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季言以為自己的日程表已經滿得要溢位來，每天在“包工頭”、“備考書生”、“間諜頭子”、“丐幫CEO”和“廚藝總監”之間反覆橫跳，即將榮膺“異世界最卷穿越者”稱號時，一位不速之客，或者說，一位季言完全沒預料到會在此刻出現的“大驚喜”，直接空降到了他的面前。
這夜，月黑風高…啊不，月明星稀，總之是個適合睡覺或者乾點見不得人的勾當的好夜晚。季言剛結束了對“東風”二期的夜間潛行訓練，拖著快被掏空的身體回到自己在西南角莊園的臥室，正準備好好睡上一覺，然後迎接第二天黎明例行的、毫無驚喜的“修為+1”流程。
他剛推開房門，甚至沒來得及點燃油燈，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房間內，臨窗的椅子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
月白色的長衫在微弱的月光下流淌著淡淡的光澤，俊朗無儔的臉上帶著一絲慣有的、懶洋洋的笑意，清澈如水的眸子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這間堆滿了各種圖紙、書卷、密信草稿，堪稱混亂不堪的書房。
不是那位帥得慘絕人寰的修仙大佬歐陽明，還能是誰？！
季言的心臟瞬間驟停了一拍，呼吸都忘了，大腦直接藍色畫面重啟。
“臥槽！！！歐…歐陽先生？！”他差點咬到自己舌頭，手忙腳亂地想要行禮，又覺得這場景下行禮有點怪，最終動作卡在一半，顯得無比滑稽。
內心早已炸成了煙花： “啊啊啊啊啊！他怎麼會在這裡？！甚麼時候來的？！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我那些‘東風’暗哨呢？我佈置的警戒小機關呢？喂？在嗎？掉線了嗎？這大佬是開了隱身掛穿牆掛直接刷在我出生點了嗎？！”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發現我在偷偷培訓‘地下工作者’了？來找我算賬了？還是要清理門戶？大佬饒命啊！我就是想苟命沒想造反啊！”
歐陽明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臉色變幻莫測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似乎覺得很有趣。他隨意地擺擺手，聲音依舊清越悅耳：“不必多禮。冒昧來訪，沒嚇到你吧？”
“沒…沒有！絕對沒有！學生只是…只是太過驚喜！對，驚喜！”季言強行擠出笑容，感覺臉部肌肉都在抽搐，內心瘋狂吐槽：“驚喜？是驚嚇好嗎！驚喜過度容易猝死啊大佬！您這出場方式能不能稍微符合一下基本法？敲門不好嗎？”
他手忙腳亂地點亮油燈，昏暗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黑暗，卻讓歐陽明那張完美得不真實的臉更具衝擊力。季言甚至不敢多看，生怕自己道心不穩…雖然他現在壓根沒甚麼道心可言。
“不知先生大駕光臨，有何指教？”季言小心翼翼地詢問，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歐陽明收斂了些許笑意，眼神變得略顯深邃，他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彷彿帶著無窮歲月的重量：“老催找你談話的事，他都告訴我了，我想也該跟你聊聊。”
原來如此！
季言心中瞭然，看來是知道催大佬已經跟我攤牌了，覺得有必要給我補一次課，才有今天這麼一出。
“先生教會，學生洗耳恭聽。”
“不必拘禮，只是閉關前，有些話想跟小友聊聊。”
“閉關？”季言一愣。
“尋求突破契機。”歐陽明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此關兇險，耗時難料，或許三五載，或許…更長。能否成功，亦是未知之數。”
季言聽得目瞪口呆。
雖然他早就知道這位大佬被卡了二十年，但上次見的時候，大佬還沒有這麼急切的感覺，怎麼距離上次見到他才過去三個月不到，他就要閉關了？而且閉關兇險？生死未知？
資訊量太大，他CPU有點過載。
內心彈幕：“媽媽呀！修仙當真這麼兇險的嗎？動不動就要閉生死關？我連新手村都沒出呢，你就跟我談這種高階局？還有閉關失敗會怎麼樣？真的會身死道消？大佬您別嚇我啊！我膽子小！”
歐陽明似乎看穿了他的震驚，笑了笑：“不必擔心。只是閉關前，忽然想到你這有趣的小傢伙，臨行之前，特來尋你一見。觀你懵懂蹣跚，猶如稚子抱金行於鬧市，甚是有趣，卻也危險。既然難得我們三人意見如此一致，你我又算有緣，便與你分說一二，免得你以後死得不明不白。”
季言瞬間激動得差點原地起飛！
來了來了！傳說中的大佬灌頂！新手指導！修仙常識大禮包！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學生…學生感激不盡！多謝先生厚愛！”他差點就想撲上去抱大腿，幸好殘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坐吧。”歐陽明指了指對面的凳子，“時間有限，我便與你簡單分說一番。”
季言立刻正襟危坐，拿出比高考前聽押題講座還要認真一萬倍的姿態，眼睛瞪得像銅鈴，耳朵豎得像天線。
“我輩修士，逆天而行，奪天地造化，淬鍊己身，以求超脫。其路漫漫，其境森森。”歐陽明聲音平和，如同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尋常而言，其境界大致可分為：練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合體、通明、大乘、乘霄、脫凡…練氣至脫凡，又通稱為凡人之境……”
每一個境界名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季言的心上，為他勾勒出一個龐大而清晰的修仙世界框架。同時也心生疑惑，這世界的修真境界劃分，跟自己前世所知的有相似之處，但奇怪的地方也不少，從練氣到脫凡還只是“凡人”？
在季言思考之時，歐陽明的“教學”仍在繼續:“練氣為始，引氣入體，淬鍊經脈；築基方為入門，養氣盈神，築就道基；結丹乃凝氣聚丹，內築鼎爐…脫凡是為蛻去凡胎濁骨方為真人……”
一些這個世界的修真專有名詞，聽得季言云裡霧裡，特別是那“真人”又是啥，但看大佬似乎挺趕時間的，季言只得先記下，待日後慢慢求證。
“先生，那…那學生如今這…”季言忍不住指了指自己，一臉期待。
歐陽明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機緣巧合，誤打誤撞，炁感自成，倒也紮實，約莫…相當於築基一重吧。只是空有境界，不通運用。”
築基一重？！
季言先是一喜，嚯！原來我不是戰五渣！我也是正兒八經的築基修士了！但聽到後面“不通運用”又瞬間蔫了。
內心哀嚎：“果然！我就知道！這破系統只管充值不管教學！合著我氪了這麼久金，還是個白板號？連技能都沒解鎖？大佬您能不能行行好，給個新手技能包啊？”
似乎是為了回應他內心的吶喊，歐陽明繼續道：“至於更高的境界，如乘霄、脫凡之上，其玄奧已非尋常言語所能形容，我也僅是略有耳聞，未能窺其門徑。或許，那已是近乎仙神之境了。”
季言聽得心馳神往，但很快又回歸現實。脫凡？那太遠了，先想想怎麼從築基畢業吧！
他忽然想起西山古觀，連忙問道：“先生，您可知曉‘西山古觀’？”
歐陽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憐憫，輕輕搖頭：“自然知曉。那是些不願依附世家的散修，自行聚集、抱團取暖的一處所。可惜…終究是沒能逃過‘世家爪牙’的剿殺，早已煙消雲散了。”
散修？抱團取暖？被剿殺？！
季言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原來他心心念唸的西山古觀，早就沒了？而且還是被“世家爪牙”給剿滅的？
“先生，這‘世家爪牙’究竟是？”這“世家爪牙”崔衍也提到過，但當時崔衍並沒有展開細說。
“不過是一些世家培養的、專門負責清理散修的鷹犬罷了。”歐陽明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殘酷，“大胤的修煉資源本就有限，那些世家豈容他人隨意染指？”
季言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原來散修的日子這麼難混？動不動就要被“清理”？這修真界也太黑暗了吧！說好的逍遙自在呢？
“所以，”歐陽明看著他瞬間垮掉的小臉，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在你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最好學會隱藏自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在修行界尤為適用。”
季言瘋狂點頭如搗蒜：“懂！學生懂！苟住！必須苟住！”這簡直跟他的核心生存理念不謀而合啊！
“嗯，明白就好。”歐陽明似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屈指一彈，一道白光沒入季言眉心。
季言只覺得腦袋一脹，大量資訊瞬間湧入腦海。
“方才傳你的，是一門基礎的吐納法門，雖粗淺，卻中正平和，足以助你夯實根基，引導你那身散亂的‘炁’。另有兩門小術法，一為《匿氣訣》，乃一位衝境失敗的散修高人所創，最擅隱藏自身氣息修為，只要你不主動暴露，若無特殊手段，他們難以看穿你的虛實。”
“另一門名為《萬雷》，是老夫偶然所得，雖然只有初卷，但已是高深莫測，攻防兼備，算是給你一點防身的小手段，待你修有所成，當好生修習，莫要墜了它的名頭，他日若能尋得其他卷，也算是你的造化。”
季言感受著腦海中多出來的玄奧法訣，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
技能！是技能！老子終於有技能了！還是隱藏神技和攻擊技能！大佬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雪中送炭啊！
他剛想再次道謝，歐陽明又隨手拋過來一個小玉瓶：“裡面是五顆‘凝元丹’，可助你提升些許修為，算是一點小小的見面禮吧。”
丹藥！還有丹藥！
季言手忙腳亂地接住，感覺像是接到了甚麼稀世珍寶。增加突破機率？這可是好東西啊！雖然他現在離突破好像還遙遙無期…
“多謝先生厚賜！學生…學生…”季言感動得不知該說甚麼好，內心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給大佬立個長生牌位早晚三炷香了。
歐陽明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能教的已教，能給的已給。前路如何，終究要看你自己。若他年我出關，你尚在道途，或許還有再見之日。”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要融入月光之中。
“哦，對了，”他最後像是想起甚麼，回頭看了季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京城水深，王八也多，小心些。別還沒等我出關，你就被人燉了湯。”
話音落下，人影已躍窗而出，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只留下季言一個人呆立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溫潤的小玉瓶，腦子裡塞滿了大量的修仙知識、兩門功法、一句警告，以及…無盡的吐槽。
“這就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大佬您這補課方式也太高效了吧？直接知識灌頂？都不帶提問環節的嗎？”
“《匿氣訣》！《萬雷》！聽著就靠譜！”
“凝元丹！好東西！等會先吃一顆試試看！”
“京城水深王八多…大佬您這比喻真是…生動形象！我已經感覺到王八們飢餓的目光了！”
“所以西山古觀是沒戲了…散修太難了，動不動就被‘世家爪牙’嘎掉…前途一片黑暗啊！”
“大佬都要閉關搏命…修仙果然是個高危行業！”
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他，有得到秘籍的狂喜，有對前路的憂慮，有對高階世界的嚮往，也有對自身渺小的清晰認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嘗試著按照《萬雷》的法訣調動體內那團“懶炁”。
滋啦！
一絲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藍色電火花在他指尖一閃而逝，順便把他手指電得麻了一下。
季言：“……”
好吧，路還很長。
但不管怎麼說，他不再是那個對著修為+1乾瞪眼的懵逼少年了！他現在是…一個擁有了技能書的懵逼少年！
“先…先練《匿氣訣》！必須練！這可是保命的技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