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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知識就是窩窩頭

【修為+1】

熟悉的淡藍色光暈,在季言半昏半醒的意識中浮現,像是個永不遲到的魔鬼教練,用冰冷的數字鞭撻著他:“起來,菜鳥,新一天的捱打…啊不,修行開始了。”

季言呻吟著睜開眼,感覺全身像是被重型卡車反覆碾壓過又潦草地拼接起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的鈍痛,嘴角破裂處結著血痂,動一下就撕扯著疼。

“系統大爺,早啊…商量個事兒,下次加修為的時候,能順帶贈送個‘傷痛瞬間癒合’大禮包嗎?或者給個‘疼痛感遮蔽’體驗卡也行啊…”他齜牙咧嘴地嘗試活動身體,內心瘋狂吐槽,“這天天上線先疊一層‘重傷’DEBUFF,還讓不讓人愉快地苟了?”

但很快,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痛還是痛,但似乎…沒有昨夜剛挨完揍時那麼難以忍受了?肋骨處的劇痛減弱為了持續的悶痛,身上大片的淤青顏色也彷彿淡了一點點。恢復速度,似乎比正常人快了不少。

“嗯?‘修為+1’的隱藏效果開始發力了?被動增加生命恢復速度?”季言精神微微一振,像是沙漠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樓,哪怕可能是假的,也能提供一點心理慰藉,“行吧,算你這破系統還有點良心,沒真往死裡坑爹。”

他艱難地坐起身,環顧四周,習慣性地三角眼和他那兩個狗腿子在不在。其實這純屬多餘,因為昨天那遭,他肯定是不敢再回破廟了。

昨夜一整晚,他就在暗巷中找了一處還算乾淨的地方度過。暗巷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渾濁氣味,混合著塵土、黴味、溼氣等複雜成分,讓他一夜下來,腦袋還昏沉沉的。

“這空氣質量指數怕是爆表了,PM2.5裡估計還夾帶了點黃金葡萄球菌和破傷風桿菌…”季言捏著鼻子,感覺呼吸都是一種挑戰,“再待下去,沒餓死先得肺炎嗝屁了。”

生存的壓力和昨晚被無端捲入毆打的憋屈,像兩塊巨石壓在他心頭。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改變策略!

“硬剛是找死,常規乞討內卷嚴重,創新模式分分鐘被山寨…”他腦子飛速運轉,分析著現狀,“三角眼那夥人是個巨大威脅,有他們在,我討到再多也不夠他們搶的,還得平白捱揍。”

“必須避開他們,或者…找到他們不敢輕易招惹的‘安全區’。”

他掙扎著爬起來,感覺肚子餓得前胸貼後背,昨晚那點乾糧渣提供的能量早已消耗殆盡。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拿起他的寶貝破碗,再次走出破廟。

今天,他的目標不再是漫無目的地乞討,而是——偵察。

他需要摸清三角眼一夥通常的活動範圍、作息規律,以及這片區域內,有哪些地方是他們不太敢去或者不屑於去的。

忍著身上的疼痛,他拄著木棍,開始了小心翼翼的“敵情偵查”。他儘量避開主幹道,選擇小巷穿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路口。

“媽的,感覺像是在玩潛行遊戲,還是地獄難度的。”他內心自嘲,“一旦被‘小怪’(三角眼)發現,就是強制進入戰鬥畫面,而且我方血量永久紅條。”

他觀察到,三角眼一夥通常在酒樓、賭坊、以及一些商戶集中的地段活動,專門盯著那些看起來有點收穫的同行“抽成”,或者欺壓落單的乞丐。他們似乎對城西的幾條繁華街道有著明確的“勢力範圍”認知。

“那麼,相對‘安全’的地方…”季言將目光投向了相反的方向——城東。

安瀾城的城東似乎更多的是居民區,還有一些…書院?

當他拐過一條街,看到“青松書院”那略顯古樸但整潔的門楣時,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書院!知識分子的地盤!

這裡街道明顯更乾淨,行人衣著也更體面些,雖然不算非常繁華,但氛圍截然不同。關鍵是,他蹲守觀察了好一會兒,完全沒看到三角眼那夥人的蹤跡。

“看來這幫流氓也知道讀書人不好惹,或者覺得這地方油水少,懶得來?”季言猜測著,“完美!這就是我的新手安全區!”

選定了大致區域,接下來是具體點位的選擇。他像個小特務一樣,在書院附近的幾條巷子裡逡巡。

最終,他相中了一個距離書院大門約百米遠、相對僻靜的巷口。這裡不在主路上,不會太礙眼,但又偶爾會有書院的學生或僕役經過。旁邊還有一棵老槐樹,可以稍微遮擋風雨。

“就這兒了!”他定了下來。

點位選好了,但乞討方式呢?繼續老一套?不行,目標客戶群體變了。對著滿口之乎者也的書生或者他們的書童哭訴“我爺爺丟了”,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嫌聒噪直接驅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書院大門,看著那些進出的、穿著青色襴衫的學子,有的意氣風發,有的眉頭緊鎖抱著書本,還有的書童揹著書箱跟在後面。

知識…文化…

忽然,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劈入他的腦海!

他想起了昨天那個靠“寫字”收穫頗豐的小乞丐!

“對了!寫字!在這地方,玩這套路才是版本答案啊!”他激動得差點拍大腿,“這幫讀書人就好這一口!同情心可能有限,但對‘文化’相關的玩意,說不定會有額外的…嗯,‘文化認同式施捨’?”

說幹就幹!他立刻開始尋找“作案工具”。木炭好找,路邊燒過的垃圾堆裡就能撿到稍微像樣點的。至於“畫布”…

他看著腳下平整的青石板路面,笑了。

“就這了!天然畫板,還環保!擦洗還方便,下雨或自己蹭掉!”

他蹲下來,用顫抖的手,一半是餓的,一半是疼的,開始在身前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劃拉起來。

寫甚麼?這是個問題。詩詞歌賦?他倒是記得幾首千古名句,但一來字肯定寫不對,二來太驚世駭俗,容易惹麻煩。寫慘?太直白,缺乏技術含量。

他思索片刻,結合目標客戶的心理,開始落“筆”:

“求學者,路艱難。”

“腹無食,身俱寒。”

“望君子,垂憐見。”

“賜一粥,銘心間。”

用前世學的點篆書皮毛(篆書與異世界的字有點相像),加上季言寫得跟狗爬一樣,大小不一,缺胳膊少腿的字,還真有幾分以假亂真,有些字他實在想不起來具體寫法,只能畫個大概輪廓,比如“艱”、“賜”、“銘”,但勉強能猜出意思。

寫完,他退後兩步看了看,表情一言難盡。

“嘖,這字寫得…比我前世用腳寫的還醜…希望那些書生能透過現象看本質,領悟到我這顆渴望知識(食物)的心…”他老臉微紅,趕緊把破碗擺在“詩”前面,自己則退到牆角老槐樹下,蜷縮起來,努力做出“虛弱但風骨猶存”的文人乞丐狀。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以及願意為“文化”買單的冤大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偶爾有學子或路人經過,大多隻是好奇地瞥一眼地上的字,有的露出訝異神色,有的則嗤笑一聲搖搖頭走開。

季言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失策了?這屆書生不行啊?沒有一點同情心和文化自豪感的嗎?看到同行落難都不拉一把的?”他內心嘀咕,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另謀出路時,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襴衫、年紀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書生,停在了他的“詩”前。

這書生眉清目秀,但面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家境似乎並不寬裕。他盯著地上那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好久,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辨認,又似乎在品味那淺白卻直擊要害的內容。

季言的心提了起來,趕緊低下頭,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

只見那書生猶豫了片刻,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看起來就硬邦邦的雜糧窩窩頭。他看了看窩窩頭,又看了看地上的字和蜷縮在牆角、看起來確實悽慘可憐的季言,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拿起其中一塊最大的,彎下腰,輕輕放進了季言的破碗裡。

然後,他甚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快步離開了,背影似乎還帶著點窘迫。

窩窩頭!一整塊!雖然硬,但是實實在在的糧食!

季言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成功了!策略成功了!

他啃了幾口,發現這塊窩窩頭太乾了,極難下嚥,想著到時候化點雪吃,軟化了再吃,於是飛快地將窩窩頭抓進懷裡,感受著那紮實的觸感,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

“文化人!講究!!”他在內心給那位書生點了三百六十個贊,“大哥你以後必中狀元!必娶公主!好人一生平安!”

有了這次成功經驗,他信心大增。後續他又稍微“最佳化”了一下策略,比如看到衣著光鮮、書童跟隨的學子,就儘量縮起來降低存在感,免得自取其辱;看到類似剛才那種看起來家境一般但眼神清澈的寒門學子,則稍微“表現”一下。

整個上午,他居然陸陸續續又收到了半個饅頭,和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不知道甚麼點心碎屑!

收益遠遠超過在三角眼地盤提心吊膽乞討的總和!而且安全無痛!

“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窩窩頭!”他啃著那硬得能崩牙但此刻無比美味的窩窩頭,內心充滿了幸福的感慨,“老祖宗誠不欺我!”

下午,他依舊堅守崗位,甚至嘗試著把地上的字擦掉,重新“創作”了一首更賣慘…啊不,更抒情的“詩”:

“寒風刺骨涼,腹鳴似鼓響。”

“墨字訴飢腸,盼君予糠糧。”

效果似乎更好了點。又有一位好心的老嬤嬤,看完了字,搖頭嘆息著給了他一小碗幾乎全是菜葉的稀粥!

熱乎的!流食!簡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他小心翼翼地喝著粥,感受著久違的暖意流入胃袋,渾身都舒坦了不少。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就在他沉浸在“文化乞討”帶來的紅利中時,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幾個熟悉的身影正從主街方向晃悠過來!

是三角眼和他那兩個跟班!他們似乎擴大了“巡邏”範圍,或者說,是聽說城東這邊有個新來的不懂規矩,搶了“生意”?

季言頭皮一麻,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

“我靠!掃黃打非…啊不,收保護費的來了!”他內心驚呼,幾乎是本能反應,立刻用腳飛快地抹掉地上的字,然後抱起碗,縮排老槐樹後面最深的陰影裡,儘可能降低存在感,連呼吸都屏住了。

三角眼幾人晃到巷口,目光掃視了一圈,沒發現甚麼異常,只看到幾個普通行人和一個蜷縮在樹下、看起來半死不活的小乞丐,似乎覺得這地方確實沒甚麼油水,罵罵咧咧了幾句,又朝著別的方向去了。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季言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媽的…跟搞地下工作似的…”他抹了把額頭,“這安全區也不絕對安全啊…看來得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或者錯開他們的活動時間?”

但不管怎麼說,他今天找到了一個可行的新方向!一個能相對安全獲取食物、甚至可能接觸到“知識”的方向!

晚上,他找了一處通風相對好的巷子,規避自己睡夢中突然中毒又或者缺氧嗝屁的可能。不過通風的巷子,也意味著更冷。

他只好將所有能見到的雜草都拔了,放在胸前,蜷縮著身子,儘量減少熱量的逃逸,腦子裡卻在反覆回想今天在地上劃拉的那些字。

“墨字訴飢腸…”他下意識地用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比劃著“墨”字和“腸”字…

“這‘腸’字…右邊到底是‘昜’還是‘易’來著?好像寫錯了…”他努力回憶著前世殘存的記憶,“還有‘賜’字,右邊好像是個‘易’?不對,‘昜’?艹!知識都還給體育老師了!”

琢磨了好一會而,突然想到,自己的路走歪了……他應該考慮的是認字,認異世界的字。而不是琢磨怎麼變種前世的古字,前世的古字再怎麼變種,也不會成為異世界的字。

學好異世界字,不是僅僅為了更好地乞討。而是為了真正地看懂這個世界,為了有可能抓住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名為“修仙”的渺茫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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