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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新官上任,先看群魔怎麼舞

計劃在腦中初步成型,季言沒有立刻行動。他深知,在這人生地不熟、敵友難辨的河西府,貿然出手等於自殺。首要任務,是摸清這潭渾水到底有多深,裡面的王八都長甚麼樣。

他在知味樓的後院小屋裡窩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他足不出戶,將老錢提供的所有情報反覆研讀,結合“東風”小隊零散傳回的資訊,以及王瑾、趙謙這兩個閒不住的傢伙,在他們的強烈要求下,被季言派出去,以富家公子哥的身份在城裡“閒逛”打聽。他們帶回來的市井見聞,不斷修正和完善著腦中的河西府勢力圖譜和破局計劃。

“大哥,您是真沉得住氣啊。”王瑾又一次“微服私訪”回來,灌了一大口涼茶,咋舌道,“您不知道,外面現在都快傳瘋了!都說新來的季知府年輕有為,是蕭相和呂相眼前的紅人,肯定帶著大批賑災錢糧和尚方寶劍來的!好些窮苦百姓都眼巴巴等著您露面呢!”

季言頭都沒抬,繼續在地圖上寫寫畫畫,聞言只是“嗯”了一聲,內心吐槽:“年輕有為?紅人?尚方寶劍?這捧殺的味兒隔著二里地都聞到了!怕不是趙文明那夥人故意放出來的風,先把我的架子抬得高高的,等我拿不出錢糧,解決不了問題,摔下來的時候才更慘吧?”

“還有那些眼巴巴的百姓…”他筆尖一頓,心裡有些發堵,“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這‘紅人’要是讓他們失望了,怕是轉頭就能被唾沫星子淹死。這趙同知,玩輿論戰倒是有一手。”

趙謙也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大哥,我們還打聽到,府衙那邊好像也沒甚麼動靜。那位馬知府據說病得更重了,連床都下不了。趙同知倒是穩坐釣魚臺,該幹嘛幹嘛,一點沒有要迎接您的意思。”

“意料之中。”季言淡淡地道,“人家是地頭蛇,我是過江龍…呃,可能在他們眼裡,我連泥鰍都算不上。不給我個下馬威,怎麼顯示他們的權威?”

他放下筆,看著地圖上被重點圈出來的府衙位置,眼神銳利:“他們不急,我們更不急。晾著我是吧?正好,我也需要時間準備一份‘厚禮’。”

第三天,季言終於動了。

他沒有大張旗鼓,依舊只帶著凌霜、王瑾、趙謙三人,乘坐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向了河西府衙。

府衙坐落在城東,算是城內為數不多還能維持些體面的建築群。朱漆大門略顯斑駁,門前兩隻石獅子落滿了灰塵,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守門的衙役倒是比城門口的兵丁精神些,但也透著一股懶散勁兒。

馬車停下,凌霜上前,遞上名帖和官憑。

那衙役接過,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當看到“知府”、“季言”等字樣時,眼皮猛地一跳,臉上的懶散瞬間被驚慌取代,結結巴巴地道:“大…大人稍候!小的…小的這就去通稟!”

說完,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府衙大門。

季言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簾縫隙看著這一幕,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嘖,這心理素質不行啊。看來我這‘惡名’…啊不,是‘威名’,已經傳到基層了?”他摸了摸下巴,“就是不知道里面那幾位,演技如何。”

沒過多久,府衙中門居然…沒開。

只有旁邊的一扇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留著山羊鬍、面容精瘦的中年官員,帶著幾個胥吏,快步迎了出來。

那官員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帶著三分諂媚七分虛偽的笑容,隔著老遠就拱手道:“下官河西府同知趙文明,不知季大人今日蒞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恕罪啊!”

季言這才慢悠悠地下了馬車,臉上同樣掛起無可挑剔的、溫和又帶著點初來乍到拘謹的笑容,拱手還禮:“趙同知客氣了,是本官來得匆忙,未曾提前知會,叨擾了。”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瞬,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虛偽的笑意和深深的審視。

“這就是趙文明…”季言內心瞬間給出評價,“標準的官場老油子,笑面虎,看這眼神,肚子裡壞水少不了。”

“這就是季言…”趙文明心中同樣念頭飛轉,“傳言說他年輕!如今看來不就是一稚童嗎?看著倒是斯文,但能得兩位丞相看重,恐怕不是甚麼易與之輩!得小心應付!”

“季大人一路辛苦!快請進!快請進!”趙文明側身引路,姿態放得很低,但走的卻是側門。

王瑾和趙謙跟在後面,臉色都有些不好看。知府到任,不開中門,只開側門迎接,這分明是故意的怠慢!

季言卻彷彿毫無所覺,笑容依舊,甚至還對趙文明道:“有勞趙同知了。”內心卻在瘋狂吐槽:“側門?行,真行!給我下馬威是吧?先記小本本上!等我騰出手來,看我不把這破門框給你拆了當柴燒!”

穿過側門,進入府衙內部。庭院還算寬敞,但草木稀疏,顯得有些荒涼。來往的胥吏看到他們,紛紛駐足行禮,眼神中充滿了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趙文明一邊引路,一邊唉聲嘆氣地開始訴苦:“季大人您可算來了!您不知道,咱們河西府如今可是難啊!馬知府年事已高,近來又染了風寒,一病不起,府衙大小事務都壓在卑職身上,卑職是夙夜憂嘆,焦頭爛額啊!”

“尤其是這旱災!赤地千里,顆粒無收!百姓嗷嗷待哺,庫房…唉,庫房早已空空如也!卑職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百姓受苦,心如刀絞啊!”他說著,甚至還抬手用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季言配合地露出沉痛的表情,點頭道:“趙同知辛苦了。本官一路行來,所見觸目驚心,深知河西之難。如今既然本官來了,定當與趙同知及府衙上下同仁,同心協力,共度時艱!”

內心:“演!接著演!哭窮賣慘甩鍋三連擊是吧?臺詞背得挺熟啊!還心如刀絞?我看你是心花怒放吧?外面劉扒皮納妾的百桌宴,難道是你用‘空庫房’變出來的?”

“季大人有此決心,實乃河西百姓之福!”趙文明立刻送上高帽,隨即話鋒一轉,“只是…眼下最緊要的,是賑災錢糧。不知朝廷此次…”

來了!直奔主題!試探底線!

季言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窘迫”和“無奈”,嘆了口氣:“唉,不瞞趙同知,朝廷…亦有難處。此次賑災,主要還需我等自行籌措。蕭相與呂相,更多的是給予政策上的支援…”

他這話說得模稜兩可,既沒說自己帶沒帶錢糧,也沒說具體政策是甚麼,主打一個“虛”。

趙文明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不易察覺的輕視,臉上卻做出理解的表情:“原來如此…理解,理解!朝廷亦有朝廷的難處…只是,這自行籌措…談何容易啊!”他又開始唉聲嘆氣。

兩人就這樣虛與委蛇地說著車軲轆話,來到了二堂。

趙文明請季言上座,又吩咐胥吏上茶——茶是最普通的陳茶,泡出來一股子黴味。

“季大人,馬知府病體沉重,實在無法起身相見,特意讓卑職向您告罪。”趙文明繼續表演,“您看,這交接事宜…”

“馬知府身體要緊,交接之事不急。”季言端起那碗散發著黴味的茶,輕輕嗅了嗅,又放下,語氣溫和,“本官初來乍到,諸事不明,還需趙同知多多輔佐。府衙一應事務,暫且仍由趙同知署理,待本官熟悉情況後,再行定奪。”

他直接當起了甩手掌櫃!

趙文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季言這麼“上道”,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季大人信任,卑職敢不效死力?定當竭盡全力,為大人分憂!”

內心:“果然是個雛兒!被這陣勢嚇住了?想當太平官?哼,算你識相!只要你不礙事,讓你掛個名又如何!”

接下來,趙文明又“熱情”地帶著季言“參觀”了一下府衙,重點是去了趟庫房。

庫房大門開啟,裡面果然空空蕩蕩,積灰老厚,只有角落裡堆著幾袋疑似發了黴的陳糧,以及一些鏽跡斑斑的廢舊兵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黴味和塵土的死寂氣息。

“季大人您看…”趙文明攤手,一臉“我沒騙你吧”的表情。

季言看著這能跑老鼠的庫房,臉上適當地露出了震驚和痛心之色,喃喃道:“竟…竟空乏至此…”

內心:“空!真他孃的空!比我的錢包還乾淨!這戲做得夠足啊!連道具都準備得這麼充分?那幾袋發黴的糧食是特意擺出來增加可信度的吧?辛苦了辛苦了!”

整個“視察”過程,季言表現得就像一個被現實打擊得有些懵懂、又強裝鎮定、不得不依靠老官僚的年輕上司。對趙文明提出的各種“困難”和“建議”,基本都是“嗯嗯啊啊”,不置可否。

趙文明見狀,心中越發篤定,這位新知府就是個銀樣鑞槍頭,不足為慮,傳言不可信!態度也越發“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隨意。

最後,趙文明將季言送到府衙給他安排的“官邸”——一處距離府衙不遠、還算清靜,但明顯年久失修、傢俱陳舊的二進院子。

“府衙經費緊張,只能委屈大人暫居於此了。”趙文明假惺惺地道。

“無妨,能遮風擋雨即可。”季言一臉“我很隨和”的樣子。

送走心滿意足的趙文明,關上院門。

王瑾立刻憋不住了,跳腳道:“大哥!您就這麼忍著?那趙文明分明沒把您放在眼裡!還有那庫房,空的都能聽見迴音了!騙鬼呢!”

趙謙也憤憤不平:“就是!還有那茶!那能喝嗎?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凌霜雖未說話,但握劍的手也緊了緊,顯然心中也不平靜。

季言臉上的“懵懂”和“溫和”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和一絲玩味。

他走到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樹下,拍了拍粗糙的樹幹,悠悠地道:“急甚麼?好戲才剛剛開場。”

“他演,我們就陪他演。他以為我是個被架空的空降知府,正好方便我們暗中行事。”

“庫房是空的?沒關係,很快,我就會讓它‘滿’起來。”

“至於這怠慢…”季言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寒意,“先讓他得意幾天。站得越高,摔得越慘。等他以為穩操勝券的時候,我們再出手,那才叫痛快。”

他看了一眼府衙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趙文明那志得意滿的嘴臉。

“通知老錢,按計劃行事。第一步,先讓這河西府的水,‘渾’起來。然後告訴他,通傳‘家’裡,先前準備的東西,先別動,等我號令。”

赴任前他可是透過丐幫和張首富做了不少物資方面的準備,但現在,他不著急亮牌。

王瑾和趙謙二人領命下去,季言擺弄著手中一根枯黃的麥穗,似在自言自語。

“咱們這位趙同知,還有那位納妾的劉員外,你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我這新官上任,一把火都還沒燒呢,他們就真以為能高枕無憂了?”

“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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