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寶的喉嚨有些發乾,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微微變調,“你怎麼還活著?!”
門笛站穩了虛浮的腳步,看向滿臉驚駭的阿寶,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我以為,看到我還活著,你至少……會表現得稍微興奮一點呢,太子殿下。”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清冽,卻明顯中氣不足。
阿寶被這話噎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然而,沒等阿寶繼續追問,異變,發生了。
以這片荒丘戰場為中心,不,是以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抗拒的規模。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溫暖浩瀚到難以形容的生機,如同沉睡已久的春天猛然甦醒,如同創世之初的第一縷光穿透混沌,悄無聲息,卻又勢不可擋地,席捲了整個天地!
眾人腳下,那被魔氣浸染了數千年的荒丘邊緣,一點稚嫩的綠意,毫無徵兆地破開了堅硬的泥土,顫巍巍地舒展開兩片嫩葉。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星星點點的綠意,如同燎原的星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乾枯扭曲的灌木重新抽枝,低矮頑強的野草瘋狂生長,甚至有一些早已滅絕的、只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珍稀花草,也奇蹟般地從土壤中鑽出,綻放出嬌豔的花朵。
這生機並非僅僅侷限於這片戰場。
所有被魔族佔領、被魔氣常年侵蝕而變得貧瘠、荒蕪、充滿毒素與死寂的土地,此刻,全都在發生著同樣不可思議的變化!
汙濁的河水變得清澈,枯死的樹木重新煥發生機,灰暗的天空彷彿被水洗過般湛藍,空氣中令人窒息的魔氣與血腥味被一種清新、蓬勃、充滿生命活力的氣息所取代。就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溫柔而偉大的手,輕輕拂去了覆蓋在大陸之上的、那層名為“魔族侵蝕”的厚重陰霾與傷疤。
一片生機盎然,萬物復甦。
這景象,美好得如同神蹟,卻又詭異得令人心悸。
因為,這生機勃發的景象,乾淨純粹得,彷彿魔族從未在這片大陸上出現過一般。
驅魔關巍峨的城頭之上,聖月等一眾無法參與那等層次戰鬥、卻心繫戰局的人族強者,以及無數劫後餘生、翹首以盼的將士們,全都目瞪口呆地望著遠方戰場上正在發生的一切。
這一幕幕轉折,早已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只能感受到那股股沖天而起的恐怖氣息碰撞,以及此刻這瀰漫天地、溫暖卻透著無盡玄奧的勃勃生機。
“這……這究竟是……”
聖月喃喃自語,蒼老的眼中充滿了震撼與茫然。
這生機固然令人欣喜,彷彿預示著和平與新生,但其出現的方式與時機,卻總讓人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就在眾人心緒難平之際,戰場上空,異變再生。
一點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在戰場中央,天譴與楓秀等人之間的半空中亮起。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威嚴與存在感,甫一出現,便彷彿成為了天地的中心,連那瀰漫的浩瀚生機都似乎為之一滯。
光芒迅速擴大、凝聚,化為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許歲的男子,身姿修長,面容俊美得毫無瑕疵,一頭璀璨如陽光的金髮披散在肩頭,他穿著一身樸素卻彷彿由最純粹光之本源織就的白袍,周身沒有任何迫人的威壓散發,卻自然而然地帶給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矛盾感覺。
他先是目光溫和地掃過下方狼藉的戰場,掃過重傷的楓秀、驚疑的眾人,最後,視線落在了天譴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
“非常抱歉。”
他微微躬身,姿態優雅而真誠。
“是我這不懂事的弟弟,給諸位,添了天大的麻煩。”
弟弟?!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金髮男子的目光隨即轉向了不遠處的龍皓晨,蔚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溫和的讚許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他對著龍皓晨,也對著嚴陣以待的光之晨曦眾人,露出了一個歉然而友善的笑容:
“還請諸位,助我一臂之力,暫時壓制住我這頑劣的弟弟。他此次,實在是鬧得太過分了。”
龍皓晨在聽到“皓晨”這個稱呼,看到對方那熟悉的蔚藍眼眸時,腦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他想起來了!
在永恆與創造之神印王座的試煉幻境深處,他曾經驚鴻一瞥,感受到過類似的氣息,見到過類似的、屬於至高創造者的模糊身影!
是創世神!是創造了這個世界、制定了基本法則、賦予了神印王座力量、甚至可能與天譴有著詭異聯絡的創世神!
他竟然親自降臨了!
而且,是站在他們這一邊,要出手對付天譴!
這個認知,讓龍皓晨、楓秀、阿寶,以及光之晨曦的所有人,緊繃到極致的心絃都不由得為之一鬆。儘管創世神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儘管“弟弟”這個稱呼讓人細思極恐,但至少,眼前這位至高存在的態度是明確的。
有他出手,這場噩夢般的戰鬥,或許真的能看到終結的曙光。
楓秀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創世神,似乎在判斷其真偽與意圖,但緊繃的身體終究微微鬆懈了一絲。阿寶眼中也閃過一抹精光,若能借創世神之手除掉天譴這個心腹大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創世神似乎感受到了眾人情緒的細微變化,臉上的笑容更溫和了一些。
他不再多言,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對準了前方躁動不安的天譴。他的掌心開始凝聚起一點純粹的金色光芒。
然而,就在創世神掌心金光即將脫手而出,龍皓晨等人也蓄勢待發,準備配合創世神發動最後總攻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與創世神的金光截然不同、非黑非白、非光非暗的灰銀色光芒,毫無徵兆地、自更高的天穹之上,如同倒懸的瀑布般,轟然墜落,斜插在了創世神與天譴之間。
緊接著,一個帶著幾分慵懶與玩味的聲音,自那灰銀色光芒的源頭悠然傳來:
“何必如此著急呢?”
“你的弟弟雖然調皮了些,但這場戲,不正是你看得最津津有味的部分麼?”
“現在就要急著收場,未免……太掃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