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鹹魚半日遊,最終在夕陽西下時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季言將妹妹送回書院,婉拒了張文柏“再去新開的戲園子聽聽曲兒”的提議,以及李修文“還有些經義想與你探討”的學術邀請,拖著彷彿被掏空(主要是心靈上)的身體,回到了自己在西南角莊園的臨時書房——這裡如今更像他的戰時指揮部。
雖然身體叫囂著想要立刻撲倒在那張舒服的躺椅上,但他殘存的理智和強大的“苟道”本能,還是驅使他先處理掉了桌面上積壓的、必須由他過目的核心檔案。
大多是石猛和張萬財送來的日常彙報。丐幫各產業運轉良好,尤其是“滋味館”,開業幾天,經過前期的造勢,十分順利,生意火爆,口碑持續發酵,已經開始有外地商人打聽能不能加盟了…看到這裡,季言嘴角忍不住上揚。
“嗯,看來異世界人民的味蕾也是誠實的。川菜YYDS!下一步可以考慮推出火鍋了…不行不行,鍋底和蘸料太複雜,而且一下子全推出去,底牌這麼快就用光了,不太明智,還是先穩紮穩打。”
水利工程那邊,進展順利,蕭相推薦來的工匠頭子老趙是個實在人,技術過硬,管理也有一套,讓他省心不少。
“蕭相這人能處,推薦的人是真靠譜!等工程竣工,得好好謝謝人家…雖然人家可能看不上我這點謝禮。”
處理完這些,他才終於允許自己癱倒在躺椅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帶著鹹魚氣息的嘆息。
“啊~~舒坦!偶爾擺爛的感覺真好!要是每天都能這樣…算了,這種夢做做就好,容易醒。”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雷打不動、準時到賬的“+1”修為,那團暖流依舊不溫不火地壯大著,充盈著丹田,卻死活不肯發生質變。
“大哥,給點力啊!人家歐陽大佬卡的怎麼也是元嬰化神啥的,你卡在新手村出門合適嗎?哪怕你‘噗’一下放個屁,告訴我這叫‘氣感大成’也行啊!”他對著自己那不爭氣的丹田開始日常吐槽。
吐槽歸吐槽,他也知道急不來。連歐陽明那種看起來就牛逼哄哄的大佬都能一卡二十年,他這才哪到哪?
“苟住,慢慢熬吧。說不定哪天走著路就被雷劈一下…呸呸呸!童言無忌!還是盼點好的吧…”
就在他胡思亂想,意識逐漸模糊,快要被周公拉去下棋的時候——
篤篤篤!
急促卻剋制的敲門聲響起,瞬間將他從迷糊狀態驚醒。
“誰?”季言猛地坐起身,瞬間進入警戒狀態。這個時間點,沒有緊急事務,石猛或者張萬財絕不會來打擾他。
“大哥,是我,猛子。”門外傳來石猛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季言心頭一緊:“進。”
石猛推門而入,反手迅速關上門。他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憨厚沉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凝重和焦急的神色。他甚至沒顧上行禮,直接遞過來一張小小的、卷著的紙條。
紙條是用那種特製的粗糙紙張寫的,上面的字是漢字,是加密的資訊。
季言接過紙條,只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剛才那點殘存的慵懶瞬間被炸得粉碎!
紙條上只有簡短的幾行字:
“京中八百里加急訊:欽差大人三日內將抵達安瀾府,考察錢莊‘官民合營’實效,評估‘收歸官營,推廣全國’之可行性。正使身份:戶部右侍郎,崔衍。人稱‘鐵面判官’,性剛直,不徇私情,與秦公無私交亦無舊怨。”
戶部右侍郎!欽差正使!考察錢莊!收歸官營!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季言的心口上!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拿著紙條的手指微微顫抖。
“臥槽!!!”
內心彷彿有一萬頭神獸同時咆哮著奔騰而過,踩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來了!真的來了!還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季言猛地從躺椅上彈起來,在書房裡焦躁地踱步,“秦牧之你個老狐狸!你上表就上表,怎麼還把‘推廣全國’的念頭給勾起來了?這下玩脫了吧!朝廷要直接下場收編了!”
“收歸官營?說得好聽!這不就是看生意紅火,想來摘桃子嗎?還‘推廣全國’?怕不是想把這隻會下金蛋的母雞直接抱回自己家雞窩裡去!”
“鐵面判官崔衍?這外號聽著就不好惹啊!剛直不阿?不徇私情?這特麼簡直就是來砸場子的標配人設啊!這種大佬,怎麼忽悠?怎麼拉攏?難道要我跟他說‘大人,此乃利國利民之大善事,請允許我等繼續為民服務’?他信嗎?”
季言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剛才的悠閒愜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危機感和…一絲被侵犯領地的憤怒。
錢莊是他一手策劃、和張萬財、石猛他們辛辛苦苦搞起來的,是如今他商業版圖上最核心、最能下蛋的金雞,更是他未來計劃中非常重要的金融樞紐!現在朝廷一句話就想拿走?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但他更清楚,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面對朝廷,面對欽差,他那點勢力根本不夠看。硬扛只有死路一條。
“苟住!必須苟住!”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運轉。
“不能硬抗,那就只能…爭取最優條件!至少要保住部分控制權和利益!甚至…要藉此機會,把壞事變成好事?”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朝廷想要模式?可以給!但怎麼給,由誰主導,利益如何分配,這裡面操作空間就大了!”
“崔衍是鐵面判官,只看實效和規矩?好!那就把賬目做得清清楚楚,把制度搞得明明白白,把‘官民合營’帶來的好處,用最直觀、最無可辯駁的方式擺在他面前!”
“他甚至可能更看重‘規範’和‘可控’?那我們就可以主動提出一套更有利於朝廷監管、但同時也能保障我們基本利益的‘新型合作方案’!”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中飛速碰撞、組合。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一直屏息凝神等待指令的石猛,語速極快地問道:“訊息來源絕對可靠?”
“絕對可靠!是我們布在清河城的暗裝透過特殊渠道截獲並破譯的加急文書,不會錯!”石猛重重點頭。
“張老闆那邊通知了嗎?”
“已經派人以最快速度去送了密信!”
“好!”季言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立刻啟動最高應對預案!所有與此事相關的賬冊、契約、運營記錄,全部重新核查一遍,確保滴水不漏!所有參與錢莊核心業務的人員,進行最後一次保密審查和應對培訓!”
“給張老闆帶話,讓他準備好最詳盡的運營報告和未來規劃,重點是突出‘民’在這一模式中的不可替代作用,以及強行收歸官營可能帶來的弊端和風險!資料要紮實,預測要合理!”
“另外,”季言壓低了聲音,“把幫裡的資訊組撒出去,還有‘東風’,也該讓他們練練手了,記住要在我方原則底線內,儘可能多地收集這位崔侍郎的個人喜好、辦事風格、甚至他身邊隨行人員的資料!記住,是收集資訊,絕不允許有任何冒犯或試探之舉!”
“是!大哥!”石猛領命,立刻轉身出去安排。
書房裡再次只剩下季言一人。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和莊園裡零星亮起的燈火,心情沉重無比。
欽差將至,風暴將起。
這不再是安瀾城內部的博弈,而是直接面對朝廷的意志!
他之前所有的佈局、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數而付諸東流,甚至引來滅頂之災。
但危機之中,往往也蘊藏著巨大的機遇。
如果操作得當,或許能借此機會,真正地將“通寶錢莊”的模式推向全國,而他和張萬財、石猛,或許能以“顧問”、“技術入股”、“特許經營權”等某種形式,深度繫結在這輛由國家驅動的超級戰車上!
那樣帶來的利益和隱性權力,將遠超現在!
當然,風險也更大,一旦失去控制,就會被這輛戰車碾得粉身碎骨。
“媽的,真是才出狼窩,又入虎穴…不對,是剛要苟發育,系統就直接重新整理了世界BOSS在臉上!”季言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苦笑自嘲,“我這穿越之旅,難度係數是不是調得太高了點?”
他感受著體內那依舊平靜的“炁”,嘆了口氣。
“修為啊修為,你要是現在能爆種一下,給我來個元嬰期老怪的氣勢,我至於這麼慌嗎?”
抱怨歸抱怨,他知道最終能依靠的,還是自己的頭腦和這些年來積攢下的底牌。
接下來的日子,註定要再次進入地獄模式了。
鹹魚時光,果然是奢侈品。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彷彿帶著硝煙味的紙條,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冷靜。
“鐵面判官是吧?想來摘桃子是吧?”
“好得很。”
“那就讓你看看,我這顆桃子,可不是那麼好摘的。說不定,還能崩掉你幾顆牙。”
夜色漸深,莊園的書房裡,燈光再次亮至天明。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即將拉開序幕。而我們的苟道修士,不得不再次披掛上陣,為了守護自己的“苟且”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