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下來,解決了基本的生存和安全問題後,一個持續性的煩惱浮上季言心頭——錢。
周夫子的助教薪酬微薄,柳氏的繡活收入也不穩定,加上城裡開銷遠比鎮上大,周家的經濟狀況再次變得捉襟見肘。雖然張萬財暗中給予了租金上的優惠,但總不能一直指望別人的接濟。
“開源!必須開源!”季言看著飯桌上難得一見的葷腥和丫丫渴望的小眼神,再次感受到了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殘酷真理。
再去打獵?黑風寨的風頭還沒過去,容易暴露。
去做工?浪費時間,影響修煉和學習。
賣苦力?價效比太低。
得找個低成本、低風險、不影響主業還能快速見效的營生。
某天放學路上,看到幾個蒙童拿著路邊買的、編得歪歪扭扭的蚱蜢玩得不亦樂乎,季言眼睛一亮!
草編!這玩意他熟啊!
前世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閒著無聊跟村裡的老手藝人學過幾手,甚麼蚱蜢、蜻蜓、小鳥、小籠子…編得那叫一個栩栩如生,堪稱童年把妹炫技必備技能!
“就它了!野草遍地是、不耗費時間,也不會有觸犯王法的風險,可謂是零成本、零風險,而且目標客戶明確,書院裡有的是不差零花錢的小屁孩!完美!”
說幹就幹。他立刻去採了些柔韌細長的蒲草回來,憑著記憶和如今靈巧的手指,三下五除二就編出了一隻活靈活現的翠綠蚱蜢。
“嘖嘖,這手藝,沒退化反而精進了?難道‘修為+1’還附帶‘手工技能熟練度+1’的隱藏效果?”季言欣賞著自己的作品,頗為自得。
第二天,他揣著幾隻編好的草編小玩意去了蒙學館。課間休息時,他並沒有主動推銷,而是“無意間”拿出來在手裡把玩,那精巧的造型立刻吸引了旁邊幾個小同窗的注意。
“季言,你手裡那個是甚麼?好逼真的蚱蜢!” “能給我看看嗎?”
“哇!還有小鳥!怎麼編的呀?”
小孩子們的好奇心被充分調動起來。季言憨厚一笑,順勢將幾個小玩意送給了最先開口的幾個孩子。
“沒啥,鄉下學的笨手藝,大家拿著玩吧。”
免費的總是最香的。拿到草編的孩子興高采烈,沒拿到的眼巴巴地看著。很快,就有家境富裕的小同窗忍不住開口問了:“季言,你這個…賣不賣?我跟你買!”
季言心中暗喜,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這…都是些不值錢的野草編的,怎麼好意思要錢…”
“要的要的!編這個也要費功夫嘛!我給你三文錢,賣我一隻小鳥好不好?”
“我也要!我買那隻蜻蜓!”
一時間,季言竟然成了班裡的焦點,幾個草編瞬間被搶購一空,還有不少人預訂。
於是,季言的“草編小鋪”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開張了。他價格定得不高,根據複雜程度三五文錢一個,童叟無欺。因為他手藝好,編的東西生動有趣,很快就在蒙學館甚至經義館年齡較小的學子中開啟了銷路,每天都能有個十幾二十文的進賬。
這點錢對富家子弟來說不值一提,但對周家來說,卻足以讓飯桌上多一盤肉菜,讓柳氏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
“嘿嘿,沒想到前世用來泡妞…啊呸,用來豐富課餘生活的技能,這輩子成了第一桶金…感謝外婆,感謝鄉村老藝人!”季言一邊飛快地編著草編,一邊內心感慨,“這也算是知識…啊不,手藝改變命運吧?”
但季言很清楚,草編這東西技術含量還達不到自成壁壘的程度,容易模仿,也就是賺個快錢,絕非長久之計。他需要一項更具核心競爭力、更可持續的“文化產業”來創收。
他想到了抄書。這個世界印刷術似乎並不發達,書籍昂貴,抄書也是個行當。但一來辛苦,二來來錢慢。
“要是能直接‘寫’書就好了…”這個念頭一起,就如同野草般瘋長。
寫甚麼?經史子集?別鬧了,他這點水平在真正的大儒面前不夠看。 寫詩詞歌賦?不符合他目前“蒙童”的人設。 那就只剩下…小說演義了!
這個念頭讓季言的心臟砰砰跳起來。前世他可是個資深小說迷,四大名著除了《紅樓夢》實在啃不下去,其他三本可是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尤其是《西遊記》,情節跌宕起伏,想象瑰麗,雅俗共賞,簡直是異界文化輸出的不二之選!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修為+1】連帶提升了腦力,那些本以為遺忘的情節、細節,此刻竟然清晰地呈現在腦海中,甚至連一些詩詞偈子都記得七七八八!
“天助我也!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嗎?過目不忘!”季言激動了。
但激動之餘,一絲羞愧感湧上心頭。 “吳承恩老爺子…對不住了!您的大作可能要在這個異世界提前發光發熱了…晚輩這也是為了混口飯吃,絕無冒犯之意!您老在天有靈,千萬別怪我,都是為了生活啊…等晚輩以後發達了,一定給您老立個牌位,天天上香…”
內心默默向原著作者道了歉,並許下空頭支票,季言立刻行動起來。
他買來最便宜的紙張和筆墨,每天晚上等家人都睡下後,就點起油燈,開始他的“文抄公”大業。
他並沒有完全照搬《西遊記》,而是進行了“本土化”改編。比如把大唐換成了某個類似的上古王朝,把佛祖菩薩儘可能換成了這個世界流傳較廣的某些神只名號(他從雜書裡看到的),地名也儘量替換或虛化。情節大體不變,但語言上更偏向通俗白話,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和吐槽,使得故事更加生動有趣。
“嗯,猴王出世這段得保留,霸氣!…大鬧天宮是高潮,必須精彩!…取經路上九九八十一難,挑幾個經典的寫…嗯,白骨精、火焰山、盤絲洞…這些劇情衝突強,妖怪有特色…”
他寫得飛快,手腕痠麻卻樂在其中。每當寫到精彩處,自己都忍不住拍案叫絕。
“吳老爺子牛逼!這劇情設計,這人物刻畫,放哪個世界都是頂流啊!”
幾天後,他寫好了前十回的內容,從猴王出世到大鬧天宮,情節緊湊,爽點十足。
書有了,怎麼變現?直接拿去書鋪?人家未必看得上他這個無名小卒,而且容易暴露。
他想到了一個人——張文柏。
這位張府的少爺,在經歷了山匪驚嚇後,休養了一段時間,最近也回到了叢竹書院讀書,恰好和季言在同一個蒙學館。
他對季言這個救命恩人極為感激和尊敬,雖然季言一再表示不必如此,但他還是經常主動找季言說話,送些小點心甚麼的。
“就從他入手!小孩子最容易對這種神怪故事感興趣,而且透過他,可以自然而然地傳到張萬財耳朵裡。”季言制定了推銷策略。
這天課間,季言“無意間”拿出自己手寫的那一疊書稿,假裝看得入神,還時不時發出“嘖嘖”的驚歎聲。
果然,張文柏很快就被吸引了,好奇地湊過來:“季兄,你看甚麼呢這麼入迷?”
季言故作神秘地合上書稿:“沒甚麼,胡亂寫了本話本,再思考後面的內容。”
他越是這樣,張文柏越是好奇,央求道:“季兄,給我看看嘛!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季言“猶豫”了一下,才“勉強”將前幾回的書稿遞給他:“寫得不好,張兄莫要見笑。”
張文柏接過書稿,起初只是好奇,但看了幾頁之後,眼睛就再也離不開了!那石猴出世、勇探水簾洞、拜師學藝、龍宮借寶、大鬧天宮…一個個精彩絕倫的故事,完全超越了他的想象!
他看得如痴如醉,時而緊張握拳,時而眉飛色舞,連上課鈴響了都沒聽見,還是季言提醒他才慌忙把書稿塞進懷裡,一整節課都坐立不安,心思早飛到了那光怪陸離的神話世界去了。
放學後,張文柏立刻纏住季言,激動得臉都紅了:“季兄!這…這書是你寫的?太好看了!後面呢?孫悟空被元修真人壓在山下了嗎?他後來怎麼樣了?”
季言心中暗笑,面上卻雲淡風輕:“隨手瞎寫的,後面還沒想好呢。張兄覺得有趣?”
“何止有趣!簡直是太有趣了!我從未看過這麼好看的故事!”張文柏如同發現了新大陸,“季兄大才!此文必將轟動全城!”
季言擺擺手:“張兄過譽了,不過是消遣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不然!”張文柏一臉嚴肅,“此文構思奇詭,想象超凡,人物鮮活,寓意深遠!絕非尋常消遣之作!季兄,此書稿能否借我帶回家細細品讀?我定當妥善保管!”
季言心中樂開了花,魚兒上鉤了!他故作沉吟,才點頭答應:“既然張兄喜歡,便拿去吧。只是…莫要外傳才好。”
“季兄放心!”張文柏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將書稿揣好,匆匆告別回家去了。
當晚,張府書房內。
張萬財看著兒子興奮地手舞足蹈、語無倫次地推薦著一疊手稿,不禁有些好笑。他經商多年,甚麼奇珍異寶沒見過,一本蒙童寫的“閒書”能有多好看?
但礙於兒子的情面,他還是接過來隨手翻看了幾頁。
這一看,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那流暢的白話文筆,那跌宕起伏的情節,那天馬行空的想象,那栩栩如生的人物,特別是那隻無法無天的猴子…無一不衝擊著他的認知!
他經商走南闖北,也算見識廣博,卻從未讀過如此引人入勝、雅俗共賞的故事!
這哪裡是蒙童的戲作?這分明是足以流傳後世的奇書啊!
張萬財越看越激動,猛地一拍大腿,嚇了旁邊的張文柏一跳。
“好!好一個齊天大聖!好一個大鬧天宮!妙極!妙極啊!”張萬財霍然起身,眼中精光閃爍,“文柏,這真的是季小英雄所寫?”
“千真萬確!父親,季兄乃大才!只是家境貧寒,籍籍無名…”張文柏連忙道。
張萬財在書房裡踱了幾步,商業嗅覺敏銳的他立刻意識到了這其中巨大的價值!
“此文一旦刊印成書,必定安瀾紙貴!”他斬釘截鐵地說道,“文柏,你明日便去邀請季小英雄來府上一敘!不,為父親自去請!此等人才,必須厚待!”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在向他招手。
而此刻的季言,正坐在自家小院的油燈下,慢悠悠地編著一隻草編青蛙,嘴角噙著一絲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魚餌已下,就等土豪上鉤了。”
“吳老爺子,您的大作馬上就要在異世界發揚光大了…版權費我先幫您收著,回頭多給您燒點紙…”
“嗯,明天肉菜得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