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鎮南關的那一瞬，城內早就聽說此行大獲全勝的居民們都圍在了通道兩端，高聲呼喊著：“歡迎杜小將軍回城！”
被這樣明顯熱烈的嗓子簇擁著，湮塵只覺得格外不自在，忍不住往杜子鄂身後躲了半步。身邊，杜子鄂卻十分爽朗，一邊朝街道兩邊的人們揮手致意，一邊朗聲笑道：“多謝鄉親們，我們回來了！”
他一轉頭，瞧見湮塵微蹙的眉頭和躲閃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的窘迫。他非但沒由著她藏，反而一下拉著她的手腕舉高，大大方方地朝著人群揚了揚他們交握的手，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功勞。
這個動作瞬間點燃了更熱烈的歡呼。
湮塵只覺得耳根都燒了起來，被群眾的歡呼聲弄得臉頰緋紅，她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急說道：“有點高調了。”
杜子鄂非但沒鬆手，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他微微傾身，聲音帶著笑意，卻異常清晰地傳入她耳中：“高調？這是我們應得的。”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激動而樸實的臉龐，語氣篤定而坦然，“我們守護他們的平安，他們給予我們真誠的敬意與歡呼。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感激，就是最好的情緒價值，也是我堅持留在這邊境的意義所在。”
湮塵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龍皓晨似乎知道這些百姓熱情的態度都是建立在對魔族的深惡痛絕之上，他立刻擋住了門笛，儘量降低了門笛的存在感。
然而門笛還是很坦蕩，走在人群之中，似乎從未見過一個種族的人能夠這樣毫無陰霾地快樂與熱情，目光一直在周圍歡笑的臉上流轉，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裡，也帶著幾分新奇與溫和的笑意。他面上那抹溫柔的笑容，讓路邊幾個從未見過如此俊美魔族的小姑娘忍不住捂著臉尖叫出來。
留意到湮塵一直在回頭看，杜子鄂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引人注目的門笛，隨即湊近她耳邊，用帶著笑意的氣音低語：
“我知道，你只是故意躲著不想和他並肩而行，恰恰證明你心裡很在意他，是吧？”
湮塵立刻扭回頭，瞪了他一眼。
杜子鄂臉上笑意更深，帶著點看穿一切的得意：
“我雖然平時一腦門子都是戰鬥，但這可不代表我心思不細膩，湮塵小姐。你越是避免與他相處，越是說明有問題。”
湮塵被他這篤定的語氣逗得笑了一聲，索性順著他的話，帶點戲謔地反問：
“我們杜小將軍今天是想改行當我的愛情軍師？”
杜子鄂同樣笑出聲，搖了搖頭，目光卻坦然地對上她的視線，半真半假地清晰說道：
“不。杜小將軍是想申請當那位星魔族閣下的情敵。”
湮塵臉上的樂呵表情瞬間僵住，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球打懵了，足足反應了一會兒，才猛地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杜子鄂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迎著她驚訝的目光，坦然道：
“這麼吃驚幹甚麼？湮塵，你長得好看，實力強勁，性格自信又大方，相處起來還特別有趣，有人喜歡上你，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再次掃過前方門笛的背影，語氣輕鬆卻篤定，“星魔族那位，不過是有著正常人的審美而已。怎麼，難道我就不可以也有著正常人的審美了？”
湮塵直接搖頭：“不是，只是很意外，我們並沒有太多的交集。”
杜子鄂笑著，道：“足夠了，只可惜我來晚了一步。以防萬一，我想先問一下，你會不會剛好是容易移情別戀的那種人？”
“杜小將軍，我是不會談戀愛的那種人。”
湮塵直接糾正，並且堅定地強調道：
“而且我是哥寶女，你要是想追我先問我哥願不願意。”
“好嘞！”
杜子鄂眼睛一亮，勒緊韁繩，直接朝著身後的龍皓晨飛去：“龍兄弟！”
“你給我回來！”
湮塵嚇得連飛出十幾條藍銀草將杜子鄂綁架在自己身邊，順便跳下馬，指著他的鼻尖警告道：
“亂我道心者，第一次剁成塊，第二次剁成臊子，第三次剁成灰！”
杜子鄂湊得極近，近得能看清湮塵眼中細微的光影流轉，以及她纖長睫毛投下的淡淡陰影。
他心中暗自驚歎，世上怎會有如此精妙絕倫的容貌，但他面上不顯，只是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洞悉的意味說道：
“湮塵妹妹，你仔細想想，現在真正亂了你的道心的，可不是我。是那位魔族。”
他目光若有似無地瞥向門笛的方向，“是他讓你心思憂慮，讓你患得患失，心中不得安寧。我知道這種牽絆未必就是男女之情，但有他在你視野之內，你的心神就註定無法真正平靜。”
湮塵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話語，將目光投向了門笛。
就在不遠處，一個梳著羊角辮、臉頰紅撲撲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拽著門笛的衣角，努力踮起腳尖，將一朵不知名卻開得爛漫的野花高高舉起，聲音清脆：
“哥哥，你真好看！”
門笛微微一怔，隨即彎下腰，視線與小女孩齊平。他接過那朵小花，指尖輕柔，綻開一個毫無雜質、溫和至極的笑容，彷彿冰雪初融：
“謝謝你。”
湮塵鬆開杜子鄂，立刻走上前，奪走門笛手中的花，重新戴回那小姑娘頭上，隨後溫和地提醒：
“小姑娘，這種長得稀奇古怪的，全是魔族，以後離遠一點。”
四周聽到這話的人頓時露出了警惕且厭惡的表情，湮塵直起身，抓起門笛的手，繞開歡呼的人群，走向了軍營之處。
門笛看出了湮塵的心情不佳，問道：“你在生甚麼氣呢？”
“我當然生氣。”
湮塵微微側過頭，眼底冒著冷意，一字一句提醒道：
“門笛，你別忘了，這裡這些人，所有的熱情，所有的笑容，所有的崇拜，都與你無關。”