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的火爆程度，如同野火燎原，徹底超出了張萬財印刷作坊的產能極限。
雕版印刷，費時費力。即便張萬財咬牙僱人日夜不停地雕刻新版，速度也遠遠跟不上需求。安瀾城及周邊十數座城鎮的書商催貨的條子幾乎堆滿了他的桌案，每一次《西遊記》發售日，印刷作坊外都被圍得水洩不通。
“印不過來！根本印不過來啊！”張萬財對著季言大倒苦水，胖臉上又是幸福又是焦慮，汗水直流，“季先生，您是不知道，現在雕版師傅的工錢漲得比啥都快！可就算這樣，也趕不上啊！眼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就是賺不進兜裡，我這心吶，跟貓抓似的！”
季言捧著茶杯，老神在在地聽著。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張老闆，可知為何雕版如此之慢？”他慢悠悠地問。
“唉，一塊版子刻下來，費工費時，錯一個字整版皆廢，且一套版只能印一套書，若要印別的，又得重刻……”
“那若是…有一種方法，無需雕刻整版。每個字都是單獨的一個小模組，印書時，只需將這些單字模組撿出，排列成版，用完還能拆開，下次印別的書繼續用呢？”季言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地丟擲了這個足以改變時代的構想。
張萬財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眨巴著小眼睛：“每個字單獨？排列成版？用完拆開？這…這…”
他喃喃自語了幾句，猛地，肥胖的身軀如同被電擊般劇烈一震，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活…活字？！！”他尖聲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猛地撲到季言面前，呼吸急促，眼睛通紅，“季先生！您…您說的可是真的？！世上當真有如此神技？！”
“臥槽！反應這麼大？差點嚇我一跳！”季言內心吐槽，面上卻依舊淡定，微微頷首：“原理上，可行。”
他簡單講述了活字印刷的關鍵：制活字，可用膠泥、木頭。排版、印刷、拆版…每一個步驟，都讓張萬財聽得如痴如醉，渾身激動得發抖。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張萬財噗通一聲坐回椅子，彷彿被抽乾了力氣，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唸叨，“若此法能成…天下書籍刊印之成本將大大降低…速度將百倍提升…這是…這是足以名垂青史的壯舉啊！季先生，您…您真是…”
他看向季言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合作伙伴，簡直是看一尊下凡的神仙！充滿了敬畏和狂熱。
“名垂青史？嗯…這個嘛，抄襲老祖宗的智慧確實有點不好意思，但誰讓我穿越了呢？畢昇大佬，對不住了，您的功勞我先借來用用，反正這世界也沒您老人家…”季言一邊腹誹，一邊擺手道：“張老闆言重了。此法或許尚有需完善之處，具體制作，還需尋可靠工匠反覆試驗。此事關乎你我根本，務必保密，所有參與工匠，必須絕對可靠。”
“明白！明白！季先生放心！我張萬財就是不吃不喝，也定將此法定現出來！”張萬財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激動得難以自抑。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座巨大的金山在向他招手。
活字印刷的設想，徹底鎮住了張萬財。他對季言的佩服，真正達到了五體投地的地步，再無半分輕視。
與此同時，《西遊記》帶來的熱潮也催生了另一項意外之喜——周邊產品。
美猴王孫悟空、天蓬元帥豬八戒、慈悲唐僧甚至白龍馬的形象隨著說書人的傳播和簡陋的插畫深入人心。很快，市面上就出現了印著模糊猴王形象的粗布手帕、簡陋的木雕猴子、甚至有人模仿著孫悟空的金箍棒做了玩具木棍…雖然粗糙，卻賣得出奇的好。
張萬財看在眼裡，想起季言先前所說的運作，心思又活絡起來，找季言商議。
季言一聽就樂了。“好傢伙，異世界IP周邊這就自發形成了？人民的智慧果然是無窮的！”
他稍微點撥了一下：“既如此，我們何不自己做？找些好畫師，繪製更精美的師徒四人形象，授權…呃，我是說，找信得過的作坊，製作更精良的布偶、更精緻的木雕、甚至紙鳶、面具、文具…品類可以多些，打出《西遊記》正品的名號，價格稍高也無妨，必定有人買賬。”
張萬財眼睛又是一亮，連連稱妙，立刻著手去辦。於是，更精美、更“官方”的西遊周邊迅速面市，果然再次引發搶購熱潮，又開闢了一條滾滾財源。
看著財富以驚人的速度積累，季言的心情卻並未完全放鬆。修為瓶頸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另一根刺，也到了該拔除的時候了。
這日，與張萬財商議完活字印刷的初步推進計劃和周邊產品的進一步開發後，季言看似隨意地提起：“張老闆，你在安瀾城人面廣，可否幫我打聽一個人？”
“季先生請講，在這安瀾城，三教九流我老張都認得幾個。”
“一個乞丐頭子，諢號似乎叫‘虎爺’，三角眼，尖嘴猴腮。我想知道他現在的具體情況，手下有多少人，經常在何處活動。”
張萬財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季言會打聽這麼一個人。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點點頭：“好像有點印象，南城那片的一個乞兒頭子，名聲頗臭，怎麼，季先生，他得罪您了？”
他敏銳地注意到，在提到“虎爺”時，季言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少見的冰冷與狠厲，雖然一閃而逝，卻讓他這個老江湖心頭都是一凜。
季言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有些舊怨未了。”
張萬財立刻拍胸脯：“區區一個乞兒頭子，竟敢得罪先生！先生放心，給我一天時間，必把他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找人把他和他那夥人徹底‘清理’掉？保證乾淨利落，絕不會牽連到先生。”
在他看來，季言這等人物，對付一個地痞乞丐頭子，簡直如同碾死一隻螞蟻。他樂意代勞，以此進一步鞏固雙方關係。
季言卻搖了搖頭：“不必。張老闆只需幫我查清即可。如何做，我自有打算。”
“讓你動手？那多沒意思！哪有親手報仇來得爽？而且，這夥人渣，正好拿來試驗一下我現在的實力底線，以及…一些關於‘炁’的運用想法。”季言內心冷笑著，“精準報復？我要的是精準掌控！親自掌控！”
張萬財見季言神色堅決，不敢再多說，立刻道：“明白！我這就去辦！”
第二天，張萬財就帶來了詳細的資訊。 “季先生，查清楚了。那虎爺本名胡三，原先只是個管幾條街的小頭目，最近不知走了甚麼門路，確實‘升職’了，如今手下有十幾個核心的打手乞丐，管著南城碼頭附近一大片區域，手下控制的乞丐怕是有一百多號人。主要盤踞在碼頭附近的‘老鼠巷’一帶，欺壓乞丐，偶爾也幹些偷雞摸狗、敲詐勒索小商販的勾當。據說背後似乎有點小關係，但不大，衙門口一個快班衙役算是他遠房表親，所以尋常沒人動他。”
一百多號人？季言微微皺眉。“好傢伙，還真是人渣升職快啊！都成丐幫小頭目了？”
他沉吟片刻，明知故問道：“他手下那一百多號乞丐，可是真心跟他？”
張萬財嗤笑一聲：“哪能啊！都是些苦命人，或被誘騙，或被脅迫，跟著他討飯，討來的錢大半都要上交，稍有不從非打即罵，日子苦不堪言。真正對他死心塌地的，就那十幾個打手。”
季言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烏合之眾，不足為懼。核心是那十幾個打手，以及虎爺本人。”
“多謝張老闆。”季言點點頭，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計劃。
張萬財還是有些擔心：“季先生，您真要親自…？那胡三廝混市井，手下頗有些亡命之徒，您千金之體…”
“無妨，我自有分寸。”季言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跳樑小醜罷了。”
張萬財看著季言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忽然覺得自己的擔心有點多餘。這位季先生，看似文弱書生，實則能文能武，而且能想出《西遊記》、提出活字印刷這等驚世駭俗之策，謀略想必也不在話下？或許，那虎爺在他眼裡，真的只是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臭蟲。
他不再多言，恭敬告退。
房間裡，季言獨自一人盤算。
“一百多號人…聽起來嚇人，但九成九都是被壓迫的工具人。核心是虎爺和那十幾個打手。”
“丐幫嗎？這群烏合之眾似乎還沒有這個概念，若能尋得一可靠之人，想必能夠成為一個強大的情報網路，或許能成為我對抗黑風寨的一個助力。”
“我的優勢在於…他們明，我暗。他們以為我還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乞丐。”
“修為方面，似乎也不是停滯，這一個多月下來，修為明顯增長了不少，或許是因為積累到一定程度，現在+1的效果沒有那麼快顯現出來。如今，對付十幾個普通人應該是手拿把掐。”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結合著前世看過的無數小說、電影和紀錄片知識，一個初步的、帶著冰冷殺意的計劃開始逐漸成型。
他走到窗邊，望向南城碼頭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虎爺？這次，我倒要看看，誰才是真的爺。”
“還有你那個快班衙役的遠房表親…最好識相點，否則…”
一股無形的殺氣在室內瀰漫，又迅速收斂於他平靜的眼眸之下。
安瀾城的繁華市井之下，一場針對人渣的精準清除計劃，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