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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生機

2026-01-03 作者:緋鯉子

魔族此番異動,楓秀最終並未對拼死趕來試圖救回湮塵的龍天印等人下死手,只是以無可抵禦的力量將他們盡數逼退,趕回了人類疆域。

隨後,他獨自一人,停留在那片新生巨坑的邊緣,遙望著不遠處死寂不詳的灰霧入口,一站便是三四日,身影如同凝固的黑色石碑,與周遭的荒涼融為一體,唯有袍角在風中微動,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終於,阿寶處理完必要的軍務與後續,回到了這片令人壓抑的區域。他站在楓秀身後幾步遠,目光同樣投向生死之地,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一個冰冷的事實:

“前十柱的傳承之冕,早在之前夢幻天堂的衝突中,就被龍皓晨、湮塵他們毀掉了大半。如今,除了日、月、星三柱尚存完整傳承之冕,其餘皆已無合適繼承者能踏入生死之地。而這三柱之中,月魔神傳承之冕至今無人能成功吸收融合。我,已經用掉過一次進入的機會。星魔神的傳承之冕,被湮塵帶走。如今,已無人能再憑傳承之冕進入生死之地找到她。”

這幾乎是在宣告湮塵進入後的結局。

即便是全盛時期的阿寶進入生死之地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更何況身負重傷的她呢?

楓秀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極其細微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真可笑。

這個念頭突兀地劃過楓秀冰冷的思緒。

龍皓晨死的時候,他心中是有一絲不知何處而來的酸楚,轉瞬即逝。可如今,面對那個自陷死地的女孩,某種陌生沉滯的情緒,卻如同這荒原上驅不散的陰霾,縈繞不散。

而阿寶,其實有些感謝湮塵。

在今日之前,在他漫長的認知與仰望中,父皇楓秀永遠是那位至高無上,完美無缺,情緒深如淵海不可測度的魔神皇,是規則,是力量,是遙不可及的神只。可原來,當這位神只被觸怒時,那曾經高大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形象,似乎悄然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不再那麼堅不可摧,遙不可及。

他閉上眼,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某種沉澱已久的銳利:

“我早與您說過的。再好的東西,雙手奉上,強塞給不想要的人,也只會變成令人厭棄的汙穢之物。龍湮塵不要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那是她的事。”

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刀,看向楓秀的側影:

“可我,從未放棄過爭奪。”

這句話,質疑楓秀對湮塵那種近乎饋贈與強加的方式。

楓秀終於緩緩轉過頭,第一次,以一種近乎審視而陌生的目光,仔細地看著自己這個兒子。

彷彿直到此刻,才真正看見他平靜外表下,那同樣驕傲、同樣冰冷、同樣對力量與權位有著絕對渴望的核心。

他看了許久,才淡淡道:

“你倒對她,未有生出嫌隙隔閡。”

他指的是阿寶的太子之位可能因湮塵而受到潛在威脅,但阿寶此刻提及湮塵,語氣中卻並無多少敵意,反而有種奇特的平靜。

阿寶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近乎沒有:

“我欣賞所有能讓我真正生出戰意與警惕的對手,龍湮塵便是其中之一。對於這種人,我不屑於讓她敗亡在旁人手裡,或是困死於絕地。要輸,也該是堂堂正正敗於我手。”

楓秀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灰霧,周身那滯澀的氣息似乎漸漸收斂,重新變得深不可測。

他不再談論湮塵,也不再流露任何情緒,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執掌魔族、至高無上的皇。

“那你便抓好這個機會。”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縷輕煙般的黑霧,消散在原地,彷彿從未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過三四日之久。

阿寶在原地靜立了許久,直到那殘留的威壓徹底散去。他才緩緩轉身,走向另一邊,在一處相對乾淨的石塊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同樣在此地靜坐了三日、彷彿化為另一尊石像的門笛身上。

門笛的臉色比平日更加蒼白,氣息也明顯虛弱,那並非僅僅是失去傳承之冕帶來的損耗。

“我不明白你到底甚麼心思。”

阿寶開口,打破沉寂,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清晰而冷漠:

“龍湮塵進入生死之地,擺明了是十死無生的必死之局。你若是為了輔佐自己的魔神皇,何必為了這必死之人而反叛自己的族群,你若是對她的愛意那般濃烈熾熱,不惜違逆父皇,甚至甘擔重罪,又何必只是在一旁看著,親手送她去死?”

他無法理解這種矛盾。

若真愛,怎會捨得推入絕境?

若不愛,又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門笛依舊閉著眼,長長的銀色睫毛在蒼白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似乎早就料到阿寶會有此一問,聲音平淡得不帶絲毫波瀾,卻異常清晰:

“她若是被囚禁在這裡,困於陛下的意志與期望之中,那才真的叫死了。”

活著,心卻困死於牢籠,與行屍走肉何異?

他送她去的雖是絕地,卻也是一條能讓她自己殺出一條血路,真正活過來的路。

阿寶聞言,沉默了片刻,對這個答案不置可否。

他轉而看向門笛異常蒼白的臉色和萎靡的氣息,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大預言術並不是控制系的法術,你之前所用的,是夢幻天堂的力量,既然如此,你的大預言術,究竟做了些甚麼?”

門笛沒有回答,依舊閉目靜坐。

雙方陷入沉默,只有風聲掠過巨坑邊緣,發出嗚咽。

許久之後,阿寶的目光銳利地逼視著門笛,重複問道:“你到底,用大預言術,為她帶去了甚麼?”

在阿寶緊迫的逼視下,門笛終於睜開了眼睛。

然而,映入阿寶眼簾的,不再是那雙熟悉的、清澈平靜的銀白,而是一雙,如同蒙上了永恆霧靄的、空洞而神秘的灰黑色瞳孔。

他望著阿寶,用那雙失去原有色彩的灰白眼眸,嘴唇微動,吐出兩個輕如嘆息的字:

“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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