來記錄嗎?”

洪文標不肯退讓,“我掛著公司副總的名頭,總得知道錢是怎麼洗白的。

難道真要我去學玩具進出口的關稅條款?”

洪文剛最後那點耐心耗盡了。

若不是眼下還有更要緊的安排,他幾乎想立刻撥通醫生的電話,把手術挪到今夜。

“你先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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