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尚未從龍星宇血戰得勝、卻近乎油盡燈枯的巨大沖擊中完全回神,心頭還沉甸甸地壓著那份慘烈與悲壯。然而,頭頂那片冰冷天幕驟然閃爍,第三場對決的名字以如此突兀、甚至帶著篡改痕跡的方式顯現。
龍湮塵。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炸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白玥原本因丈夫歸來而勉強支撐的精神,在看到女兒名字的瞬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怎麼回事?!”李正直反應最快,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人群邊緣神色平靜得有些異常的門笛,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矛頭直指:
“剛才天幕上明明顯示的是‘楊’字!為何會變成湮塵?是不是你動了手腳,將她的名字換上去的?!”
他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在場眾人,有能力且可能與星域規則產生聯絡的,除了剛剛顯露能力的門笛,再無他人。這突如其來的替換,在許多人看來,無異於將湮塵推入絕境。
就在氣氛驟然緊繃,質疑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向門笛時,一道清冷的身影毫不猶豫地擋在了門笛身前。
採兒手持輪迴之劍,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凜然,直視著李正直:
“李殿主,此刻湮塵已在為人類而戰,深入險地。當務之急是思考如何應援,而非在此刻無端猜忌,給她增添後顧之憂。”
門笛並未辯解,只是緩緩闔上了那雙總是倒映著星辰的眼眸,彷彿隔絕了外界的紛擾與非議,又像是在默默感知著甚麼。
李正直並未因採兒的阻攔而罷休,他冷哼一聲,語氣越發嚴厲:
“應援?說得輕巧!月魔神阿加雷斯是何等存在?存活數百年的魔神柱第二席,實力深不可測!你,”他目光如炬,再次刺向門笛,“就這般輕易地將自己在意之人,送入此等修羅殺場?我倒要問問,你究竟是何居心!”
這番誅心之論,立刻引來了周圍不少人的附和。恐懼與對未知的憤怒,讓他們急需一個宣洩口,而身份特殊、能力莫測的門笛,無疑成了最顯眼的靶子。
司馬仙、林鑫、王原原、陳櫻兒等人無需任何命令,幾乎是本能地、迅速地將門笛圍在了中間,形成了一個異常堅定的保護圈。
他們或許不完全理解門笛的做法,但他們絕對信任湮塵的選擇,也相信湮塵願意將後背託付的人。
面對重重包圍和如刀般的目光,門笛終於再次睜開了眼睛。他並未看向激動的人群,也未回應李正直的質問,而是低下頭,專注地凝視著手中悄然浮現的星盤。那星盤之上,代表他自己與湮塵命運糾纏的兩顆命星,依舊按照既定的軌跡緩緩執行,其輝光並未因這場突如其來的對決而黯淡分毫,甚至似乎更緊密地交織了一分。
確認了這一點,某種沉靜的力量回到了他身上。
他這才抬起頭,目光越過擋在身前的採兒的肩膀,平靜地迎上李正直銳利而充滿審視的視線。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魔神皇陛下亦是存世數百年的怪物,其威能,在諸位心中,恐怕更是不可觸控的存在。”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紛爭,投向了星域深處。
“而湮塵,”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卻無比篤定的驕傲,“在她十六歲時,就敢隻身站在魔神皇面前,與他叫板對峙。”
他的視線掃過周圍一張張面孔,最終,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她天生,就該立於風暴之巔,面對最強的對手。”
“星域選中她,或是她選擇星域,並無區別。因為這條路,本就是她註定要走的。而我,”他微微垂下眼簾,復又抬起,銀眸中星光流轉。
“選擇相信她,並將我的力量,押注在她的‘註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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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星域死鬥場的瞬間,周遭的空間彷彿被徹底置換,所有屬於外界的聲音與氣息都被絕對地隔絕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凝視感。
湮塵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無比的、類似古老斗獸場的圓形平臺中央,看臺上影影綽綽,坐滿了看不清容顏的東西。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血腥味,星辰塵埃的冷香,以及一種被至高規則審視的悚然感。
湮塵的心跳平穩得不正常。她甚至沒有花費多餘的一秒去環顧那些觀眾,眼眸徑直越過了這詭異的環形劇場,投向了這處空間的上方。
那裡,沒有通常意義上的天頂。
只有一輪巨大到近乎壓迫的、散發著清冷皎潔光輝的月亮,靜靜地懸浮在鬥獸場的穹頂位置,月輝如水銀瀉地,流淌在整個鬥獸場內,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冰冷而虛幻的銀邊。
而在這輪月亮的正中央,一道身影閒適地斜倚著,彷彿坐在月亮的王座之上。
那是一個面容異常俊美的男子,銀髮如月華流瀉,眼眸是比月光更深邃的銀灰色。他身披華貴而簡潔的銀白色長袍,姿態慵懶,單手支頤,正微微垂著眸,目光平靜地俯視著下方平臺中央那個渺小的身影。
在這絕對寂靜的空間裡,湮塵幅度極小地對著那月亮上的身影欠了欠身:
“月魔神大人。”
月亮上的男子,月魔神阿加雷斯,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那笑容極淡,卻足以讓他俊美無儔的臉龐更添幾分令人心悸的魅力。他沒有立刻回應,銀灰色的眼眸依舊鎖著她,彷彿在欣賞她此刻的表現。
片刻的靜默後,他那溫和悅耳、卻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才不緊不慢地響起:
“這稱呼真是稀奇了,你何嘗對我這樣尊敬過?”
他的語調平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那話語中的意味卻複雜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