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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第403章

2026-04-01 作者:黃舒妹

肥佬黎臉上的肉一下下抽搐著,淚水混著汗珠滾進衣領——不是委屈,是疼,疼得他牙關咬得咯吱響。

棍子劃破空氣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砸在顴骨上。

面板底下立刻浮起一道紫紅色的稜子。

“痴線!”

站在陰影裡的人嗓門沙啞,“剛才沒教你規矩?阿問話,要答‘ ’!”

肥佬黎喉嚨裡咕嚕了一聲,勉強擠出幾個音節:“…………”

那人把橡膠棍別回腰後,轉身時朝角落裡瞟了一眼。

嘴角咧開的弧度讓昏暗燈光下的臉顯得格外猙獰。

鐵門哐當合攏,腳步聲漸遠。

角落裡的人這才動了。

他走到肥佬黎跟前,鞋尖踢了踢地上那團蜷縮的影子。

“編號。”

“九、九六三一……”

肥佬黎捂著臉含糊道,“大佬……以後每月孝敬……”

“誰要你孝敬?”

對方打斷他,“撿起衣服,進來。”

監倉裡瀰漫著黴味和汗酸氣。

喪豪招了招手,一個瘦削的身影立刻從通鋪角落挪過來。

“司徒傑,你有伴了。”

喪豪的聲音裡帶著戲謔,“這胖子比你當初還惹人嫌。”

司徒傑眼皮跳了跳。

他想起自己剛進來那些夜晚,整宿蹲在馬桶邊當人肉扶手。

現在終於能喘口氣了。

不料喪豪接著道:“今晚開始,上半夜你照舊,下半夜換他。”

他朝肥佬黎抬了抬下巴,“先讓他睡馬桶邊上。”

司徒傑肩膀塌下去,低聲應了句“是”

,心裡卻像卸下半塊石頭。

喪豪的視線像鉤子似的紮在肥佬黎身上。”聽說你在外面惹過和聯勝坐館?還被拖到深水埗,讓兩個南亞人‘招呼’過?”

肥佬黎頭皮猛地一麻。

最後那點僥倖也碎了——洪興與和聯勝,到底沒打算放過他。

他喉結劇烈滾動,突然梗著脖子吼起來:“要玩這套不如弄死我!”

“想死?”

喪豪笑出聲,“水房那邊還排著隊呢。

不把他們伺候舒坦了,你連回來躺地板都沒資格!”

“我頂你肺!有本事現在就動手!”

肥佬黎眼睛充血,“只要我還有口氣……”

話沒說完就被笑聲截斷。”新來的都嘴硬。”

喪豪慢條斯理挽起袖口,“待會你就知道,自己不過是顆魚蛋。

我想捏扁就捏扁,想搓圓就搓圓。”

他朝鐵門外揚了揚下巴,“要是熄燈後還能這麼硬氣,我算你本事。”

外頭走廊傳來懶洋洋的回應:“我乜都睇唔見。”

“多謝阿。”

慘叫聲很快撕破了監倉的沉悶。

像被掐住脖子的禽類,一聲比一聲短促。

不到五分鐘,那聲音就變成了含糊的嗚咽。

“得……得了……我做……停手啊……”

肥佬黎的脊樑骨到底沒撐住。

這地方的日子長得望不見頭,老鳥們閒得發慌,折騰新人的法子都是幾代人攢下來的“學問”

落到他這種軟殼螃蟹身上,哪扛得住?

於是赤柱的第一個夜晚,又成了他記憶裡一道淌血的褶子。

肉體的疼和精神的崩裂絞在一起,好幾次他真想一頭撞死在牆上。

可在這兒,連尋死都是奢望。

晨光爬過筆架山腰時,半山別墅區的露臺正飄著咖啡香。

蔣天養到得早,茶杯在手裡轉了兩圈,才朝對面伸出手。

“早就聽說和聯勝坐館非池中物。”

他打量著何曜宗,眼底有光微微一閃,“今日見面,果然名不虛傳。”

茶煙嫋嫋升起時,蔣天養指節叩了叩紫檀桌面。

“宋卡那所監獄,典獄長叫高晉。”

他推過一張黑白照片,“洪文剛的錢壘起來的牆,裡頭關著會喘氣的貨。”

何曜宗的目光停在照片鏽跡斑斑的鐵柵上。”港島最近丟的人,也在裡頭?”

“有個差佬的女兒,上個月在曼谷夜市消失的。”

蔣天養啜了口茶,“警隊現在滿城找你何先生的蹤跡,誰顧得上一條小蝦米?那差佬走投無路,求到保良局的門檻前——正巧,我在那兒存著幾分人情。”

茶杯底碰出清脆一響。

“幫我撈個人。”

何曜宗身體前傾,袖口在桌沿壓出褶皺,“叫陳志傑。

找到他,就說馬來西亞有老闆要買顆腎,價錢隨他們開。”

蔣天養眉梢動了動。”這名字值多少錢?”

“有些賬本,得讓記賬的人自己翻。”

何曜宗往後靠進椅背,光影切開他半張臉,“蔣先生往北邊探路的船,沾了血容易沉。”

笑聲突然炸開在茶氣裡。”後生仔!”

蔣天養拍了下膝蓋,“我二十歲時還在芭提雅賭場洗牌呢!成,這樁生意我做了。”

——

九點三十分,太平山的霧還沒散透。

黑色勞斯萊斯碾過溼漉漉的柏油路,車頭的小銀冠沾著水珠。

衛兵們皮鞋跟相碰的聲響驚起了籬笆後的麻雀。

蔡元祺站在鑄鐵大門前,肩線繃得像尺子劃出來的。

車門開啟時,他抬起的手臂在空中定格了三秒。

“放鬆些,蔡。”

衛奕信的中文帶著牛津腔,灰西裝袖口露出一截雪白襯衫。

客廳的落地窗映出兩人一前一後的影子。

蔡元祺走向酒櫃的手被一句“白水就好”

截停在半空。

他轉身時,看見總督正用指尖抹過茶几邊緣,像在檢檢視不見的灰塵。

衛奕信接過那杯清水時,指尖在玻璃杯壁上留下薄薄的霧痕。

他抿了一口,水溫恰好,便將杯子擱在茶几邊緣。”蔡,”

他聲音平穩,像在討論天氣,“聽說你調了人手,要把九龍城寨圍成鐵桶——是打算把裡頭的人都裝進警車嗎?”

蔡元祺整了整制服下襬,在沙發另一端坐下。”總督先生,昨夜的事您清楚。

機場外那場騷亂,我們政治部兩名官員被當眾襲擊。

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

他喉結滾動一下,“這是對著港島法律吐口水,是踩著警隊的肩章跳舞。

我的意見是,把涉事的人一個個篩出來,該審的審,該辦的辦。

大衛警司不能白挨這記耳光。”

“法律?”

衛奕信忽然笑了,眼角細紋堆疊起來,“蔡,港島這地方,文明是層很薄的油漆。

你是想把刷子伸進舊桶裡,重新把二十年前的斑駁顏色塗滿整面牆嗎?”

蔡元祺後背滲出細汗,布料黏在脊樑上。

他挪了挪身子,“先生,我純粹是為了……”

“停下吧。”

衛奕信抬手截斷他的話,“你該看清棋盤對面坐著誰。

東方有句老話: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他語氣沉下來,蔡元祺不自覺挺直了腰背。

“請先生指點。”

“告訴我,為甚麼每次對上何曜宗,你都像拳頭砸進棉花裡?”

衛奕信重新端起水杯,水面晃出細碎的光,“他除了頂個社團理事的虛銜,還有甚麼?立法會議員?華商總會的頭把交椅?”

他搖頭,玻璃杯底碰著茶几發出輕響,“都不是。

因為他手裡舉著旗子——一杆寫著‘義’字的旗。

港島的基石是街坊市民,所有衙門說到底都是伺候這些基石的。

不把那杆旗從法理上連根拔起,你們警務處永遠只能隔著條河看他敲鑼打鼓。”

蔡元祺眉頭擰緊。”我們查過他每一筆賬,乾淨得像漂白過的紙。

我甚至懷疑……”

他話尾咬碎了咽回去,只搖了搖頭。

衛奕信十指交扣搭在膝上。

燈光從他額前掃過,在高聳的鼻樑旁投下兩道深影。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忽然浮起笑意。”蔡,你翻過《孫子兵法》嗎?”

“讀過幾句。”

“裡頭有句話:以迂為直,以患為利。”

他語速放慢,像在拆解一根絲線,“這時候,退一步才能看清下一步往哪兒踩。

你得先讓何曜宗覺得,風平浪靜了。”

“怎麼退?”

衛奕信合上眼皮。

客廳裡只有座鐘秒針爬行的窸窣聲。

良久,他睜開眼:“城寨那攤渾水,找兩隻羊羔頂罪結案。

事情不能再鬧大,東亞的報紙已經夠熱鬧了。”

他頓了頓,“還記得前年白石難民營那場火嗎?”

蔡元祺瞳孔驟然縮緊。

十幾年來,港英政府一直以“收容港”

名義接收越南渡海而來的流民。

當年南疆戰火剛熄,倫敦便慷慨地敞開這邊界,連潰散的殘兵也一併吞下。

這些人骨子裡埋著火種,等他們在港島紮下根,拿到身份證,那火種便會傳給下一代、再下一代。

——慷他人之慨,種明日之棘。

等日後旗幟換了,這些越南後裔會念誰的情、掀哪裡的浪,根本不必猜。

但此刻蔡元祺沒心思琢磨這些。

他身子前傾,眼底亮起捕獵時的光。”總督先生,當年我們處理難民營騷亂,國際輿論沒少潑髒水。

越南那群人,餵飽了照樣反口咬人。”

他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如果讓何曜宗去碰那群刺頭……我敢賭,他那套仁義把戲唱不了三天。”

午後陽光斜穿過筆架山別墅的花園,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樹影。

威爾遜摘下禮帽,指尖抹過額角的薄汗。”何先生這處宅邸,視野實在令人羨慕。”

何曜宗背靠藤編椅背,菸捲在指間緩緩燃燒。”兩億港幣扔進海里,連浪花都能聽出音樂來。”

他彈落一截菸灰,“威爾遜先生專程上山,總不是來賞風景的。”

地政官員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掏出手帕擦拭鏡片,藉此避開對方的目光。”關於九龍城寨的規劃……布政司認為先前處理欠妥。

市場自由的原則應當被尊重。”

他重新戴上眼鏡,“恆曜的安置方案,確實比其他人周到。”

“法庭的傳票還在我抽屜裡躺著。”

何曜宗將菸蒂按進石桌上的琉璃缸,“下次再變卦,我們可以讓法官評評理。”

“當然不會。”

威爾遜身體前傾,手肘抵住膝蓋,“其實還有件雙贏的事——摩星嶺銀礦灣有片臨海地皮,布政司希望由恆曜接手開發。

西環的商業版圖需要拓展,您的公司最合適。”

花園裡響起幾聲鳥鳴。

何曜宗忽然笑起來,眼尾皺起細密的紋路。”銀礦灣的碼頭荒廢三年了,去年臺風季還淹死兩個偷渡客。”

他站起身,陰影籠罩住仍坐著的訪客,“威爾遜,我們打交道不止一次。

地政突然這麼慷慨,我夜裡會睡不著覺。”

“您多慮了。”

官員急忙起身,西裝下襬蹭到石椅邊緣,“近來港島不太平,那些安置戶鬧出太多風波。

布政司希望借您的威望穩定局面,這是雙方面的安撫。”

何曜宗走到薔薇花架旁,掐斷一根徒長的枝條。”既然代表官方態度,不如再替我傳句話。”

他轉身時,枝條在掌心折成兩段,“這個月我遇到四次暗殺,警隊的保護像漏雨的棚頂。

如果布政司真有意合作,就讓警務處批准我的安保公司牌照。”

威爾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恐怕需要協調。”

“銀礦灣的專案我可以明天就動工。”

何曜宗將斷枝丟進草叢,“但我的命不能等到明天再保護。

你們考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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