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樓的內部房間內，福地之門再度無聲開啟，凌霜從漣漪中穿出。

季言正倚在窗邊，悠閒地望著樓下街景，見她返回，立刻轉過身，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處理好了？”

“嗯。”凌霜摘下紗笠，臉上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季言走過來，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輕輕帶入懷中，笑道：“辛苦媳婦了。”

凌霜靠在他懷裡，猶豫了一下，問道：“夫君，你既然還念著與他們的交情，為何不乾脆留下他們？”

季言聞言，攬著她的手微微緊了緊，望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沉默了片刻，才苦笑著開口：“我也不知道具體為甚麼。或許…是覺得愧疚吧。說到底，我接近他們，最初的動機並不純粹，是為了對付司馬家。雖是無心插柳，結了善緣，但也確實從一開始就帶著目的和欺騙。我不知道，如果他們知曉全部真相後，會有甚麼想法。”

“我這人吧，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都不太擅長處理人際關係。”季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像是在訴說著某種深埋心底的過往。

凌霜仰頭看著他，清澈的眸子裡映著季言有些彆扭卻真誠的臉。她能理解季言的想法，但總覺得他話裡“以前”的所指有些模糊。

不過她並未深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過去，季言不願多說，她便不問。她只是輕輕環住他的腰，低聲道：“夫君，你總是想得太多。不過，這樣也好，問心無愧。”

“知我者，媳婦也！”季言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心中暖流淌過。得妻如此，夫復何求。連日來的奔波與算計，在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脈脈溫情，縈繞在兩人之間。

窗外的街市漸漸熱鬧起來，燈籠高懸，人聲鼎沸，勾勒出一幅人間煙火的畫卷，與福地中的靜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是夜，月隱星稀，萬籟俱寂。

喧囂了一日的汨羅郡城漸漸沉靜下來，只有零星的燈火還在黑暗中閃爍。凌霜盤膝坐在床榻邊修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寒氣，與房間內的暖意交織。

忽然，她睜開雙眼，指尖泛起一道微弱的黑色光芒，一枚小巧的傳訊符憑空出現。

她接過傳訊符，神識探入，臉上漸漸露出意外之色。待看完訊息，她將傳訊符捏碎，轉身看向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的季言：“夫君，暗梟傳來的訊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正在透過杏林閣的渠道，希望見你一面。”

“找我？”季言疑惑地睜開眼，伸手接過凌霜遞來的密信，開啟一看，當場愣住，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南宮嶽？嘿，我還沒去找他‘敘舊’，他反倒主動找上門來了？話說，這位黑市的南宮少主，找我幹嘛？”

季言心中頓時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他該不會是上次那批貨生意虧本了，想找我這個‘冤大頭’再照顧他的生意吧？畢竟上次從他那買的東西，雖說好用，但價格也確實夠‘驚喜’的。”

凌霜也被他這說法逗得唇角微彎，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但隨即正色道：“南宮嶽此人，背景神秘，恐怕不只沒落王族這個身份那麼簡單。他行事向來謹慎，此次如此急切地尋你，想必是有要事相商。而且他能透過義父聯絡上我們，說明義父對他是信得過的，否則不會輕易洩露我們的聯絡方式。”

“有道理。”季言收起玩笑之色，坐直身體，摸著下巴思索起來，“南宮嶽為人精明，無利不起早，若不是關乎重大利益，或是遇到了他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絕不會主動找我這個‘半熟不熟’的人。他有留下見面時間或地點嗎？”

“附了一個臨時聯絡地點和暗號，就在汨羅郡城內的一間僻靜茶館，時間是明天午時。”凌霜道，將具體的地址和暗號一併告知了季言。

季言長長嘆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臉上又恢復了那標誌性的、略帶調侃和無奈的懶散笑容：“得，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原本還想著處理完張大錘和青禾的事，就安安靜靜地在汨羅郡待幾天，修煉鞏固一下修為，再順便蒐羅點資源，做個安安穩穩的苟修。結果倒好，麻煩總是不請自來。”

他攤了攤手，語氣中滿是怨念：“誰能明白，我一心想當苟修，奈何事情總是超出我的預料，我這行程表，永遠充滿了這種不請自來的‘驚喜’。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就不能讓我好好低調發育一次嗎？”

凌霜看著他故作委屈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夫君吉人自有天相，或許這次也並非壞事。你不是正想找南宮嶽買些珍稀的修煉材料嗎？說不定他主動找上門，正好能達成你的心願。”

“也是。”季言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釋然，“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也得接著。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與其糾結，不如坦然面對。明天就去會會這位南宮少主，看看他到底想玩甚麼花樣。正好，我也確實有幾筆生意想跟他談談，看看能不能從他那淘點好東西。”

他重新靠回床頭，手臂搭在額頭上，眼神中帶著幾分期待，又有幾分警惕：“南宮嶽的背景資訊太少了，跟他打交道，還是得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過話說回來，能讓他主動找上門，這事兒本身就不簡單，希望別是甚麼天大的麻煩才好。”

夜色漸深，房間內再次恢復了寧靜。季言和凌霜各自閉目養神，為明天的會面做著準備。

而汨羅郡城的黑暗中，似乎還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一場新的風波，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