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三日後，東南要塞外的戰場依舊喧囂，魔族的攻勢如同潮水，暫時擊退了一波進攻，暫時輪換下來的林鑫靠在城牆垛口邊，目光投向遠處那道在魔族軍陣中反覆衝殺的矯健身影，忍不住咂了咂嘴，嘆了口氣：
“唉，誰能想到啊，咱們團長和妹妹，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模範兄妹，默契得跟一個人似的，這會兒居然能吵成那樣？還是在那種場合。”
旁邊的司馬仙聞言抬起頭：
“說起來，剛才團長在會上提的那個甚麼……門笛？是這名字吧？是不是就是上次在夢幻天堂，跟咱妹妹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那個魔族小子？”
陳櫻兒小臉皺成一團，小聲嘀咕：
“所以說啊，紅顏禍水，這藍顏禍水起來，也挺要命的。團長也真是的。”
林鑫立刻接上話茬：“就是啊！那小子雖然看著跟咱妹妹是有點私交，但這事兒能擺到明面上說嗎？還是在六大殿主都在的會議上！團長當時那話問的，不是明擺著懷疑妹妹跟魔族有牽扯嗎？我的天，那麻煩可就大了！也難怪妹妹氣成那樣，換我我也得炸。”
不遠處正在活動手腕的王原原聞言，卻是嗤笑了一聲，語氣裡反倒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佩服：
“何止是生氣？那簡直是發大火了。你們是沒看見，妹妹從會議廳衝出來，直接跳下城牆就殺進魔族堆裡去了，我粗略數了數，至少有十幾個八階的魔族將領，連她身都沒近就成沫了。”
恰好路過的戰士聖殿副殿主任我狂停下了腳步，正好聽到這段，這位以豪邁粗獷著稱的強者一臉欣慰地摸著自己鋼針般的短鬚，眼中放光：
“嘿！這姑娘，對老夫的脾氣！老子就喜歡這種，一生氣不哭不鬧，直接拎著傢伙去找魔族撒火的性子！痛快！不過話說回來，她那劍使得是真狠、真辣，招招要命，沒有半點花哨，路子。倒讓我想起當年夜帥的幾分風采了。她這劍術是跟誰學的？”
任我狂這話一出，林鑫卻愣了一下，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點困惑：
“劍？妹妹她好像不怎麼用劍吧？”
他們正討論著，城牆下方的閘門轟然開啟，一道渾身瀰漫著尚未散盡血腥氣的身影提著一顆還滴著紫色魔血的魔族統領頭顱，大步走了上來。
正是湮塵。
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時更冷，隨手將那顆頭顱丟給旁邊負責記錄戰功的戰士，目光在城頭掃過，恰好與聞聲望來的龍皓晨對上。
龍皓晨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腳步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
但湮塵只是漠然地移開了視線，彷彿沒看到他這個人，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龍皓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清晰的懊惱和無奈，一直靜靜站在他身側的採兒輕輕拉住了他的胳膊，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眼神裡也帶著理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看著這一幕，不遠處的林鑫無奈地搖了搖頭，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王原原，小聲道：
“你看團長那表情，一點底氣都沒有了。”
王原原抱著胳膊，看著湮塵頭也不回走向休息處的背影，挑了挑眉：
“團長大概也沒想到，妹妹這次會生這麼大的氣。”
陳櫻兒歪了歪腦袋，問：
“可是，團長不是這麼不謹慎的人吧？”
龍皓晨望著妹妹湮塵頭也不回、徑直離去的背影，那決絕的姿態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心頭。
他眼中原本的懊惱、無奈與一絲不被理解的澀然，逐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所取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將所有紛亂情緒都強行壓入了心底，最終沉澱為一片深潭般的堅定。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視線掃過剛剛還在低聲議論的林鑫、司馬仙、陳櫻兒等人。
他的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幾人不自覺地站直了些。
“討論完了？”龍皓晨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聽得真切。
陳櫻兒吐了吐舌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訕笑：“嘿嘿，團長……你都聽到啦？”
龍皓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目光復雜地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裡包含了許多。
隨即，他言簡意賅地吐出四個字：
“收拾東西，走。”
韓羽反應最快，眉頭微蹙，上前一步問道：“團長，我們去哪？”
龍皓晨的目光掠過韓羽，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月魔族。”
“月魔族？！”
司馬仙銅鈴般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團長，你的意思是，聯盟真的同意那個計劃了？去魔都心城？！”
龍皓晨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頷首。
一旁的採兒輕聲接話：“雖然極度危險，但若能成功，對魔族造成的打擊將是戰略性的。聯盟別無選擇。”
林鑫立刻抓住了關鍵，他下意識地看向湮塵離開的方向，又轉回頭，語氣有些急：
“等等，團長！那妹妹呢？她不是堅決反對嗎？我們不帶上她？沒有她在，我們的戰力，尤其是對魔神柱的威脅……”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龍皓晨的側臉線條瞬間繃緊了些許。
龍皓晨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我們的目標是星魔族。若她在……”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用詞，也像是在壓下某種翻湧的情緒，“她的身份夾在中間，只會讓她更加為難，甚至可能陷入無法抉擇的境地。這次行動，她置身事外，對她而言或許是最好，也是最安全的安排。”
他說完，目光再次投向湮塵消失的城樓轉角方向，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遺憾與歉然。
可惜了，終究沒能和她說上話，沒能……好好道個別，或者哪怕只是讓她消消氣。
但時間不等人，戰機稍縱即逝。
他收回目光，將所有的猶豫、歉疚、乃至那一絲對妹妹反應的擔憂，都深深壓入心底。
再抬眼時，眼中只剩下身為光之晨曦獵魔團團長、執行這項關乎聯盟命運任務的絕對冷靜與果決。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