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已下,周家這臺小小的機器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周夫子負責去鎮上辦理一應文書手續,順便委婉地向百川學堂的先生說明情況。柳氏則開始收拾家當,哪些要帶,哪些要賣,哪些送人,忙得腳不沾地。丫丫知道自己要去更好的書院讀書,興奮得像只小麻雀,圍著柳氏嘰嘰喳喳,倒是沖淡了不少離愁別緒。
季言則主動包攬了最繁重的體力活——打包、搬運,以及聯絡買家處理帶不走的粗重傢俱和那幾畝薄田的短期租賃,地是根,不能賣。
看著柳氏對著一箇舊木箱抹眼淚,裡面全是丫丫小時候的玩意兒,季言一邊吭哧吭哧地捆著書箱,一邊內心吐槽:“唉,天下父母心啊…這要擱前世,搬家就是打個電話叫個貨拉拉的事,哪用得著這麼傷春悲秋…異界物流,差評!”
處理那幾畝薄田的租賃時,周有才夫婦果然陰魂不散地冒了出來,想趁機壓價,甚至暗示可以“幫忙照看”,被周夫子板著臉嚴詞拒絕。季言在一旁冷眼看著,心裡盤算:“等爺在城裡站穩腳跟,回頭就慫恿老爹把地賣了,徹底絕了你們的念想!還想佔便宜?吃屁去吧!”
一番忙碌之後,能變賣的變賣,能送人的送人,最後整理出的家當也不過幾大箱書籍、衣物和一些捨不得扔的舊物。看著這略顯寒酸的“全部家當”,季言再次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沉重。
“這就是普通人的全部了…幾箱書,幾件衣,幾口人。”他嘆了口氣,隨即又振作起來,“不過沒關係,哥有掛!知識(外掛)改變命運!安瀾城,哥來了!”
臨行前,王管家又來了一次,不僅結清了貨款,還“恰好”提到張家在安瀾城西有一處閒置的小院,雖然不大,但勝在清靜,離叢竹書院也不遠,可以“便宜租”給周家。
周夫子和柳氏自然是千恩萬謝,覺得張老爺真是天大的好人。季言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肯定是張萬財的安排,既還了人情,又能將他們置於自己的羽翼之下,方便照應。
“嘖,這張土豪做事倒是滴水不漏,是個講究人。這大腿,暫時抱得還挺舒服。”他暗自點頭。
終於,在一個天色矇矇亮的清晨,周家四口人,帶著簡單的行囊,坐上了王管家安排的、一輛看起來並不起眼的騾車,悄然離開了生活多年的天池鎮。
騾車吱吱呀呀地走在官道上,小鎮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丫丫趴在車窗邊,小臉上終於有了些許不捨。柳氏輕輕摟著她,低聲安慰。周夫子望著窗外,神色複雜,有對未來的期盼,也有對故土的眷戀。
季言的心情則更多的是興奮和警惕交織。
“黑風寨的孫子們,你們就慢慢在鄉下玩泥巴吧!爺去城裡享受優質教育資源了!”
“不過…城裡會不會有更高階的‘怪’?比如紈絝子弟?地頭蛇?或者…修仙者?”
他腦子裡胡思亂想著,同時不忘發揮【修為+1】帶來的超強感知,耳朵豎得像天線,仔細分辨著官道上的各種動靜。
一路無話,平安無事。看來黑風寨的觸手還沒伸到這條主官道上來,或者張萬財暗中打點過。
臨近中午,騾車終於抵達了安瀾城巍峨的西門。高聳的城牆、披甲執銳看起來有點懶散的守城兵丁、川流不息的人群車馬…這一切都讓來自小鎮的周家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和新鮮感。
“哇!城門好高呀!”丫丫睜大了眼睛。 周夫子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些。柳氏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季言也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切,內心戲十足:“故地重遊,物是人已非!嗯…以前還真沒好好觀察這安瀾城…城牆厚度還行,就是這護城河有點窄,攔不住高手…守城士兵等級看起來不超過LV5,差評!這城門稅交得…肉疼!還好有張管家打點,直接放行了,特權階級的感覺真不戳!”
進城之後,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不絕於耳。各種穿著各異的人摩肩接踵,有綾羅綢緞的富人,有粗布短打的平民,還有一看就不好惹的江湖客。
周家人何曾見過這等繁華景象,一時間都有些目眩神迷,又有些不知所措。季言倒是見得多了,但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他的身份幾經轉變,如今再看這熟悉的場景,卻是另外一種心境了!
騾車在人群中艱難穿行,最終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停在了一處青磚小院前。
王管家早已等候在此,笑著迎上來:“周夫子,柳氏,一路辛苦了。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小院,已經簡單打掃過了,快請進看看是否合意。”
小院其實還可以,兩進五房,正房三間,東西各一間廂房,外加一個小廚房和一個不大不小的天井。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傢俱雖舊卻齊全,甚至廚房裡還備好了米麵油鹽等基本生活物資。
“這…這真是太麻煩張老爺和王管家了!這院子很好,很好!”周夫子感激不盡,這條件比他們在天池鎮的老屋還好上不少。
柳氏也連連道謝,眼眶都有些溼潤了。丫丫已經興奮地跑進跑出,挑選自己的房間了。
季言仔細打量著這個小院。位置不錯,巷子不深不淺,既安靜又方便撤離(職業病犯了)。鄰居看起來多是些普通住戶和小商戶,應該沒甚麼大麻煩。
“嗯,初始安全屋條件達標。接下來就是熟悉環境,收集情報,以及…去新學校報到了!”
安頓下來後,第二天,王管家便親自帶著周夫子和季言、丫丫前往叢竹書院辦理入學手續。
叢竹書院位於城東南,環境清幽,白牆黑瓦,透著濃濃的書卷氣。門口“叢竹書院”四個大字蒼勁有力,據說出自某位致仕的老翰林之手。
辦理手續的過程很順利,張萬財的面子果然夠大。書院的管事雖然對周家兄妹的寒酸衣著多看了兩眼,但態度還算客氣。只是當聽到季言年紀已不小,卻才剛剛蒙學,眼中不免流露出一絲輕視。
季言全當沒看見,內心哼哼:“瞧不起誰呢?等哥開了掛,分分鐘卷死你們這些土著學霸!哥的目標是修仙長生,讀書只是順手點的技能樹好嗎!”
由於叢竹書院要求較高,他和丫丫都先被安排進了蒙童班。以季言現在的學識倒是可以進更高一階的班級,不過考慮到丫丫認生,決定裝傻充愣,陪丫丫渡過這過渡期。
手續辦完,領了書童服和基本文具,王管家便告辭了。周夫子也要回去繼續收拾安頓。季言決定自己帶著丫丫在書院裡逛逛,熟悉一下環境。
書院很大,分為蒙學區、經義區和生活區。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環境確實不是天池鎮學堂能比的。往來學子大多衣著光鮮,氣質從容,三五成群,談笑風生。
相比之下,穿著粗布新衣的季言和丫丫,就顯得格外扎眼。不時有好奇、探究甚至略帶鄙夷的目光掃過來。
丫丫有些害怕地往季言身後縮了縮。 季言握緊了她的小手,低聲道:“別怕,丫丫。記住,我們是來讀書的,不是來比誰衣服好看的。他們讀他們的聖賢書,我們修我們的…呃,我們的學業!知識又不會因為誰穿得好看就多偏愛誰一點。”
“嗯!”丫丫用力點點頭,哥哥的話總是能讓她安心。
但季言自己心裡卻在瘋狂吐槽:“媽的,這該死的階級差距!簡直像是從野雞學校混進了貴族學校…不對,更像是農民工子弟借讀進了重點高中國際部!壓力山大啊!”
“那幾個傢伙的眼神…嘖嘖,標準的紈絝子弟模板,希望別來找茬,哥現在只想低調發育…”
“咦?那邊那個獨自看書的哥們兒,穿的也挺樸素,表情苦大仇深的,莫非也是寒門子弟?可以觀察一下,說不定能抱團取暖…”
“這書院綠化不錯,靈氣…呃,空氣比外面清新點?錯覺嗎?”
逛了一圈,大致摸清了書院佈局,季言便帶著丫丫準備回家。剛走到書院門口,就看到幾個穿著華麗、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少年簇擁著一個衣著最為考究、神色倨傲的少年走了過來,正好擋住了去路。
那倨傲少年目光掃過季言和丫丫的穿著,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像是看到了甚麼髒東西,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到的聲音對同伴說:“哼,叢竹書院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甚麼阿貓阿狗都往裡放,平白汙了這裡的清靜地。”
他身旁一個狗腿子立刻附和:“就是,徐少說得對!看這窮酸樣,怕是走了誰的門路才塞進來的吧?”
丫丫嚇得小臉發白,緊緊抓住季言的衣角。
季言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媽的,怕甚麼來甚麼!打臉劇情雖遲但到是吧?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初來乍到,不宜結仇。他拉著丫丫,想從旁邊繞過去。
那徐少卻故意挪了一步,再次擋住去路,居高臨下地看著季言,嘲諷道:“怎麼?說了你還不服氣?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是你們這種鄉下窮鬼該來的地方嗎?識相的趕緊自己滾蛋,別讓小爺我動手趕人!”
季言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還略高一點的紈絝少年,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極其憨厚、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用帶著濃重鄉音的語氣說道:“這位…公子哥?你說啥咧?俺聽不懂啊?俺是來唸書的,先生讓俺來的。俺娘說了,書院裡都是讀書人,講道理的哩!你是不是認錯人咧?”
他這一口土掉渣的方言,配上那副“俺很老實俺啥也不懂”的表情,直接把那徐少和幾個狗腿子給整不會了。
他們預想中的憤怒、爭辯、或者畏縮都沒有出現,對方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是個髒兮兮的土棉花!
“你…你…”徐少一時語塞,臉憋得有點紅。他跟一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土包子較勁,好像有點掉價?
旁邊已經有其他學子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投來好奇的目光。
季言繼續發揮演技,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公子哥,要是沒啥事,俺就先帶俺妹回家了哩?俺娘還等著俺回去吃飯咧!俺娘做了窩窩頭,可香哩!”
說完,他也不等對方反應,拉著還在發懵的丫丫,從另一個方向快步走開了,留下徐少幾人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走遠了,確認對方沒追上來,季言才鬆了口氣,擦了下並不存在的冷汗。
“艹!開局就差點觸發惡少打臉支線!這城裡的怪攻擊性果然強!”
“不過哥這招‘裝傻充愣土包子反彈’效果拔群!果然,只要我沒有道德,你就沒法用道德綁架我!只要我足夠土,你的嘲諷就破不了防!嘿嘿…”
“不過這筆賬哥記下了!姓徐是吧?等哥修為上來了,或者文抄公…啊呸,文思泉湧了,再慢慢跟你玩!”
丫丫仰著小臉,崇拜地看著哥哥:“哥哥,你好厲害!他們那麼兇,你都不怕!”
季言得意地揉了揉她的腦袋:“那是!記住丫丫,對付這種自以為是的傻…呃,傢伙,有時候不需要硬剛,換個思路,一樣能氣死他!走吧,回家吃窩窩頭去!”
“嗯!”丫丫用力點頭,完全沒意識到哥哥剛才是在演戲,只覺得哥哥無論做甚麼都厲害極了。
夕陽西下,兄妹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安瀾城繁華的街道人群中。
新的生活,充滿了未知的挑戰,也蘊含著無限的機遇。
季言知道,他的苟道長生之路,在安瀾城開出的新副本,才剛剛開始。
“首先,得儘快摸清城裡的勢力分佈,尤其是那個徐少甚麼來頭…”
“其次,賺錢大計得提上日程了,坐吃山空可不行,還得買肉給丫丫補充營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叢竹書院的藏書閣!不知道有沒有關於‘炁’或者修仙的隻言片語…”
以前在安瀾城當乞丐,有上頓沒下頓,哪裡會想這麼多,現在雖然故地重遊,但身份一變,安瀾城跟剛穿越來那會一樣,還是那麼陌生,想到這裡,他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安瀾城,我季·苟道聖體·演技派·言,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