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塵緊握著手中冰冷的魔神之冕,指腹摩挲著上面尚未完全散去的兇戾紋路,目光卻看向門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可以停止這個無聊的遊戲嗎?”
門笛緩緩搖頭,銀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晃,映著遠處戰場未熄的餘燼微光:
“不行,我只是短暫地進入了星域外圍的控制節點,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抓住了一根浮木,得以窺見水流的方向,甚至略微調整自身的位置,但遠不足以改變河流的走向,更別說讓它斷流或倒流。”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焦急的眾人,投向了那片冰冷流轉的星域深處。
“接下來,我與我的父皇之間,在星域規則的層面,必然還有一場無聲的大戰。如果我能更深入地進入星域的核心,哪怕只是多靠近一步,勝算便會大上許多。”
他說這話時,那雙總是倒映著星辰的銀眸中,罕見地閃爍起一種近乎燃燒的光芒。那並非戰意,而是屬於星魔族最本質也最可怕的能力。以無窮智慧推演未來,在無數紛繁複雜的命運絲線中,計算出一條可能性最高的路徑。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湮塵臉上,那目光專注而深沉,然後,他清晰地說道:
“湮塵,我想賭一把。”
聽到這句話,湮塵眼中原本因父親重傷和星域壓迫而積聚的沉重與冷冽,如同春冰乍裂,眼眸因為這句話,倏然彎成了兩彎漂亮的月牙,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那笑容在染血的戰場背景下,顯得格外明亮,她微微向前傾身,拉近了與門笛的距離,笑意盈盈地望著他,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信任:
“我最喜歡聽你說這句話了。”
這句話,彷彿一道光,直直照進了門笛素來沉靜無波的心湖。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完美到近乎耀眼的笑容晃了一下心神,素來清晰的思緒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對了,湮塵自己,也是一個賭徒。
就在這微妙而短暫的靜默瞬間——
“快看!第三場的名單出來了!”
不遠處,一聲帶著驚惶與難以置信的喊叫猛地撕破了短暫的寧靜!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門笛和湮塵,瞬間被強行拉回現實,齊刷刷地投向那片主宰命運的天幕。
【星域死鬥場第三場,魔族方:月魔神阿加雷斯。】
“是月魔神?!”李正直失聲驚呼,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肌肉都因為極度的意外而微微抽動,
“怎麼會是他?!第二柱魔神……竟然在第三場就出戰了?!”
要知道,月魔神阿加雷斯在魔族中地位超然,實力深不可測,僅次於魔神皇楓秀。按照常理,這樣的頂尖戰力應該作為壓軸或應對人類方最強者的底牌,怎會如此之早現身星域死鬥場?
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緊接著,天幕上星光繼續流轉,開始凝聚人類方的名字:
【人類方:楊……】
一個“楊”字剛剛顯現,許多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然而,就在那個“楊”字即將徹底成型、後續筆畫開始勾勒的剎那,門笛與湮塵對視一眼,隨後抬手。
整個橫亙天際的星域天幕,極其突兀地抖動了一下!
彷彿有兩股強大的意志,在名字顯現的規則層面,發生了最激烈的碰撞與篡奪!
在無數道驚駭目光的注視下,那個剛剛浮現的“楊”字,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又像是被更耀眼的光芒吞噬,開始迅速變得黯淡、模糊、最終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星光急速匯聚,凝結成一個筆劃凌厲、彷彿帶著灼人鋒芒的名字——
【龍湮塵。】
這個名字出現的瞬間,驅魔關內外,一片死寂。
門笛的指尖穿過湮塵指間的縫隙,輕輕釦住了她的手。
那觸碰起初帶著星輝微涼的餘韻,隨即被彼此肌膚的溫度浸透。他沒有言語,只是微微傾身,銀色的髮絲如月光流淌般拂過她的肩頸,最終,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
呼吸在咫尺間交融,湮塵能看清他銀色眼睫下每一道細微的顫動,能感受到他眉心傳來的一絲緊繃。
他的聲音低得如同耳語,氣息拂過她的唇畔:
“去吧。”
湮塵的心像是被這極輕的兩個字燙了一下。她微微仰起臉,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抬起另一隻自由的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緩緩撫上他的臉頰。
指尖下是他肌膚微涼的觸感,輪廓分明的頜骨,還有那總是緊抿著的唇線。她的目光細細描摹過他的眉眼,像要將他此刻的模樣更深地刻進心底。然後,她微微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掃過空氣,也掃過兩人之間最後那一線無形的距離。
她沒有給他,也沒有給自己更多猶豫的時間。
仰起臉,她迎了上去。
那不是狂風暴雨般的掠奪,而是如同涓涓細流終於匯入深潭,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她的唇瓣輕輕印上他的,起初只是試探般的貼合,帶著微涼的柔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顫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瞬間屏住的呼吸,以及身體那極其細微的僵硬。
但這僵硬只持續了一剎那。
下一秒,彷彿某種堤壩悄然潰決。他扣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穩穩托住她的後頸,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髮根下的面板,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那個起初由她主導的觸碰,逐漸加深,化為無聲的廝磨與交纏。
氣息徹底亂了。分不清是誰的。她的舌尖輕輕描摹過他唇瓣的輪廓,帶著一種生澀卻執拗的探索,而他則以一種近乎本能的回應,緩慢卻堅定地開啟了她的齒關。沒有激烈的侵略,只有一種如同品嚐最珍貴佳釀般的輾轉與汲取,帶著星輝的清冽和她氣息中獨有的味道。
直到呼吸都變得困難,湮塵才稍稍退開毫厘,額頭卻依舊與他相抵。她的氣息不穩,唇瓣染上了溼潤的水色,眸中霧氣氤氳,卻亮得驚人。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他,最後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在他唇邊呢喃般說道:
“等我訊息。”
然後,她鬆開了捧著他臉頰的手,也抽回了被他緊握的手指。轉身,再無半分留戀,朝著那星光流轉的巨門,決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