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那句“還不夠”,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雅室內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南宮嶽臉上的笑容未變,眼神卻更深邃了幾分。他身體微微後靠,重新拿起那隻白玉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彷彿在掂量著甚麼。
“李兄所言極是。”南宮嶽緩緩開口,聲音平穩,“那在下也就不再試探了。若只是尋常生意往來,以李兄如今‘星辰級’貴賓的身份,七折優惠,優先購貨,確實已顯誠意。但若談及‘合作’,尤其是我方所期望的那種深度合作,自然需拿出相應的誠意。”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直視季言:“我方可以向李兄單向共享情報網路。凡大胤境內,乃至周邊,只要你想知道,我們總能找到一些門路……當然,我也清楚,李兄最需要的是甚麼……”
南宮嶽嘴角勾起一抹極具分量的弧度:“從今日起,李兄在我黑市所有交易,享受五折優惠。”
五折!
季言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內心瞬間掀起驚濤駭浪:“臥槽!五折?!直接從七折砍到對半開?!這優惠力度…是清倉大甩賣還是跳樓價?南宮家這是下血本了啊!”
星辰級貴賓的七折,已經能讓無數散修眼紅。五折,那簡直是成本價傾銷了!這意味著相同金額一筆錢,他能買到別人雙倍的資源!對於需要海量資源堆砌的修煉和勢力建設而言,這誘惑力是致命的!
但這還沒完。
南宮嶽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季言差點沒穩住表情。
“此外,”南宮嶽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每解決掉一個十大世家,我們便會給予李兄價值兩百億兩白銀的購物額度。注意,是額度,並且依然享受五折優惠。也就是說,實際相當於原價四百億的貨物。”
咕咚。
季言彷彿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不是他定力不夠,實在是這條件…太他媽誘人了!
一個世家,兩百億額度?五折?十個世家就是兩千億額度,相當於四千億的貨?
他知道南宮家背靠大演王朝和宗門,財大氣粗,但也沒想到能粗到這種地步!這哪是合作?這簡直是找了個超級金主爸爸,還是那種不僅給錢,還給打折卡,完了還按KPI發鉅額獎金的那種!
有那麼一瞬間,季言幾乎要脫口而出“幹了!”。
但他終究是季言,是經歷過生死、見識過人心鬼蜮的苟道修士。巨大的誘惑面前,警惕心反而如同受驚的刺蝟般豎了起來。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緩緩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南宮嶽,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思索與不解的複雜表情。
“南宮少主,真是好大的手筆。”季言緩緩說道,語氣聽不出喜怒,“如此條件,說實話,在下很難拒絕。有了貴方的資源支援,我對我目標更多了幾分把握。”
“只是,”季言話鋒一轉,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少主何必如此?即便沒有貴方的支援,在下與玄元宗及其爪牙,也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少主只需作壁上觀,坐收漁利,豈不更加穩妥省力?為何要付出如此驚人的代價,主動捲入這灘渾水?”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天上不會掉餡餅,就算掉,也可能砸死人。南宮嶽給出的條件豐厚到近乎荒謬,背後所求,必定也非同小可。
聽到季言的疑問,南宮嶽非但沒有不悅,眼中反而掠過一絲欣賞。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尤其是既貪婪又謹慎的聰明人。
“李兄快人快語,那在下也直言不諱。”南宮嶽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鄭重而冰冷,像是沉澱了千年的寒意。
“血海深仇,刻骨銘心。我南宮一族,無時無刻不想著將仇敵碎屍萬段,告慰先祖。”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但千年過去了,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實的殘酷,就算我們依附到玄一宗和大演王朝,他們也不會真心為我們復仇,只是在利用我們為他們賣命。”
“李兄對付定北王府的手段和結果,讓我們看到了另一種希望,一種……或許效率更高、風險更低的可能。”南宮嶽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蠱惑般的坦誠,“對我們而言,提供情報,甚至鉅額資金,固然是巨大的付出。但比起讓我的族人親自下場,與玄元宗及其走狗血拼,承受難以預估的傷亡和損失…這些付出,反而最為‘划算’。”
南宮嶽說完,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季言靜靜地看著他,消化著這番話裡的每一個字。仇恨是真的,務實也是真的。
這不是一時衝動的聯盟,而是一場經過千年煎熬、冷靜計算後的風險投資。
南宮嶽看中的,是他這把“刀”足夠鋒利,足夠好用,對他們而言,如果只是提供情報和錢財支援,就能滅掉十大世家,那就最小的代價。
凌霜站在季言身後,紗笠下的眉頭微微蹙起。南宮嶽的邏輯看似合理,但將如此龐大的資源押注在一個“外人”身上,風險依舊巨大。
她輕輕將手搭在了季言椅背上,指尖無意般碰了碰他的肩膀,傳遞著一絲提醒。
季言感受到了凌霜的觸碰,心中一定。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玩世不恭,又有點狡猾。
“少主坦誠,在下佩服。”季言看向南宮嶽,“既然如此,那有些話,在下也就直說了。少主的條件,我確實心動。這筆買賣……不,是這場合作……”
他頓了頓,話鋒突然一轉,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無恥”的試探表情:“只是……在下有個小問題。按少主的說法,解決一個世家,給兩百億額度。如今定北王府已滅,那兩百億的額度……”
說完,他還故作輕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彷彿只是隨口一提。但那雙眼睛,卻透過氤氳的茶氣,緊緊盯著南宮嶽的反應。
凌霜:“……”
她雖然戴著紗笠,但季言彷彿能感覺到她投來的那一瞥中,帶著幾分無奈和“你真行”的意味。這種還沒正式合作就先討要“首殺獎金”的行為,確實有點…厚臉皮。
然而,讓季言和凌霜都沒想到的是,南宮嶽聞言,非但沒有不悅或為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彷彿聽到了甚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李兄啊李兄!”南宮嶽笑得眼角的細紋都出來了,“實不相瞞,即便你不提,我也打算把司馬家算作上!”
他收斂笑聲,眼中閃爍著精明而痛快的光芒:“定北王府覆滅,玄元宗斷其一臂!此等成果,豈能不算?這不僅要算,還要算作頭彩!”
說著,他竟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銘刻著星辰與複雜符文的令牌,以及一卷厚厚的、散發著淡淡靈光的卷軸,放在了兩人之間的茶桌上。
“這是我命人打造的貴賓憑證,是在“星辰”級別之上新增的貴賓等級,這就是憑證‘寰宇令’,僅李兄一人。”南宮嶽指了指令牌,又點了點那捲軸,“這是我方目前能穩定提供的貨物清單概要,丹藥、材料、法器、陣圖……皆有列出。李兄可以先看看。至於那兩百億額度…”
他看向季言,笑容意味深長:“隨時可以動用。”
季言看著桌上那枚光華內斂的令牌和那捲厚厚的清單,一時間竟有些失語。
他預想了各種反應:討價還價、委婉拒絕、或者需要他再展現更多價值…唯獨沒料到,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
季言接過那枚“寰宇級”令牌,神念稍一接觸,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複雜禁制和一道獨特的身份印記。他又瞥了一眼那捲軸,雖然沒開啟,但光是這賣相和厚度,就知道里面內容必然驚人。
“南宮少主…”季言抬起頭,臉上的玩笑神色收起,變得鄭重了些,“這份誠意,我收到了。”
他沒有立刻說合作達成,但這句話,以及他收起令牌和卷軸的動作,已經表明了態度。
南宮嶽也不追問,微笑著舉杯:“願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季言也舉杯相碰。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雅室內迴盪。
季言抿著茶,心中卻翻騰不已:
“五折包郵,擊殺返現…這甲方條件好得讓人懷疑人生啊!”
“不過…既然送上門來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無非就是你出錢,我出力的買賣,正好藉此機會增加一下自己的實力。”
“先看看這清單裡到底有啥好東西…兩百億額度,該怎麼花呢?愁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