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神門之外。
天譴雖因自爆核心意圖毀路而遭受重創,形態不穩,氣息暴跌,但其毀滅本質帶來的瘋狂與堅韌超乎想象。它不再試圖追逐或逃跑,而是如同陷入絕境的兇獸,將最後的力量化作最原始的攻擊,毫無章法卻威力驚人地撲向圍剿它的眾人。
龍皓晨渾身浴血,光明神力依舊璀璨,卻已不復全盛時的磅礴,每一次揮劍格擋天譴的瘋狂衝擊,手臂都傳來陣陣痠麻。他咬緊牙關,眼中是對這怪物的必殺之意,也是對妹妹踏入神門後未知命運的深切擔憂。
楓秀臉色蒼白如紙,之前剝離皇冠、登神路反噬的重傷在如此高強度的鏖戰下被徹底引發。他每一次出手,金色的眼眸便會黯淡一分,周身的半神威壓也在不斷減弱,甚至偶爾會出現短暫的凝滯,全靠對規則的精妙理解和戰鬥本能勉強支撐。但他始終擋在戰圈的最前方,承受著天譴最主要的正面衝擊,為龍皓晨和光之晨曦眾人創造攻擊間隙。
無所謂,反正湮塵已經挑戰神明瞭。
魔族有了託付,她的孩子也格外優秀,如今世上,仔細一想,他竟然沒有一絲榴蓮與遺憾了,
採兒輪迴之力消耗巨大,林鑫的魔法卷軸早已用盡,司馬仙盾牌佈滿裂痕,王原原、陳櫻兒、韓羽等人也個個帶傷,靈力接近乾涸,全憑一股意志在苦苦支撐。天譴的垂死反撲,讓每一次交鋒都險象環生。
就在楓秀又一次強行催動規則之力,凝滯了天譴一次致命的爪擊,自身卻因力量反噬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金血,身形微晃,氣息出現明顯衰弱的剎那——
“風凌?”
一個聲音,很輕,很柔,卻如同帶著某種穿透時光與戰火塵埃的奇異力量,清晰地響在了這片殺聲震天、能量轟鳴的戰場之上。
一個早已被漫長歲月塵封,連他自己都幾乎以為再也不會有人喚起的名字。
風凌。
楓秀的瞳孔,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猛地收縮到了極致!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雷霆劈中,那原本因重傷和激戰而冰冷堅毅的面容上,瞬間佈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幾乎是僵硬地、極其緩慢地,循著聲音的方向,轉過了頭。
目光越過瀰漫的煙塵與混亂的能量亂流,落在了戰場邊緣一處不起眼的碎石堆旁。
那裡,不知何時,靜靜地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一襲簡單的,洗得有些發白的素色衣裙,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面容溫婉清麗,眉宇間帶著歷經滄桑後的平靜,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哀愁。她就那樣站在那裡,周身沒有強大的靈力波動,也沒有懾人的氣勢,與這片血腥修羅場格格不入,彷彿只是誤入此間的、一個普通的、帶著書卷氣的溫婉女子。
然而,看到她面容的瞬間,時間對於楓秀而言,彷彿徹底凝固了。
跨越了四十年的歲月,那個他以為早已魂飛魄散、永遠消失於天地之間,成為他內心深處一道永不癒合的傷疤、一份混合著愧疚、痛楚與複雜執念的,白玲軒。
玲軒……
楓秀的嘴唇幾不可察地顫抖著,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怎麼可能?!
她怎麼可能還活著?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可是,她真的就站在那裡。
活生生的。
用著那樣平靜的,彷彿穿透了四十年光陰與生死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
玲軒……
狂喜、震驚、愧疚、痛楚、以及一絲深埋的、連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恐懼,種種情緒在他胸中激烈衝撞,幾乎要撕裂他重傷之下本就搖搖欲墜的意志防線。
然而,他是楓秀。是統御魔族百年、踏過半神門檻、心志早已淬鍊得堅逾精鐵的魔神皇。那片刻的失神與恍惚之後,一股更加洶湧的暴怒,如同被凍結的岩漿,驟然在他心底炸開!
玲軒早已不在了。
這四十年,他窮盡手段,甚至動用過瓦沙克的預言,得到的都是同一個冰冷的結果——徹底湮滅,不入輪迴。
是幻術!
是這天譴,這卑劣的奧斯汀·格里芬,竟敢用如此不可饒恕的方式,模仿玲軒,試圖在他心神最脆弱時給予致命一擊!
“你敢用幻術模仿她?!”
楓秀猛地轉回頭,不再看那道讓他心神劇震的身影,而是死死鎖定了前方能量潰散、形態扭曲的天譴。
天譴正因那毀滅之刺被神秘白光化解而驚疑不定,又因楓秀這突如其來的、指向明確的暴怒質問而明顯一愣:
“哈?”
它模仿?模仿誰?
那個突然出現的弱小人族女性?開甚麼玩笑!
它剛才全力一擊被莫名化解,正惱火不解,楓秀這突如其來的指責更是讓它一頭霧水,甚至隱隱感到一種被輕視的屈辱。
“卑劣的蟲子,死到臨頭還想用這種下作手段擾亂朕的心神?”楓秀根本不信天譴的反應,只當它是偽裝,怒極反笑,周身原本因重傷和情緒衝擊而紊亂的氣息,竟因這股滔天怒火而被強行再度點燃。
他的話未說完。
另一邊,戰場邊緣,那被天譴自爆餘波和登神路消散衝擊弄得一片狼藉的焦土中,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咳咳……”
聲音很輕,帶著重傷後的虛弱與氣短,卻異常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感知敏銳的強者耳中。
正準備再度攻向天譴的阿寶,動作猛地一頓,霍然回頭,紫眸中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只見那片本應空無一物的地面上,那些星輝並未徹底消失,反而如同受到無形之手的牽引,開始緩緩匯聚,點點星輝之中,一道近乎透明的銀色身影,正重新凝聚。
銀髮依舊,容顏如故,只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氣息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彷彿隨時會再次消散。但那雙銀色的眼眸,卻依舊清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調侃的無奈。
正是本應燃盡星辰的門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