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吞噬了光,也吞噬了聲音。
湮塵沒有慌亂。她先抬起手,精純的靈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銳利的光刃,猛地擊向身旁的石壁。
“嗡——”
一聲低沉如古鐘的悶響在黑暗中盪開。石壁表面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那足以開金裂石的靈力衝擊,竟如泥牛入海,被這詭異的石屋徹底吸收、消弭於無形。
她蹙了蹙眉,心念微動。纖細卻堅韌的藍銀草從她指尖悄然蔓延,閃爍著淡淡的藍金色光暈,帶著生生不息的生命氣息,如靈蛇般向四周石壁蔓延、纏繞,隨即驟然發力收緊!
足以絞碎精鐵的磅礴力量作用在石壁上,卻依舊徒勞,石屋紋絲不動。
試探無用。
湮塵乾脆收斂了所有外放的魂力與氣息,直接在冰冷的石地上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既然外力無法破開,那就去理解、去感知這間石屋的本質。精神力如同最細膩的觸鬚,從她身上悄然散發,不再帶有攻擊性,而是輕柔地、試探性地接觸著周圍每一寸牆壁,每一分空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湮塵倏然睜開了雙眼。
眸底,一點猩紅如滴入濃墨的血,驟然亮起,隨即迅速暈染開來。纖細的藍銀草虛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周身隱約浮現的、帶著暗沉鱗片光澤的虛影。
她的武魂切換成了逆天魔龍。
藍銀草不行?
那便用屬於魔族的、源自血脈本源的力量!
她不再試圖推開或打破這石屋的屏障,只是再次抬起手,五指微張。這一次,沒有璀璨的靈光,只有濃稠如實質的黑暗在她指尖匯聚、翻湧,它更暴烈,更直接,更貼近這石屋本身那股沉重、古老、偏向黑暗與禁錮的屬性。
“嗡……”
指尖凝聚的黑暗魔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雖激起了一絲漣漪,卻依舊未能撼動石屋分毫。
湮塵緩緩散去掌中魔氣,眉心緊蹙。
連純粹的黑蛟魔力也不行?
她再次閉上眼,沉入更深層的冥想。
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之前兩次力量衝擊帶來的細微反饋,在她意識中一遍遍回放、拆解、對比。
方式不同,結果卻都是被“歸化”……
歸化……
等等!
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劈亮她的思緒。
她擁有這片大陸獨一無二的,在兩個極端上的能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著體內兩股涇渭分明的力量。
左臂抬起,掌心向上,溫潤而堅韌的淡金色光芒自她掌心浮現,凝成一團柔和卻穩固的光球。
幾乎同時,右臂平伸,五指虛握,在她掌心匯聚、壓縮,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藍銀皇和逆天魔龍,兩股力量出現的剎那,便開始激烈排斥,相互侵蝕,發出細微卻刺耳的“滋滋”聲,空氣都為之扭曲。
湮塵的額頭瞬間沁出冷汗,同時精細操控兩種截然相反的高階能量,對心神的消耗與壓力巨大無比,稍有不慎,便是能量反噬、爆體而亡的下場。
但她咬牙堅持著,眼中唯有面前那扇紋絲不動的石門。她將雙臂緩緩靠攏,引導著那團淡金光球與漆黑魔氣球,以一種極其危險的方式,緩緩靠近、接觸、然後強行擠壓在一起!
“嗡——!!!”
一股強烈的爆破感在湮塵體內衝擊,橫衝直撞,湮塵只覺得自己體內血管在一瞬間暴漲到了極致,稍有不慎,隨時爆體而亡!
不能再聚集了。
湮塵眼中厲色一閃,雙臂用盡全部力量與意志,將這顆極不穩定的、充滿矛盾的混沌能量球,猛地推向面前的石門!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只有一聲輕微卻清晰的“咔。”
那顆混沌能量球在觸及石門的瞬間,並沒有被吸收或吞噬。
就是這一剎那!
石門中央,一道細微的裂痕驟然浮現。緊接著,裂痕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蔓延、分叉,佈滿整扇石門!
在主殿內冥想的楓秀緩緩睜開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
“轟隆。”
失去了內部法則的維繫,看似堅不可摧的石門,在湮塵面前轟然崩塌,碎裂成無數失去光澤的普通石塊,揚起了漫天塵埃。
刺眼的光線,混雜著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從崩塌的門口洶湧而入,瞬間驅散了石屋內濃稠的黑暗,光芒之中,也露出了一個身影。
一身精緻的白色衣裝,蒙著神秘的眼紗,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精貴的氣息,看著在石屋裡有些風塵僕僕的少女,微笑道:
“打碎禁閉室的門,千年來也就你一個。”
門笛。
湮塵伸了伸懶腰,問:“甚麼意思?”
門笛走進門,扶著湮塵,一步一步地走出門去,道:
“禁閉室採用的材質格外堅固,就是為了關了禁閉的魔族反抗逃脫,你倒好,直接打碎了,也不知道陛下會不會心疼。”
湮塵走出所謂的禁閉室,伸了個懶腰,看著門笛,以及他身上淡淡的銀光,笑道:
“總之,謝謝你傳信來告訴我外公的態度。”
門笛依舊扶著她的手,嘴角上揚:
“揣測魔神皇陛下的心思還挺有趣的。更有趣的是,你真該看看,發現我活著回去之後,我的弟妹們驚恐的表情。”
湮塵默默看了他一眼,微微仰起頭,總結:
“還是我哥哥好。”
門笛不置可否,只是託著湮塵的手,在走廊上一邊走著,一邊平和道:
“阿寶的進步很快,論天賦,他絕對是魔族千年以來的佼佼者,而且即便外人看著他們父子關係格外緊張,但是在阿寶的修煉上面,陛下同樣一絲不苟從未懈怠,故而你若是想要挑戰那個位置,絕非看著的那樣簡單。”
湮塵撇撇嘴,突然覺得甚麼氣息迎面而來,迅速把手收回,幾乎是下一秒鐘,楓秀就出現在二人面前,目光在門笛身上輕輕撇了一眼,道:
“你來的倒是快。”
門笛微微行禮:
“不知道小殿下甚麼時候出來,故而先在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