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不知為何，湮塵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反對。但龍皓晨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話，沉穩地接了下去：
“我明白風險。魔都心城是魔族真正的核心，正常情況下，魔神皇、月魔神、星魔神、死靈魔神、地獄魔神五大強者皆坐鎮於此。如今雖然後四位不在，城內也必然留有各族精銳鎮守。我推測，僅是留守的九階強者，恐怕就不下二十位。”
龍天印的投影聽得熱血沸騰，但還是保持冷靜問道：“這還怎麼打？二十多個九階，我們不是去送死嗎？”
“正因為看起來是送死，才是我們的機會。”龍皓晨目光沉靜，“魔神皇絕不會想到，我們敢潛入他防守最嚴密、也最空虛的老巢。這反而成了最安全的盲區。”
他繼續分析：“如今聖戰膠著，魔族主力外調，心城守備遠非全盛時期可比，潛入難度反而降低。只要我們行動足夠突然、精準，在魔族各勢力反應過來形成合圍前，就有機會得手並撤離。”
聖月點點頭，接道：“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魔族各大種族之間的反應時間差。如果我們突然對某一目標發難，其他種族來不及立刻支援。只要得手夠快，就能在合圍前透過永恆之塔傳送離開。”
“基本如此。”龍皓晨點頭。
“有兩個問題。”
湮塵的腦子轉得飛快，迅速指出關鍵：
“第一，星魔族自身實力強大，即便主力不在，其宮殿守衛也絕非我們能強攻的。第二，星魔神若重傷隱藏，我們如何在短時間內找到他？”
龍皓晨顯然早有考量：“我們不必強攻星魔宮。星魔族與哪一族關係最密切？”
“月魔族？”王原原反應很快。
“不錯。若我們能在月魔宮製造一場足夠大的混亂，比如一個禁咒。”龍皓晨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屆時整個心城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過去，星魔宮的守備必然降至最低。那才是我們行動之時。”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如何找到星魔神，我從未說過要殺他。以我們現在的實力，擊殺排名第三的魔神太過困難。但我們可以摧毀更重要的東西。”
湮塵的大腦“嗡”的一聲響起，幾乎是下意識說道：
“魔神柱。”
“正是。”龍皓晨目光掃過眾人，“我們有皓月在，定位魔神柱比尋找魔神本人容易得多。若能重創甚至摧毀星魔神的魔神柱，對瓦沙克的打擊，恐怕比傷他本人更甚。屆時他即便現身阻止，以他重傷之軀，也未必能攔住我們。”
聽到這裡，眾人眼睛都亮了起來。避開魔神，直擊其力量根源，這思路大膽卻切實可行！
“這就是我的初步構想。”龍皓晨最後說道，目光掃過參與會議的每一個人。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楊皓涵終於打破了沉默，冷靜道：
“潛入魔都風險極大，即便有永恆之塔傳送，也不能保證萬全。因此，這個計劃必須所有人一致同意才能執行。只要有一人反對，我們就另尋他策。”
“我不會同意的。”
湮塵站起身，看向龍皓晨，聲音很穩：
“星魔神的大預言術，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魔族的眼線這麼多，他怎麼可能犧牲自己的壽命來尋找你一個人的座標？如果月夜的訊息，甚至我們現在的計劃，都早在他的預言裡，就是個陷阱呢？”
她停了一下，直視著龍皓晨：“萬一真是這樣，你帶去的，是六大聖殿未來的希望。這個計劃如果失敗，等於親手把他們送給星魔神。這代價，人類付不起。”
龍皓晨回視她，目光很沉：“我懂風險。但這是開戰以來，我們最好的機會，也可能是六千年來，最接近重創魔族根基的一次。有些險，必須冒。”
“如果是陷阱，就沒有重創，只有覆滅。”湮塵的聲音提高了些，“如果我們全死在那裡，就是人類最接近絕望的一次。”
龍皓晨依舊堅持：“正因為責任重大，才更不能畏首畏尾！人類等了幾千年的轉機，或許就係於此役。如果事事求穩，我們永遠只能在邊境被動防守，看著魔族一次次捲土重來！”
湮塵同樣沒有退讓的意思：“主動出擊不等於盲目送死！摧毀魔神柱固然重要，但如果代價是整個光之晨曦和未來的希望，那勝利還有甚麼意義？”
“湮塵，從成為獵魔團之後我們的每一次任務都在冒險，而這只是我們根據實力的長進再冒一次險而已。”
“從前每一次的任務都有人為我們兜底，但這次要面對的是魔神皇，誰為我們兜底？伊萊克斯嗎？”
兩人第一次這樣激烈對峙。殿主們沉默著，其他人也噤聲。
他們說的都有道理，只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向來果決的湮塵變得保守，而沉穩的龍皓晨成了激進派呢？
爭執了幾個來回後，龍皓晨忽然停下，看著湮塵，問：
“湮塵，從前你絕對是衝在最前面的那人，現在你的反對，到底是因為擔心光之晨曦，還是因為這次我們選擇的目標是星魔族的魔神柱？”
湮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龍皓晨，像是不認識他，張了張嘴，手指微微蜷緊，聲音也冷靜了下來：
“你懷疑我是為了門笛。”
龍皓晨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甚麼。
他怎麼會……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問出這樣的問題？
湮塵字字句句都是在為了他們著想，可為甚麼他居然能脫口而出說出那樣的話？
會議室內的空氣，降至冰點。
湮塵一步步走上前，直接站到了龍皓晨面前，方才因為焦急而急促的聲音重新鎮定了下來：
“因為我知道魔神皇有多強，哥哥，我分得清輕重緩急。”
龍皓晨迅速走上前：
“湮塵，我……”
湮塵退後一步。
“隨便了，反正我不屬於任何一個獵魔團，任何一個人不同意，也不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