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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第437章

2026-04-18 作者:黃舒妹

衛奕信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我可以親自和他談,用政治資源交換他停手。”

馬丁與同伴對視半秒,嘴角彎起沒有溫度的弧度:“您有七十二小時。

時限一到,我們會採取一切必要手段——無論您是否在場。”

眩暈感撲面而來。

衛奕信清楚“必要手段”

意味著甚麼。

當特工的槍聲在維多利亞港畔響起時,他政治生涯的喪鐘也會同時敲響。

遠東絕不能成為他仕途的終點站。

“我完全明白。”

他聽見自己這樣回答。

衛奕信的下頜線繃緊又鬆開,最終只擠出一個僵硬的點頭動作。”請向倫敦傳達,這件事……我會妥善處置。”

馬丁從皮質沙發裡起身,手指拂過西裝翻領並不存在的褶皺。”我們將在七十二小時後評估結果。

要麼屋邨計劃徹底停止,要麼……”

他頓了頓,玻璃鏡片後的眼睛像蒙著霧的探照燈,“我們讓製造問題的人消失。”

軍情六處特工轉身走向橡木門時,衛奕信猛地撐住扶手站起來。

“馬丁先生。”

已經握住黃銅門把的手停住了。

馬丁側過半張臉,顴骨在陰影裡顯得格外嶙峋。

“港督還有疑問?”

衛奕信嚥下喉間的滯澀,聲音像生鏽的齒輪般轉動:“智囊團反覆推演過,何曜宗背後有北方的影子在活動。

如今他在碼頭工人和寮屋區裡的聲望,已經高到能一呼百應。

如果這個人突然出事,北方藉機發難——屆時該由誰來承擔後果?”

馬丁的肩膀輕輕聳動,彷彿聽見甚麼拙劣的笑話。”閣下那些顧問該換人了。

您沒看見地產商會那些大亨們,提起何曜宗時眼裡的火嗎?”

他鬆開門把,皮鞋跟在地毯上旋出半圈凹痕,“沒有十足的把握,我何必親自飛越八千公里?”

會客廳重新陷入寂靜。

衛奕信跌進沙發時,脊椎撞出沉悶的響聲。

他盯著天花板上維多利亞時代的浮雕花紋,忽然想起童年時在鄉下見過的景象——田埂邊兩隻螞蚱被草莖串在一起,掙扎時連觸鬚都纏成死結。

同一時刻,警務大樓九層。

劉建明盯著抽屜深處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霓虹燈牌都換過三輪顏色。

他終於取出那部從未登記過的手機,按鍵時指尖泛白。

“何先生,是我。”

喉結在壓抑的聲線裡滾動,“情況變了,必須當面談。”

聽筒裡傳來茶杯輕碰桌面的脆響。”出甚麼事了?”

“有人要對您不利。”

劉建明用肩膀夾住電話,目光鎖死在磨砂玻璃門外的晃動人影,“一小時後,銅鑼灣崇光百貨頂樓的藍色咖啡館。”

他結束通話後迅速卸下電池,塑膠外殼在掌心滲出薄汗。

做完這一切,他對著百葉窗縫隙裡破碎的城市光影,緩緩吐出兩口氣。

凍檸茶杯壁的水珠已經匯成細流,在桌布上洇出深色圓斑。

何曜宗用指尖抹過那道水痕,聽見電梯抵達的叮咚聲。

劉建明幾乎是衝進卡座的,西裝下襬還卷著半截地鐵票根。”剛換班。”

他扯松領帶,聲音壓成氣音,“軍情六處的人到了,帶著倫敦的直接指令。

七十二小時倒計時……他們不是來談判的。”

“衛奕信派來的?”

“港督府?”

劉建明嘴角扯出苦澀的弧度,“他們只配遞檔案。

這次是唐寧街下的清除令,永久性解決方案。”

何曜宗敲擊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住。

劉建明看見對方眼底掠過某種奇異的光亮,像深夜海面突然炸開的訊號彈。

“終於撕掉白手套了。”

何曜宗身體前傾,“可他們敢在皇后像廣場開槍?”

“這裡還飄著米字旗,何先生。”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十幾秒。

何曜宗忽然笑起來,眼尾皺紋像綻開的蛛網。”為甚麼賭上性命報信?”

劉建明望向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那些光點在他瞳孔裡碎成星芒。”您給過我第二次人生。

從接過檔案袋那天起,我就沒有退路了。”

陶瓷杯底與托盤碰撞出清響。

何曜宗起身時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沉。

沒有道謝,沒有承諾,只有一個短暫交匯的眼神——像暗夜裡擦亮的火柴。

次日上午十點整,港督府會客廳的座鐘敲完最後一個音節。

衛奕信正了正領結,袖口下的腕錶秒針跳動得令人心悸。

秘書悄聲推開側門時,他看見何曜宗踏著大理石花紋走進來,皮鞋落地的節奏像計量心跳的儀軌。

兩名提著公文箱的男人如影隨形,箱角金屬扣反射著冷光。

“聽說閣下有重要事務商議?”

何曜宗在長桌對面站定,聲音像淬過火的鋼。

衛奕信還沒來得及抬手示意,何曜宗已經自顧自坐進了對面的皮質沙發裡。

會客廳的門在無聲中合攏,最後一名秘書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門縫之後。

“何,那些給窮人的房子必須馬上停下來。”

衛奕信省去了所有寒暄,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何曜宗只是稍稍抬了抬眉骨:“那麼今天坐在這裡的,究竟是屋邨救濟署的負責人,還是僅僅一個普通港島居民?”

衛奕信的指節在桌下捏得發白。

他必須讓對面這個人明白局勢已經滑到了甚麼邊緣。”倫敦的警告已經到了最後期限。

樓市是這裡的命脈,你不能繼續在裡面攪動風雨了!”

他的嗓音繃得很緊,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何,你既然熱衷慈善,何必把鉅額資金浪費在那些永遠填不滿的安置房上?我知道你一直想在港島興建醫院和學校——只要你此刻停手,總督府可以為你掃清所有審批障礙。”

何曜宗的眼瞼緩緩收窄了些。

醫療與教育牌照的確是這片土地上最緊俏的資源之一。

衛奕信竟捨得將它們擺上談判桌,看來某些火苗已經舔舐到了眉毛。

“聽上去很有吸引力,”

何曜宗的聲音平穩無波,“具體的牌照清單和授權邊界在哪裡?”

衛奕信幾乎是從身側抓過一份檔案:“霍德通宵擬定的——三傢俬立醫院,五所國際學校的建造許可,全部落在黃金地段。”

何曜宗接過那疊紙頁,目光一行行掠過紙面,心底的算盤珠無聲撥動。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

最終他合上了檔案。

“我需要時間斟酌。”

“只有二十四小時。”

衛奕信的聲音像鈍刀劃過木板,“你必須給出明確回應。”

何曜宗的目光掠過對方額角細密的汗珠,還有那隻擱在桌沿、正微微發顫的手。

劉建明送來的情報再一次被印證:英國人不僅急了,而且急得不同尋常。

他站起身:“既然時間如此緊迫,明天上午,你會得到我的答覆。”

衛奕信胸腔裡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帶著嘶啞的尾音:“何,你最好接受這個條件。

收起你那副永遠佔據上風的姿態吧,一味拒絕只會讓你將來追悔莫及。”

何曜宗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沒有接話,轉身推開了會客廳沉重的木門。

……

次日上午,何曜宗準時踏進總督府,在醫療教育牌照轉讓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衛奕信的臉色比前一日更加灰敗,但眼底卻跳動著兩簇微弱的光。

他伸出右手:“我相信您會立刻停止所有關於屋邨計劃的宣傳與推進?”

“留意下午的新聞便知。”

衛奕信沒有捕捉到對方措辭裡那絲微妙的留白——他太急於向倫敦傳遞這個“好訊息”

了。

協議墨跡未乾兩小時,何曜宗已站在了記者會的聚光燈下,高調宣佈恆曜集團獲得港府特批的醫療教育牌照,將全力投資,目標在一年內建成全港最頂尖的私立醫療教育綜合體。

至於屋邨計劃,他未提一字,彷彿那已是翻過去的舊章。

衛奕信在電視螢幕前看到這一幕,長長舒了口氣,立刻接通了通往倫敦的電話線。

然而就在同一天下午,恆曜置業位於銀礦灣的工地突然增加了三倍施工機械。

屋邨救濟署的辦公室燈火徹夜未熄,辦事員們埋首處理著雪片般湧來的新申請。

……

又一日黃昏,當霍德將一份屋邨計劃仍在加速擴張的報告放在紅木辦公桌上時,衛奕信的面色驟然褪盡血色。

“他難道不想活了嗎?!”

拳頭砸向桌面,震翻了剛斟滿的咖啡杯,深褐液體潑髒了雪白的袖口。

霍德的眉頭也擰成了結:“總督先生,那個無恥之徒欺騙了我們……既然倫敦已經全盤否決了我們的方案,不如讓軍情六處的人採取行動吧。”

“別再叫我總督了。”

衛奕信的聲音忽然平靜得可怕,“過了明晚,你可以稱呼我戴維先生,或者衛奕信男爵——但不再是總督了。”

連日積壓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他幾乎將唾沫星子噴到霍德臉上,而後突然意識到,自己早已一敗塗地。

“讓這個卑鄙的雜種為我們的前程陪葬吧。”

電話接通時馬丁只聽見急促的喘息。

衛奕信的聲音像繃斷的弦:“何曜宗撕毀了協議!屋邨的起重機比上週多了三倍!”

聽筒裡靜默了五秒。”那麼時間需要提前了,閣下。”

“你們想做甚麼都與我無關!”

衛奕信幾乎在嘶吼,“我只提醒一句——倘若你們的行動濺起半點泥漿,我的雙手始終是乾淨的。”

冰塊的碰撞聲從電話那端隱約傳來。”您只需記得,調令抵達前您仍是這座島嶼的總督。”

馬丁結束通話通訊時,威士忌杯沿凝結的水珠正緩緩滑落。

半島酒店二十八層的玻璃映出馬丁模糊的側影。

他身後站著個穿灰色夾克的亞裔男子,相貌普通得像地鐵站裡隨時會被人潮吞沒的影子。

“所有常規路徑都被封死了。”

灰夾克的聲音平板無波,“目標乘坐的防彈轎車每天更換路線,廚師團隊有三人輪替檢驗食材。

我們的人嘗試過製造三次意外,連他百米範圍內都未能接近。”

馬丁指尖劃過玻璃上霓虹燈的倒影。”所以只剩下最古老的方法。”

“是的。

必須在公開場合使用步槍。”

“還記得蘇格蘭場畢業考核嗎?”

馬丁忽然轉身,酒杯擱在茶几上發出輕響,“四百碼移動靶,十發子彈全部命中靶心——當時總教官說你是二十年裡唯一能做到的。”

灰夾克男子的脊背驟然挺直。”需要我甚麼時候就位?”

“明天傍晚,維多利亞公園的慈善酒會。”

馬丁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照片,“李照基會把他約到臨海露臺。

東側鐘樓頂層的儲物間鑰匙在走廊花盆底下。”

他停頓片刻,從抽屜取出個牛皮紙袋。”這裡面是匯豐銀行保險櫃憑證,還有三張港島商會高層簽字的佣金確認書。

萬一失手……或者被捕,你知道該讓誰的名字出現在供詞裡。”

“明白。”

灰夾克將紙袋塞進夾克內層,布料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午夜零點的電話鈴驚得衛奕信打翻了銅質打火機。

燃燒的檔案在浴缸邊緣捲起焦黑的邊角,他赤腳踩過滿地紙灰抓起聽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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