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章 殺心起於凍餓之時

意識從一片冰冷的鈍痛中浮起時,季言先感覺到肋下的悶疼,像有塊溼冷的布裹著,每動一下都往骨頭縫裡鑽。空胃裡的灼燒感更甚,像是有團火在燎,從心口一直燒到喉嚨口。嘴角結痂的地方被他無意識地扯了一下,乾裂的疼順著嘴角蔓延開。這些熟悉的感覺湧上來,他就知道,新一天的熬煎開始了。

季言睜開眼,不知是哪古人家的房簷上,灰白色的蛛網在早晨的光線下晃。他在心裡自嘲:“行,身體又啟動了,疼的地方都在,餓到了頂,‘更難死’的勁兒又續上了……這求生模擬器,今天的任務還是別被打死,別餓死。”

他慢慢動了動身子。身上的淤青看著消了些,肋骨的疼雖然還在,但能忍住。每天那個“修為+1”,看著沒甚麼用,卻實實在在地讓這具破敗的身子恢復得快了點,也結實了點。

“這金手指,說白了就是瓶超級恢復藥,還是摻了無數水的那種。”他一邊唸叨,一邊從懷裡掏出最後一點窩窩頭碎屑。這碎屑硬得硌手,他卻像做甚麼儀式似的,一點點放進嘴裡嚼,慢慢嚥下去。這點東西,是他今天能撐下去的底子。

目標還是城東書院那塊,暫時算個“安全區”。昨天差點被三角眼撞見,可比起在三角眼的地盤上討飯,提心吊膽的,這邊風險和能換來的吃食,還是划算。

他步履蹣跚,一步一步的朝巷口走去。隨後在巷口前停了下來,目光掃向街道,尤其是往城東去的路口。風好像沒那麼扎骨頭了,不知道是他熬習慣了,還是那點修為真起了點擋寒的作用。

“難不成抗凍的本事漲了點?再熬幾天,能練出‘不怕寒風’的能耐?”他嘀咕著,順順當當走到了老槐樹下的巷口。

他摸出藏著的木炭,在地上歪歪扭扭寫下今天的“討飯詩”:

“身世浮沉雨打萍,腹內飢鳴似雷霆。”

“懇請君子施援手,殘羹冷炙亦恩情。”

字還是難看,但“霆”和“恩”這兩個字,他好像比昨天多會寫了點。寫完,他熟練地縮到樹影裡,進入“文化乞丐”的角色,低著頭,只留一雙眼睛留意著來往的人。

上午的運氣好得讓他心裡發慌。也許是學子們今天心情順,也許是他寫的這幾句真起了作用,到手的東西比往常多:一個完整的白麵饅頭,幾枚沉甸甸的銅錢,甚至還有一小包帶油的肉餡點心渣!

“知識真能當飯吃!知識就是白麵饅頭夾肉渣!”他心裡樂得快炸開,臉上卻還維持著那副虛弱又感激的樣子,趕緊把狼吞虎嚥起來。他一邊吃,一邊鼻子發酸,差點掉下淚來,“等我哪天熬出頭,一定給書院捐個好茅廁,每個坑都配上暖爐和廁紙!”至於別人是不是真的看得懂他寫的是甚麼,他才不管。

可命運就愛在他鬆口氣的時候給上一下。

就在他將白麵饅頭啃到一半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鑽進來,像毒蛇吐信:“喲?這不是咱們的‘文化人’嗎?躲在這兒自己偷吃呢?”

季言渾身的血瞬間像凍住了!是三角眼!

他心頭猛地一沉,這絕不是巧合!

自己前腳剛有點收穫,後腳他們就跟聞到腥味的鬣狗一樣精準地撲了上來。

是了,自己最近在這片“文化區”討到的吃食和銅錢比別處多,自己的這點“不安分”和“小聰明”,可能還搶了原本在這裡討生活的人的“地盤”,怕不是他們之中的誰去告了密,才讓三角眼這麼快找上來。

三角眼帶著兩個跟班,已成合圍之勢,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季言越想越氣,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繼續狼吞虎嚥地將手中的半個饅頭全部吃光,反正橫豎是少不了一頓打。

這時,一名跟班已經伸手朝他抓來,季言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知道求饒無用,在對方伸手抓來的瞬間,猛地將剩下的饅頭全塞進嘴裡,同時身體像豹子般弓起,不是逃跑,而是朝著三角眼直撞過去!他記得上次的教訓,想拼著捱打也要讓對方見血!

“還他媽敢動手!”三角眼卻早有防備,獰笑一聲,側身避開的同時,一記重拳就砸在季言肋下的舊傷處。

季言痛得悶哼一聲,動作一滯,另外兩個跟班立刻撲了上來,六隻手像鐵鉗般將他死死按在地上。拳頭和腳如同冰雹落下,季言蜷縮身體,拼命掙扎,但雙拳難敵六手,對方的毆打如同狂風暴雨,讓他幾乎沒有喘息之機。

劇烈的疼痛和窒息般的壓制激起了他骨子裡的兇性。他發不出聲音,目光卻像瀕死的狼一樣掃過壓制他的人,最後死死盯住左側那個正用膝蓋頂住他脖子的跟班。就是現在!他猛地偏頭,不顧一切地張嘴,狠狠咬在了那跟班壓下來的小腿上!

“啊——!”淒厲的慘叫劃破巷口。

季言幾乎是下了死口,牙齒瞬間穿透破舊的褲管,深深嵌進肉裡,鮮血的腥鹹味立刻充斥口腔。他感覺自己的牙齒幾乎要碰觸到骨頭,恨不得撕下一塊肉來!

那跟班疼得涕淚橫流,下意識就想鬆勁。然而——

“廢物!按住他!”三角眼的咆哮卻如同冷水潑下。他非但沒有停手,眼中的兇光反而更盛,拳頭更加密集地朝著季言的頭臉、腹部猛砸下來,“媽的!還敢咬人!老子今天打不死你!看你鬆不鬆口!”

另外那個跟班見狀,也硬著頭皮,更加用力地壓制季言。

被咬的跟班在劇痛和三角眼的威逼下,只能慘叫著繼續發力,不敢放鬆。

季言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三角眼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活,純粹是要報上次的一箭之仇,往死裡折磨他!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重擊下開始模糊,牙齒因為承受著反作用力和毆打而劇痛,最終被迫鬆開了口,唇齒間全是黏膩的血沫。

巷口偶有路人經過,但或以為是乞丐爭食鬥毆,或認出三角眼這夥地痞,皆是面露嫌惡,唯恐避之不及,匆匆走開,無人上前阻攔。

不知過了多久,拳腳漸漸停歇。三角眼喘著粗氣,看著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蜷縮著、幾乎不再動彈的季言,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不知是季言的,還是他剛才打人時太用力自己咬破了嘴。

“賤骨頭!”他罵了一句,蹲下身,粗暴地在季言懷裡摸索,將那幾枚還沒來得及焐熱的銅錢盡數摸走,掂了掂,似乎還不甚滿意,但又顧忌光天化日之下真鬧出人命,這才狠狠踢了季言一腳,“算你命大!再讓老子在城東看見你,剝了你的皮!”

說完,他招呼了一聲那個一瘸一拐、小腿血流如注的跟班,三人罵罵咧咧地揚長而去…

季言蜷縮著身子,寒風吹過,似乎要把他身上僅存的一點熱氣也颳走了。

絕望。從來沒有過的絕望。

一次次讓著,一次次躲著,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欺負和搶奪。

這個三角眼,就像懸在他頭頂的一把鈍刀,一次次砍下來,不直接殺死他,卻慢慢磨,殘忍地把他所有能活下去的路和最後一點尊嚴都磨沒。

“活不下去了…”這個念頭清晰又冰冷。

要麼,就這麼一點點被磨死、搶死、打死。要麼…

一個特別危險,卻又帶著誘惑力的念頭,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藤蔓,悄悄纏上了他的心。

殺了他們。

尤其是那個三角眼。

這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住了。

對,殺了他們。只有把這個最大的障礙除了,他才能活下去。不然,不管他找到甚麼新法子活下去,最後都會被這夥人毀了、搶走。

就像那個凍死的老乞丐,就像那個被搶走饃饃後再也沒出現的小乞丐…下一個,就是他。

殺意在他四肢百骸裡蔓延,像冰水一樣,反倒奇異地壓下了身上的疼。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怎麼殺?正面打?他一個傷還沒好的半大孩子,對付一個壯年地痞都打不過,何況對方還有兩個幫手。

下毒?他連買老鼠藥的錢都沒有,哪來的毒藥?再說怎麼給他們下毒?

製造意外?需要機會,需要盤算…

實力…他需要實力!或者…一個能一擊得手的機會!

他掙扎著坐起來,靠在冰冷的牆上,大口喘著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火氣和絕望,變成了一種特別冷靜,甚至有點殘忍的盤算。

他需要等。需要忍著。需要像毒蛇一樣,藏在暗處,等那個能一下弄死對方的時機。

在那之前,他必須活下去。不管用甚麼辦法,都得活下去。

他慢慢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把被撕爛的衣服攏了攏,眼神看著空落落的,卻又很平靜。

他走到被踩碎的饅頭前,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蹲下身,小心地把沾了泥的地方剝掉,露出裡面還算乾淨的部分,一點點吃了下去。

動作慢,機械,卻帶著一種讓人心裡發寒的堅決。

吃完,他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沒回破廟,而是走向另一個方向——他前幾天發現的那個堆垃圾的巷子。

他知道,那裡偶爾會有野狗出沒。

也知道,那裡或許能找到被扔掉的、更硬的骨頭,或者…別的甚麼能用的東西。

他的目光在垃圾堆裡仔細找著,不再只是為了找吃的,更像是在找…以後能用的“工具”。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歪扭扭的,融進了這座城市的陰影裡。

殺心一旦起來,就再也平不了了。

活下去的理由,好像又多了一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