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
季言在水利工地、新店籌備、特工培訓、秋闈備考以及偶爾冒出來的丐幫日常事務之間瘋狂旋轉，差點沒把自己擰成麻花。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蒙上眼、套上犁、還在屁股後面點了掛鞭炮的倔驢，除了吭哧吭哧往前衝，根本沒有第二種選擇。
“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使喚啊！”某天清晨，季言從一堆畫到一半的酒樓設計圖和寫滿密語的紙條中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眼圈發黑、下巴上甚至冒出一顆青春痘（絕對是熬夜熬的！）的自己，發出了悲憤的吶喊。
“【修為+1】的金手指雖然能強健體魄、恢復精力，但至少目前顯然治不了心理上的疲憊和內分泌失調啊。”
“不行了不行了，再這麼下去，沒等到鄉試，我就得先得過勞死，成為穿越史上第一個死於日程安排的悲催主角！”他決定，必須給自己放個假！哪怕只有半天！
於是，在一個陽光明媚、微風不燥的上午，季言強行推掉了所有預約——主要是自己對自己的預約，決定享受一下難得的鹹魚時光。
第一站，回家！
他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回家了！
他換上一身最普通的細布衣裳，誰也沒帶，溜溜達達地就回了周家小院。
剛進巷口，就聞到一股熟悉的、令人食指大動的飯菜香味。是柳氏最拿手的紅燒肉！
“娘！我回來了！”他推開院門，聲音都帶著雀躍。
“言兒？”繫著圍裙的柳氏從廚房探出頭，看到是他，臉上瞬間笑開了花，“今兒怎麼得空回來了？快洗手，飯馬上就好！丫丫，你哥哥回來了！”
正在院裡石桌上練字的周知雅抬起頭，看到季言，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只小蝴蝶似的撲了過來：“哥哥！”
這一刻，甚麼丐幫幫主，甚麼水利顧問，甚麼未來舉人，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只是個回家吃飯的兒子和哥哥。
飯桌上，擺滿了季言愛吃的菜。柳氏不停地給他夾菜，嘴裡絮絮叨叨說著街坊鄰里的趣事，誰家娶了新媳婦，誰家添了大胖小子…周夫子雖然話不多，但看著妻兒環繞，臉上也帶著難得的輕鬆笑意，偶爾問一句季言的學業，聽到“尚可”的回答也不再深究。
周知雅則嘰嘰喳喳地說著書院裡的趣事，哪個同窗又鬧了笑話，先生又誇了她…
季言大口吃著飯菜，聽著家人的嘮叨，感覺這一個月來的疲憊和緊繃，都被這濃濃的煙火氣一點點熨燙平整。
“啥宏圖大業，啥功名利祿，都比不上老孃的一碗紅燒肉啊！”他內心感慨萬千，差點吃出兩泡感動的熱淚。
吃完飯，他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計，雖然被柳氏笑著趕開了，但還是搶著擦了桌子掃了地。幹著這些最平凡的家務活，他反而覺得格外踏實。
下午，他心血來潮，拉著周知雅上街閒逛。然後又“偶遇”了正準備去給掃盲班上課的李修文，以及閒著沒事打算去自家新開的“西遊主題茶寮”視察的張文柏。
於是，單人鹹魚之旅瞬間變成了四人小團體出遊。
走在熙熙攘攘的安瀾城大街上，感受著久違的、不帶任何目的的閒適，季言舒服得差點哼出聲。
“啊！這才是生活！沒有KPI，沒有DDL，沒有大佬凝視，只有陽光、空氣和…呃，路邊攤的香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剛出爐的燒餅香、糖炒栗子的甜香。
“哥哥！糖畫！我要那個小猴子的！”周知雅興奮地指著一個攤位，眼睛亮晶晶。自從季言給她做了那個Q版孫悟空布偶，她就對猴子相關的一切產生了濃厚興趣。
“買！”季言大手一揮，十分豪氣。如今他可是手握丐幫和數條產業的大佬，買糖畫自由還是有的。
張文柏立刻搶著付錢，被季言瞪了一眼：“一邊去，今天我請客。”首富之子悻悻地收回錢袋，轉而給每人買了一大包剛炒好的栗子。
李修文拿著溫熱的栗子，看著周圍熱鬧的市井煙火，臉上也露出了輕鬆的笑容。他最近壓力很大，既要教課，又要自己備考秋闈，還要幫忙處理幫內一些文書工作，幾乎沒甚麼休息時間。
四人一路走，一路吃，一路看。季言還饒有興致地在一個賣舊書的攤子前翻了半天，可惜沒找到甚麼武功秘籍或者修仙殘卷，盡是些類似《母豬的產後護理》《風水寶鑑》之類的玩意，讓他大失所望。
“唉，小說裡都是騙人的，地攤上哪有神功秘籍，只有生活。”他悻悻地放下書。
走著走著，老遠就聞到一家新開的餐館內飄出，熟悉又誘人的麻辣鮮香味，正是丐幫新開的第一家試點餐飲店——“滋味館”門口。
店面不大，位置也不算頂好，但此時卻排起了不長不短的隊伍，飄出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動。
“滋味館”…嗯，名字是土了點，但生意好像…還不錯？還沒開業，就有不少路人被香味吸引，探頭探腦地打聽啥時候開張了。
“生意不錯啊！”張文柏與有榮焉，雖然這店跟他老爹沒關係，但是如今他也是丐幫的人，就跟他自己有關係。
季言點點頭，心裡盤算著：“看來‘獨家秘方’+‘薄利多銷’+‘乾淨衛生’的策略是對的。下一步可以考慮推出外賣服務了，讓‘東風’的人以送餐夥計的身份活動，完美…”
他職業病又要犯了，趕緊打住。今天是來摸魚的！不想工作！
他拉著幾人繞到後門，想順便“視察”一下飯館的經營情況，不料正好碰見也來“視察”的石猛。
“大哥，大小姐，張公子，李公子。”石猛恭敬地打招呼，然後對季言低聲道：“大哥，一切都好。”
季言會意，知道他說的是“東風”和店鋪運營都順利。他拍拍石猛的肩膀：“辛苦了，今天我們就來看看，嚐嚐味道。”
石猛立刻讓人安排了一個安靜的小隔間，八道招牌菜很快送了上來：魚香肉絲、宮保雞丁、水煮肉片、夫妻肺片、麻婆豆腐、回鍋肉、口水雞、麻辣雞塊…這是一家川味館子，主打的就是麻辣鮮香。
這些都是季言根據記憶“復原”再本土化改良的，雖然比不上前世的味道，但在這個調味料相對匱乏的世界，已經是降維打擊了。
“哇！好吃！”周知雅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李修文也吃得頻頻點頭，顯然很對胃口，張文柏更是狼吞虎嚥，含糊不清地說：“比我家廚子做得好吃多了！”
季言看著同伴們滿足的樣子，心裡也湧起一股成就感。這種靠知識和一點點“作弊”帶來的、實實在在改善生活的感覺，比修為+1還讓他感到充實。
內心卻不由自主地在想：“嗯，等店再多開幾家了，後面就可以實施吞併了，這樣就能夠合理的把這些店統一起來，形成一個連鎖品牌……”
停！摸魚！摸魚！
他強行掐斷自己的商業頭腦，專心享受美食。
吃完飯，幾人心滿意足地溜達出來。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周知雅跑去看路邊賣的小兔子，李修文去書畫攤、張文柏則在研究一個賣蛐蛐罐的小攤，石猛則安安分分地跟在季言身後。
季言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走著，看著這安寧祥和的街景，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剛來這個世界，他還為了填飽肚子絞盡腦汁，為了黑風寨的威脅提心吊膽，也險些丟了小命。現在，他有了家，有了朋友，有了事業，甚至…隱約觸控到了一個更廣闊的世界。
雖然修為依舊卡著，雖然前途依舊充滿未知的挑戰，但此刻，他是真的感到一種久違的…安穩和幸福。
“要是能一直這麼苟著，種種田，經經商，逗逗妹妹，好像也不錯？”他腦子裡冒出這麼一個念頭。
但下一秒，他就自己否定了。
“不行不行！居安思危！居安思危！蕭相那條線還沒穩，京城的水有多深還不知道，修真界的大門剛瞥見一條縫…怎麼能就此滿足？”
“更何況，修為不突破，壽命就有上限！現在的一切美好都是暫時的！為了永遠的鹹魚…啊呸，是為了長生久視，必須繼續奮鬥！”
“唉，我這勞碌命啊…”他自嘲地笑了笑，舒服的日子過不了三天，危機感就又冒出來了。
正當他感慨時，目光無意間掃過街角，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東風”裡的一個少年，正扮作賣貨郎，看似笨拙地吆喝著，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季言嘴角微微勾起。看來，小傢伙們都很努力嘛，如今“東風”的二十人全部散到安瀾城中，季言要他們透過實戰磨礪潛伏技術。
安全感+0.1。
就是表現得還是不夠自然，在真正潛伏高手面前，還是很容易暴露。要是……
停！今天是摸魚日！不談工作！
他強行把目光從那邊扯開，抬頭望天。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歲月…暫時還算靜好。
“罷了，不想了！至少今天下午，天塌下來也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