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空曠得能聽見心跳聲。之前的喧囂、憤怒、恐懼，如今都化作了死寂，只剩下杯盤狼藉和空氣中殘留的絕望氣息。
季言好整以暇地坐回主位，甚至還悠閒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那寡淡如水的“佳釀”，輕輕啜了一口，眉頭微皺。
“嘖，這酒…確實難喝。”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趙文明和劉扒皮兩人身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趙大人，劉員外，現在就剩咱們幾個了，有些話，是不是可以攤開說了？”
趙文明胸口劇烈起伏，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縱橫河西官場二十載年，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更讓他心驚的是，季言掌握的情報之詳細、精準，遠超他的想象！那些他自以為隱藏極深的產業、那些只有心腹才知道的交易…竟然全被抖落了出來！
“季大人！”趙文明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你以為憑這些捕風捉影的指認，就能扳倒本官？就能定我等之罪？朝廷法度何在？！沒有鐵證，你這就是構陷！”
劉扒皮也強撐著叫道：“對！構陷！都是構陷！季大人，你濫用職權，屈打成招！我要上告！我要進京告御狀！”
“趙大人、劉員外彆著急啊，話得慢慢說，不過…”他懶得再跟這兩人進行無意義的嘴炮。證據？他手裡多得是！但他今天，不僅要定罪，還要誅心:“在這之前，得請趙大人先見見三個熟人…”
隨即，他拍了拍手。
側門簾子一動，三道窈窕的身影款款走了出來。正是趙清婉、趙清靈、趙清漪三姐妹。
三女今日並未盛裝打扮，只穿著素雅的衣裙，但天生麗質難自棄，依舊光彩照人。她們走到季言身後站定，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漠，看向曾經將她們當作禮物送出的趙文明。
趙文明看到這三姐妹，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和驚惶的神色，他已經猜到了甚麼！
“你…你們…！”他指著三女，手指顫抖，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這三個他精心挑選、用來腐蝕季言的棋子，竟然會站到季言那邊！
季言很滿意趙文明這副見了鬼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對三姐妹道：“清婉，清靈，清漪，趙大人似乎忘了許多事情。不如，你們幫趙大人回憶一下？比如…他是如何叮囑你們，‘伺候’好本官，順便探聽訊息的…”
殺人誅心！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趙清婉上前一步，聲音清冷，吐字清晰：“回大人，趙同知曾命妾身等人，務必使盡渾身解數，讓大人沉迷溫柔鄉，並監視大人的一舉一動…還特別囑咐妾身等人要留意大人與京中往來信件。”
“住口！你們這三個賤婢！我花錢讓你們獲得自由，你們竟然不感恩戴德！”趙文明徹底破防了，猛地站起來，狀若瘋癲地想要撲過去，卻被兩名“臨時工”死死按住。
“此言差矣！”季言語氣淡漠，“趙大人，你還不知道吧？她們三姐妹是清河郡趙郡守的千金，可不是你口中的賤婢，你於她們又有何恩？”
“哦！忘了跟你說了，那邊的王公子，趙郡守是他孃舅，還有那邊的趙公子，趙郡守是他叔父。”
“你…你們…”趙文明指著季言，手指顫抖得如同風中枯葉，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再也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眼。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嗡嗡作響。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清河郡趙郡守怎麼就跟季言勾搭到一起了？而且還如此不遺餘力的幫助他！親閨女、親外甥、親侄子…全家老小齊上陣，就為了幫這個季言？他到底是甚麼來頭？值得一個郡守下如此血本？
巨大的資訊差和無法理解的現實，讓趙文明的大腦徹底宕機，cpu都快乾燒了，也理不清這其中的關竅。他只能瞪著一雙充滿血絲、幾乎要凸出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季言和他身後的三姐妹，彷彿要將他們生吞活剝。
“哈哈哈哈！”季言內心簡直要笑出豬叫，看著趙文明那副懷疑人生、世界觀崩塌的慘狀，比三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還爽！“傻眼了吧？懵逼了吧？cpu乾燒了吧？沒想到吧老登！你精心挑選的美人，使的美人計，結果是我這邊的人！”
雖然這三姐妹的證詞無法作為釘死趙文明的鐵證，但這份心理上的衝擊和羞辱，足以讓這隻老狐狸心態爆炸，比甚麼嚴刑拷打都來得痛快！
很快，被抓下去的人的供詞被“臨時工帶了上來，季言掃了一遍之後，對著趙文明揮了揮手上的供詞，“有了這麼多供詞，趙大人認不認罪也不那麼重要了！”
“我無罪！！”趙文明雙目赤紅，嘶聲咆哮，“季言！你構陷忠良！你不得好死！朝廷…朝廷不會放過你的！”
“冥頑不靈。”季言搖了搖頭，懶得再廢話。他揮了揮手。
“拿下！”
幾名“臨時工”上前，毫不客氣地將掙扎咆哮的趙文明和癱軟如泥的劉扒皮捆了個結結實實，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趙文明那不甘的咒罵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最終消失在門外。
至此，盤踞河西府多年的毒瘤，被連根拔起。
季言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廳中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然過程在他的“英明指揮”下顯得有點…戲劇化，但結果總歸是好的。
“搞定收工！”內心小小地歡呼了一下，“接下來，就是激動人心的…抄家環節！”
人是飯點抓的，家是晚上抄的。
季言直接動用了府衙還能信任的少量衙役，加上蕭相贊助的“臨時工”團隊，兵分多路，直撲趙文明、劉扒皮以及今天被抓的四十多名官員士紳的府邸。
這一夜，河西府城內，無數高門大宅被火把照亮，哭喊聲、呵斥聲、翻箱倒櫃聲響成一片。百姓們被驚動，膽大的偷偷扒著門縫看，心中既驚懼又隱隱有一絲快意。
抄家的成果，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季言，也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當一份份初步的抄沒清單被送到他面前時，他拿著清單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個、十、百、千、萬、爹、爺爺、祖宗…”季言看著那一個個天文數字，感覺自己數學都不夠用了，“這他媽是貪官？這是移動的國庫吧？！”
初步統計，光是抄沒所得現銀、金錠、銀票合計，超過一千萬兩！這還不算那些難以估價的珠寶古玩、名人字畫、玉石瓷器、田產商鋪…若是全部折算，絕對還得再翻一番！堪比大胤國庫一年的收入！
而最大的收穫，並非金銀，而是糧食！
在趙文明、劉扒皮等幾個主要貪官、鄉霸的私人糧倉和控制的官倉裡，查抄出的糧食堆積如山！初步清點，足夠如今河西府全體百姓，敞開肚皮吃上一兩年還有富餘！
看著清單上那觸目驚心的糧儲數字，再想想入城時看到的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季言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卻又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他喃喃自語，內心吐槽都帶著一股沉重，“這幫蛀蟲，這些年到底貪了多少賑災銀、賑災糧，怕不是這河西府的地皮也不知道被他們來回颳了多少遍…心是真他孃的黑！”
憤怒過後，便是狂喜，有了這筆鉅款和海量的糧食，他起初設想的治理河西、對抗風沙計劃，就有了最堅實的啟動資金和物資保障！
他立刻回到府衙，挑燈夜戰，給蕭則誠寫了一份長長的疏表。詳細彙報了此次“鴻門宴”的行動過程、成果，並附上了抄沒清單的副本。他在疏表中懇切陳詞，河西府百廢待興，治沙安民刻不容緩，請求朝廷特事特辦，允許他將此次抄沒的所有錢糧資產，暫留河西府，專項用於治理風沙、恢復民生。
他知道這個請求有些逾越，但他相信蕭相能明白他的苦心。
信件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出。
接下來的幾天，河西府經歷了一場翻天覆地的地震。貪官落網，家產充公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全府。百姓們從一開始的難以置信，到確認後的狂喜，只用了短短半天時間。
街頭巷尾，鄉野村間，所有人都在興奮地議論著。
“聽說了嗎？季青天把趙閻王和他那幫狗腿子一鍋端了！”
“真的假的？那個年輕的季知府？”
“千真萬確！我家隔壁的二狗子就在府衙當差，當時就在現場！那些貪官的家都被抄了！糧食堆得跟山一樣，搜出來金銀財寶無數…那叫一個解氣。”
“蒼天有眼啊！終於來了個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
“我們之前還錯怪了季大人，以為他跟那些狗官是一夥的…”
“季青天！真是季青天啊！”
季言的形象，瞬間從“可能也是個貪官”的懷疑物件，一躍成為了河西百姓口口相傳的“季青天”。他的事蹟被添油加醋地傳播著，甚麼“智設鴻門宴”、“巧施美人計”、“鐵腕掃貪腐”…越傳越神。
而京城那邊，蕭則誠收到季言的疏表和抄沒清單後，先是震驚於河西貪腐之烈，數額之巨，隨即便是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欣慰！
他拿著那份清單，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好！好！季言此子，果敢幹練，雷厲風行！老夫沒有看錯人！”他臉上洋溢著發現瑰寶的喜悅，“如此鉅貪，盤踞地方，危害甚烈！季言能一舉剷除，不僅為河西除害，更為朝廷立下大功！”
對於季言請求將抄沒錢糧留用地方的奏請，蕭則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大手一揮，直接批示：“準！一切便宜行事！著河西知府季言，全權負責錢糧使用，務求實效，以安黎民！”
他甚至親自給戶部和相關衙門打了招呼，為季言大開綠燈。而季言本身也是戶部出身，部裡的老上司也都支援他的工作。
有了蕭相的首肯和朝廷的正式批覆，季言徹底沒了後顧之憂。
他看著府庫和臨時徵用的倉庫裡那堆積如山的銀箱、糧垛，雖然身體疲憊，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終於…可以大幹一場了！”他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名為“基建”和“種田”的光芒。
“治沙！修路！水利！推廣新農具！搞大棚…呃，這個可能有點難…總之，河西府的春天，終於要來了！”
當然，內心吐槽依舊少不了：
“不過話說回來，抄家真是發家致富…啊不，是籌措資金最快的方式啊！難怪歷史上那麼多皇帝喜歡抄家…這感覺，確實有點爽…”
“就是下次能不能換個輕鬆點的副本？這次老子我可是差點翻大車成大反派啊！”
“算了，不想了，先想想怎麼把這千萬兩雪花銀，變成河西府的綠水青山吧！”
任重而道遠，但前途，已然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